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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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上,一個身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坐在頭等艙正靠著椅背睡覺,神色卻很不安穩,死死皺著眉頭,冷汗涔涔。

夢裏的場景如此熟悉,從開始的痛苦憤怒到後來的麻木,他經歷過無數次這個夢境。

那天天氣很好,副駕上還放著一束花,他一時沒忍住說出要和控制欲極強的父親斷絕關系,打算一無所有去投靠男朋友,想到對方說的回去見他的家人,夢裏的他連嘴角都帶著笑意。

車輛駛過轉角,他看到了無比熟悉的身影,視線往下清晰看到兩人拉著手倉惶焦急上車的情形,車子帶著幾分急促拐進了另一條小道消失不見。

夢裏的場景一下變得灰白,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他喘著粗氣從夢中醒來,摸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雙眼無神地靠著椅背,緩緩深呼吸,目光也從憤怒驚懼重新恢覆平靜。

這個夢纏著他好幾年,也是他一直無法釋懷的地方,可對方從此人間蒸發,他再也得不到一個答案。

他插著手剛下飛機就看到助理何晏站在車旁等他,開口問道:“達爾夫那邊派誰過來接手?”

賀氏與達爾夫的合作大方向上已經敲定,除了一些小細節兩方還在協商。安原先的進度,兩方早該簽訂合作協議了,誰知中途卻爆出總裁蔣一鳴在還是總經理期間招標的幾個項目存在暗中陪標和定標的問題,蔣一鳴作為達爾夫在國內最重要的實際負責人,這件事爆出來後當天達爾夫的股價大幅下跌,引起的輿論也不小。

出了這樣的風波,達爾夫所有招標項目都受到了審查,也耽誤了兩家的合作進度。

短短半個月裏,財經媒體包括榕城官方媒體都在報道達爾夫集團的相關事件,也在等達爾夫集團後續處理。事發之後,總裁蔣一鳴已經因為證據確鑿被有關部門帶走,而接替蔣一鳴的人據說從達爾夫集團總部派來,只是具體的人事調動至今都沒公布。

何晏將收到的最終方案遞給賀行舟,同時說道:“據說新任執行官明早將會達到,達爾夫集團是FG旗下最賺錢的板塊,這次的事件影響這麽深,也有傳言FG那邊打算撤一批人,更多側重在他們內部的自查,對我們的影響應該不大。”

FG全稱弗爾斯·蓋曼集團,其創始人早年發家是靠著在房產、金融等領域積累資本,後期涉足醫療、奢侈品、能源等多個領域,在國際享有盛譽。

而達爾夫地產集團則是FG成立最早也是最核心的集團子公司,隨著榕城這幾年的發展,達爾夫總部也在5年前從江城搬到了新國際金融中心榕城來。

此次與賀氏合作開發的宏博商貿項目由榕城政府發起招標,賀氏與達爾夫最終合作開發,榕城希望借助達爾夫的招牌擴大知名度,同時帶動招商。

而賀氏集團目的則要簡單許多,商貿項目選址在望江區,一旦建成周邊的衍生產業將會帶來巨大的收益,賀氏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做好布局,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同達爾夫達成長期合作,開拓新的領域。

這個共贏的局面因為招標醜聞一度要被終止,後面詳細查證以及達爾夫方面的斡旋,最終結果是涉事人員受到相應處罰,達爾夫未來一年裏不能參與任何在國內的招標項目,已招標項目將會受到更嚴格的檢查,同時達爾夫內部也需自查等。

“和達爾夫的會議定在幾點?”賀行舟在車上打開文件,隨意翻了幾頁扔給何晏,他的臉色不太好,因為飛機上的夢境。

“暫定下周二下午兩點。”何晏無奈將文件收起來,觀察一會賀行舟的臉色才躊躇說道:“賀總,齊先生打了好幾個電話,”

賀行舟出神地望著窗外,一看就是陷在自己的情緒裏面。

何晏對此十分了解,他做賀行舟的助理也有幾年時間,親眼看著賀行舟從商場新人到如今的運籌帷幄,賀行舟一旦擺出沒聽到的樣子就是拒絕的意思,因此也沒再說什麽。

車裏靜悄悄地,車輛駛入熟悉的拐角,夢裏的場景變成現實,賀行舟閉上眼,心裏總有一口氣憋著,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幾分暴躁。

“轉道,去一趟思南公寓。”

賀行舟翻開手機的通訊頁面,輸入一串熟悉的號碼,跳出來的是最近一次的聯系時間還——5年前,他一直沒刪掉這些記錄,也不知道心裏在期待著什麽。

司機對此已經習慣,車身跟隨著車流駛入另一個方向。

賀行舟每次經過這裏,十次有八次都會轉道去思南公寓,據說是賀總之前創業時候的公寓,也有說法是賀總學生時代曾有位背叛了他的戀人所住的公寓,何晏對那位戀人知道的不多,只是從賀總身邊朋友偶爾的談論中得知一二。

那位戀人在賀總心裏地位絕對不一般,可惜最後背叛了賀總,何晏倒是有幾分好奇,對方為什麽會背叛賀總,但出於對上司隱私的尊重,從未表露一絲好奇心。

賀行舟在公寓裏待了許久,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也不想回冷冰冰的家,約了朋友去常聚的酒吧。

到了酒吧賀行舟也不說話,盯著酒瓶就開始跑神,嚇得和他一起出來喝酒的徐立立刻在群裏發問是誰最近不長眼惹到了賀總,群裏立刻活躍起來,表示沒人敢不長眼惹到賀總,另一半人猜測多半又是睹物思人,下面一群人跟著下註猜測並要求徐立去打聽原因。

徐立放下手機,見賀行舟動作還是沒變化,無奈嘆氣跟著一起發呆。

發了一會呆聯想到賀行舟今天才回來,又是做的飛機,肯定是又路過了那家餐廳,心裏吐槽道該死的餐廳為什麽還沒倒閉!

吐槽歸吐槽,嘴上還是要勸:“都好幾年了,真忘不掉?我說雖然是初戀也不至於吧。”徐立表示難以置信,他就不懂身邊這些人沒事非要追求什麽真愛,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愛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婚姻的本質是利益交換。

“你懂個屁!”賀行舟接過一杯酒,猛的灌了一口,才低聲罵了一句。

好了,確認賀總心情不好是睹物思人了。徐立立馬識趣閉嘴,根據這幾年的經驗,凡是賀行舟提到那位神秘失蹤的初戀他們幾個就只有背景板的作用,更不能應和他說任何對方不好的話,不然賀總手裏的那杯酒下一秒就會在說話人的臉上。

就這還說已經放下了?誰信啊。徐立內心腹誹道。

信奉你情我願原則的徐立不是很懂,但他很會認慫。

“是,是,是,我不懂。”

賀行舟睨了他一眼,懶得說什麽,自顧自的喝酒。

“別看我啊,我真搞不懂你,你要是放不下就去找人家,別說什麽找不到,是真的找不到還是你沒有這個勇氣!”徐立忍無可忍,他這幾年當情感樹洞已經麻木了。

“找?”賀行舟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沒找過,但凡有一絲他的線索,我都去找過。你說的對,也許是我漸漸失去了得到真相的勇氣。”

徐立有些不是滋味,他和賀行舟從小一起長大,賀行舟這樣驕傲強勢的人能對那個人至今念念不忘,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勸對方,他和幾個朋友私底下也幫忙打探過消息,一樣什麽都查不到,這座城市沒有任何對方的痕跡。

“行舟,這都幾年過去了,你身邊那麽多人愛著你,齊彥追著你跑了好幾年了,你也回頭看看他呢。”

“他們是愛我賀行舟還是愛賀總這個身份,徐立,是兄弟就別說這些沒用的話,我不是放不下,我只是討厭被人欺騙,我們在一起五年,他前腳才說要一起去見家人,後腳就跟著葉成瑜走了,杳無音訊,我咽不下這口氣。”說完,又給自己倒滿酒一飲而盡。

徐立翻了個白眼,這番話他耳朵都要聽出繭,昧著良心安慰口是心非的男人,“賀氏現在蒸蒸日上,等完成了這個項目有的是時間,後天的宴會邀請函我讓人直接給何晏,這次是和齊彥一起還是……”

徐立眉毛輕佻,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要他說,齊彥和他們從下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對賀行舟更是一片癡心,倆人在一起還是很合適的,偏偏他這個發小寧願情人無數,也不願意接受齊彥。

“我說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會說話可以閉嘴。”賀行舟半瞇著眼睛,一口酒一口酒往嘴裏送。

想要轉移話題的徐立“……”

“不談不談,喝酒。”徐立和賀行舟碰了杯子,除了喝酒,沒有說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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