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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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中午的時候,賀行舟總算是有了收獲,望著桶裏的小魚,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最後的臉面保住了。

中午太陽照在甲板上有些熱,岑越辭還想多釣會,被賀行舟半哄半勸回了艙裏休息。

賀行舟在外面處理釣上來的魚,加上之前搬上船的食材,午餐非常豐富,賀行舟將魚刺處理好才端給岑越辭,魚湯鮮美,岑越辭對食物要求極高都挑不出毛病。

賀行舟看他吃的開心,忙著給他挑刺,關涵傳過來消息說岑越辭不愛吃魚,他還疑惑岑越辭怎麽突然換了口味,因此還準備著其他食材,如今看來關涵也並不了解原因。

“你笑什麽?”

岑越辭一臉不解,面前的人挑著魚刺突然笑起來。

“沒什麽,只是發現你身邊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你特喜歡吃魚,只是懶得挑刺。”這是賀行舟和岑越辭相處半年才發現的小秘密,岑越辭日常一副冷淡疏離的樣子,看起來是個不會依賴撒嬌的人,他最開始也是這麽以為,直到住在一起後,才發現岑越辭也有犯懶、隨性的一面。

岑越辭不想搭理他,大概是覺得回來一趟要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心情十分不錯,吃完後又回到甲板上坐著。

賀行舟草草收拾完桌面正要跟出去,放置一旁的手機突然響起,他看了一眼不打算在與岑越辭相處的時間裏浪費時間,任由手機響個不停。

等他將溫水和藥備好,鈴聲依舊沒有停下,怒氣沖沖按下接聽鍵。

“何晏,我走的時候怎麽說的,除非公司要倒了不然不要打擾我的假期。”

電話那頭的何晏對boss休假的原因一清二楚,可也正是清楚,更不敢不打這通電話。

“你說什麽!這件事我調查幾年都沒發現蛛絲馬跡,你怎麽會突然收到消息。”

“賀總,我派人通過發來資料的郵箱追尋,只是對方似乎是網絡高手,暫時沒什麽發現,至於資料我並未打開,您……”

賀行舟捏著手機,賀氏當年的動蕩他一直沒放棄追查,只是因為賀氏的靠山牽涉到政界,他只能通過蛛絲馬跡去尋找到底是誰會針對賀氏,那位和賀氏的交情之前從未顯於人前,因此爆出賀氏時,才打了賀父一個措手不及。

“資料發給我,關於這件事,你找幾個信得過的人繼續追下去,對方這個時候給出線索,是敵非友。”賀氏目前最重要的幾個項目中,除了與達爾夫集團開發商圈外,其他的項目是早就確定好的,挑這個時間,看來賀氏與達爾夫合作確實讓不少人眼饞。

他點開最新的郵件,上面的內容讓他直接呆楞在原地。

“何晏,你也看到了。”

賀行舟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眼睛,郵件中不止有壓縮文件包,上面還有幾行文字內容,文件他還沒打開,看到那幾行字他便出離憤怒。

何晏自然是看到了,所以契而不舍一直打電話,他身為最高級別的助理,這件事覺對不能拖下去。

如果郵件上的內容是真的,那麽和達爾夫的合作,何晏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賀行舟卻出奇的冷靜,強壓著怒火說道:“這件事一定不能傳出去,讓法務去查一查與達爾夫所簽署的每一份文件,我會介紹一個人給你,你以私人身份去聯系他,去調查……”

幾欲出口的名字讓他停頓住,甲板上的身影單薄,或許是陽光太舒服又或者遠離喧囂,卸下重擔,對方有些懶洋洋地靠在欄桿欣賞波光粼粼的水面。

“調查誰?”何晏久等不到名字,主動詢問,其實心裏已有猜測,他搖搖頭,以為是舊情人重逢,沒想到這裏面還參雜利益。

賀行舟思考片刻,他做不到也不想這樣去做,深吸一口氣說道:“何晏,我不想因為幾行字去懷疑他,世上有多少人能擁有重逢的機會,這一次我想好好珍惜;達爾夫最近才安穩下來,有的是人想挑起賀氏與達爾夫的矛盾。”

何晏沒想到賀總會連查都不願意去查,助理的職責讓他不能輕易接受,“賀總,你相信岑總,我也不認為當時的岑總會下手針對賀氏,可上面說的岑總曾與那位的對手陳世榮在臨城見面,席間來了不少大人物,都是陳世榮的嫡系,文件裏也有照片,您不想看沒問題,可您想想,對方如果是撒謊,您當時與岑總住在一起,那天岑總有沒有在榕城您不是一清二楚嗎?”

這番話有理有據,賀行舟無可辯解,他撐著椅子,緩慢坐下。

何晏還在繼續補充:“我在網上查了一下,陳世榮當年去臨城督查地方只有3月份,3月份岑總有離開榕城嗎?”

賀行舟聽到這個日期眉頭一跳,記憶騙不了他,3月份,剛開學的月份,岑越辭和葉成瑜制定了一趟短期旅行計劃,為此兩人還吵了架。

“賀總,於公我是您的助理,我有義務提醒您決策中的風險,於私,您對岑總的感情我看在眼裏,自然希望您能得嘗所願,但如果這份感情中夾雜著算計您能接受嗎?賀氏當初突然爆發的那場危機,雖然最後有人伸出援手,可您卻交出了8% 的股份來償還這份人情,這個數據您也清楚代表著什麽。”

何晏思路清晰,從賀總不願意他去查岑總,他已經打好腹稿,直接將一切都擺在明面上。

賀行舟比誰都清楚,8%的股份這個數據代表著什麽,正好是讓他和其他持股人保持平衡的一個數字,對方這幾年從參加過股東大會,表面上是散股的身份,實際對方一旦倒戈,他這個位置勢必被動搖。

而如果不是對賀氏股權結構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會提出這麽詳細精確的數據,既能讓賀行舟牢牢占據第一持股人的位置,又能讓其餘股東無法聯合。

調查賀家突然被攻擊的原因,一方面是他懷疑當初有人覬覦賀家,想要借機吞並賀家,另一方面則是查出是誰伸出的援手,從而拿回8%的股份。

他曾經懷疑過齊家,懷疑過許多與他爸交好的叔伯,商場利益為先,他不相信這些人沒有這份野心,只是後來一一排除。身邊沒有嫌疑人後他開始調查散股持有者,也沒有異常,事情進展緩慢,他私下卻一直在跟進。

“何晏,我的決定不會更改,你先去查這封郵件的來源,其他的事情我另有安排。”

何晏聽出他的堅持,沒在說什麽。

賀行舟掛斷電話後,手指在文件包的位置上遲遲沒有落下,這段時間的相處的片段一一在腦海中浮現,他想起對方咳血的樣子,想起關涵說的話,也想起賀母的話,最終點擊刪除按鈕。

放下手機後他坐了許久才收拾好情緒,跟著走到甲板上。

午後的甲板只能曬到一點太陽,賀行舟抖開毯子要蓋在他身上,沒想到岑越辭已經睡著。

賀行舟輕手輕腳將毯子蓋在岑越辭的身上,取下岑越辭手裏的魚竿,他是真沒想到岑越辭這麽愛釣魚,釣了一早上還沒滿足。

又或許是擔心以後沒有機會?

賀行舟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一股無法言說的情緒讓他有些難受。

他躺在岑越辭旁邊,睜著眼睛望著蔚藍的天空,然後又側頭看著睡著的男人。

與岑越辭在一起的幾年,對方睡覺有多警覺他太了解,哪怕是重逢後,他也能感受到岑越辭的戒心比之前更加嚴重,卻能在這樣的時候安然入睡,是太累了還是對他沒有戒心呢。

賀行舟選擇相信後者,他可不敢讓岑越辭累著,哪怕是對方在床上一貫強勢,他也牢記關涵說的相處中最好不要將註意力集中到岑越辭的腿上,可最後還是擔心對方的身體。

大概是躺在軟墊子上不舒服,岑越辭動了一下,驚醒了沈浸中的賀行舟。

賀行舟伸出手摸了摸岑越辭的額頭,溫度正常。

他收回手,視線流連岑越辭的臉上,他一直知道岑越辭的樣貌出色,幾年的經歷更讓他氣勢悍然,睜開眼睛是疏離自持的岑總,睡著了卻總是這樣乖巧。

同居時他見過不少對方的睡顏,那時年少氣盛,耳鬢廝磨的溫情時光不多,更多時候是靠賭約來決定位置,讓賀行舟一直郁悶的是他幾乎沒贏過,唯有幾次贏的時候,也被岑越辭極少數的耍賴撒嬌給打敗。

他是玩樂方面的高手,沒想到岑越辭竟然也不賴,處處都能勝他一籌,這也是他不相信岑越辭編的那套家庭一般的說辭。岑越辭或許是後面放下戒心,偶爾提起小時候的經歷,讓他那番說辭更加漏洞百出,不過賀行舟並不在意,當時他內心甚至在暗喜,打算等幾年後在突然不經意提起岑越辭的家庭,拿這件事威脅對方,讓對方答應一些不平等要求。

可後面的發展超出他的預料。

接踵而來的事情讓兩人越走越遠。

他不得不感嘆發郵件之人拿捏時機的巧妙,幸好岑越辭睡著了,他才能整理一些思路。

雖然因岑越辭的離開,他做出一系列不理智的事情,但要說岑越辭會對賀氏下手,他是絕對不相信的。

他之前下意識想讓何晏查岑越辭,是他必須要知道岑越辭的敵人有哪些,背後之人既然都發了文件包,如果不是把事情與岑越辭聯系在一起,他估計二話不說會打開,直接看到圖片的沖擊力豈不是更大。

對方卻並未這樣做,直接以文字形式告知岑越辭與陳世華見過面,還吃過飯,言之鑿鑿認為岑越辭之前沒能得到賀氏,因此5年後卷土重來,制造合作的機會讓他舊情覆燃,從而不費一兵一卒拿下賀氏。

賀行舟冷哼一聲,轉過頭,天空中飛過一群鳥,嘰嘰喳喳地朝著岸邊的叢林飛去。

靜謐的午後,賀行舟思緒飛的很遠……

他與岑越辭之間,旁人能知道多少。

當年他想獨立創業,岑越辭二話不說籌集到不少資金,那筆資金給了他之後,岑越辭從未過問,連公司運營都沒怎麽插手,要不是他偶爾也拿不準項目會詢問岑越辭的意見,估計岑越辭連公司有幾個項目都不知曉。

他的朋友們曾說岑越辭對公司的事情不上心並不是好事,擺明了只想拿分紅,明明是兩個人的公司,卻變成賀行舟一個人的責任。

賀行舟卻知道這是岑越辭特有的尊重與信任,岑越辭眼光獨到,思維敏捷,又是專業出身,提出的建議更是讓他受益匪淺。

而初創公司並不需要兩個強勢的決策者,而他也從不認為自己比岑越辭差,他也能做得很好。

兩人間的默契無法與外人明說,那種兩人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知道對方的意思,是他那群二代朋友們難以體會到的。

如同岑越辭從來不問他決策失誤的原因一樣,他也沒告訴岑越辭,他有多憧憬兩人一起攜手闖下一片天地的情形。

等他遇到難纏的對手,沒完沒了的應酬時,這份憧憬再也沒有。他實在舍不得岑越辭過這樣的生活,岑越辭應該是自由恣意並且灑脫的,商場的爾虞我詐還是他來更合適。

賀行舟摸摸腦袋,嘆息一聲,如果時光能倒流他一定回去打醒當時自己,可自己最了解自己,如果沒有這5年的沈澱和閱歷,他估計很難在岑越辭面前坦誠自己當初的不安全感,也很難在岑越辭面前真正放下自尊。

岑越辭依舊睡著,睫毛一顫一顫的,賀行舟手有些癢,堪堪碰到對方側臉時又怕驚醒岑越辭,最後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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