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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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行舟再一次到醫院時,岑越辭已經能離開病床,可以坐在輪椅上去外面曬曬太陽。

這段時間身邊的人嚴格控制岑越辭用於工作上的時間,哪怕是岑越辭發脾氣,也沒有讓步。

江勉倒是代表達爾夫眾人來看望過他,簡單聊了公司目前的狀況後,被關涵無情地趕了出去。

岑越辭是個閑不下來的性格,讓他躺在病房裏無所事事對工作狂來說無疑是種折磨,想盡辦法要離開醫院。

他這種情況關涵絲毫不放心,只能退一步松口讓他多出去曬曬太陽。

前一陣大雨過後,連著好幾天天氣都不錯。

他醒來後已經聯系岑紹安,讓岑易然跟著陸詢一起回達特利,現在身邊只有保鏢跟小王日常照顧他。

關涵擔心他身邊連個說話人都沒有,也時常帶著宋霄來看他。

只是他們三位的專業實在不搭,岑越辭也本能抗拒和醫生聊天,常常待不到半小時就被岑越辭找借口趕了出去。

關涵甚至偷摸借著交流病情的機會,讓心理醫生混在人群裏從專業的角度觀察岑越辭的狀態,但不知是岑越辭察覺到什麽還是他的偽裝天衣無縫,心理醫生只能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岑越辭對關涵的想法一清二楚,他卻不願意配合,連話都很少說,機械地過著每一天。

私人醫院的好處之一便是環境清幽,選一個無人的角落,他能待上一天。

岑越辭任由保鏢推著的輪椅,冷漠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冬季的太陽並不太溫暖,融化不了他心中的孤冷。

保鏢推到岑越辭固定的位置後,守在稍遠的位置觀察著四周。

岑越辭喜歡這處安靜的角落,沒人來打擾,能讓他有個喘息的角落,不用在裝作若無其事,也不用看到身邊人擔憂的神色。

他的腿上蓋著的毯子被風一吹,掉落在地上,岑越辭靠著輪椅,連眼神都沒給地上的毛毯半分。

腿上失去了一層禦寒之物,岑越辭能感受到從腳尖往上蔓延的寒意,然後到了指尖,裸露在外的皮膚真切地感受到溫度的變化。

他還是不想動。

突兀地,從他的身後伸出一雙手,那雙手的主人在遠處看了很久才敢上前,將毛毯撿起來折疊好,想要遞給岑越辭,卻見岑越辭冷冷地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他。

賀行舟抿著唇,他內心裏排演無數次的話面對本人的時候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於是他將毛毯重新搭在岑越辭的腿上。

岑越辭擡手阻止了賀行舟越來越近的動作。

他轉身尋找著保鏢的影子,一無所蹤。

“他們暫時離開一會,我們說說話吧。”賀行舟看他的動作,開口。

岑越辭操控著輪椅轉身就要走,小路上鋪砌的是四四方方鏤空的地磚,中間鏤空的部分冒出不少翠綠的嫩芽來,輪椅的一小部分卡在裏面。

岑越辭徒勞掙紮一下,沒有用,也就放棄了動作,冷淡的望著賀行舟。

“那天的事情,我跟你道歉,那份解約協議已經簽完字,宏博項目也一切進展順利。”賀行態度誠懇。

附近沒有椅子,賀行舟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所以呢。”

“再給我一個機會吧。”賀行舟懇求道。

岑越辭笑了笑,態度溫和的有些不正常,“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的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下個月我就要回達特利。”

賀行舟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岑越辭臉上依然是完美的笑容,似乎真的已經釋然,也收起之前特意豎起的心墻。

賀行舟拉過他的手,觸感冰涼,以一種岑越辭無法拒絕的力道覆蓋著他的手,傳遞著一絲暖意。

“我不會阻攔你回去,我只是想彌補先前做的蠢事。”

岑越辭挑挑眉,對他說的不可置否。

“不用了,我們之間除了項目上的合作外,最好還是不要再有過多的聯系。”

“我見過陸詢。”賀行舟突然開口,“還跟我媽打過電話,她告訴我一件事。”

岑越辭已經知道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他搖搖頭,“別說了。”他甩開賀行舟的手,失去了熱源,手指很快變得冰冷。

“阿辭,你當年說我藏在你心裏時,你輕而易舉就能找到,可我若是一直躲在自己的殼後面,誰想找到我都沒用。這句話我現在也想告訴你,我們之間錯過的太多,中間陰差陽錯的誤會也不少,但我有信心能找到你。”

賀行舟關心他的心裏狀態,但他和關涵等人不同,他認識的岑越辭不是會放棄希望的人,如今會選擇放棄,未必沒有周圍人日覆一日地擔憂和小心翼翼地態度讓驕傲的他感到挫敗。

他的話岑越辭很熟悉,是他們兩個當初吵架時,他對賀行舟說的。

那時賀行舟不願意將賀家即將敗落的消息告訴岑越辭,獨自為了賀家東奔西跑,同時也逃避著之前的朋友,包括岑越辭,他害怕面對岑越辭控制不住情緒一直住在外面。岑越辭察覺到不對時去找他,兩人大吵了一架,岑越辭說了那句話摔門而去。

那時岑越辭覺得賀行舟根本在逃避,既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應該兩人一起面對,賀行舟的處理方式卻是醉生夢死然後還瞞著他。

如今,這句話,也許岑越辭身上同樣適用。

賀行舟心裏有一堆的話想說,顧及到岑越辭目前的狀態,咽了回去。

他坐了一會覺得蹲著的姿勢難受,毫無形象坐在地上,盤著腿,和岑越辭講訴著他這些年的經歷。

從他接手第一個項目到從賀氏那群老狐貍手裏慢慢拿回話語權,再到成為外界傳聞中心狠手辣的賀總,他從小語言天賦出眾,頗有幾分說書先生的天賦。

即使岑越辭抗拒著見到他,也抵不過潛意識裏的意願,默默聽著賀行舟真假參半吹噓著自己能力出眾,將一群硬骨頭徹底收覆,讓賀氏成為他的一言堂。

賀行舟見他神色緩和下來,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他剛才站在遠處,看到岑越辭孤零零坐在輪椅上,周身被寂寥籠罩,在無人之處,連一貫挺直的脊背也彎了下來。心裏總是澀澀的。

“阿辭想出去逛逛嗎?”賀行舟提議道。

岑越辭打量著他,他身邊的兩位保鏢說是貼身保護,實際何嘗不是身邊人拿來看著他的,擔心他不遵醫囑。

最初他還和保鏢們鬥智鬥勇,想要出去喘口氣,後面卻慢慢的接受著被所有人小心翼翼照顧著的生活,其中的挫敗只是不必說。

賀行舟明顯感覺岑越辭的心動,壓低聲音誘哄道:“就出去一會,關醫生不會知道的。”

他的表情像極了引誘小紅帽開門的狼外婆,“這裏有條小路通向側門的方向,出去嗎?”

賀行舟朝著他伸出手。

岑越辭權衡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決定任性一把,故作冷淡地轉了一圈,發現沒有人之後,露出了幾分少年時惡作劇的神情,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走吧。”他伸出手遞給賀行舟。

賀行舟動作極快,半拖著輪椅輪子從卡住的地方擡出,岑越辭也配合著他的動作,兩人很快循著小路的方向離開了醫院。

身後看完全部的關涵深藏功與名,他也不知道這樣的決定會帶來什麽樣的結果,只是從剛才的情形來看,也許阿辭是開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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