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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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小魚兒沈著臉從葉合歡的房間裏退出,迎頭便見江玉郎起身出門。昨日束縛小魚兒和江玉郎的情鎖一經解開,江玉郎便迫不及待地另擇他處,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個澡,換上幹凈得體的衣服,又用邱清波存在客棧處的銀子,購置寶劍玉佩,儼然是一個武林世家的公子少爺。

江玉郎見小魚兒大清早從葉合歡出來,不由一楞,拱手問安,小魚兒臉上表情雖然變換得快,但江玉郎何等機敏的人物,立刻便察覺到小魚兒的異樣。

果不其然,小魚兒一見江玉郎便一反昨日晚間答應要與他同去江南的約定,直說另有要事在身,要和江玉郎分道揚鑣。江玉郎再三詢問,小魚兒的態度卻是異常堅定,江玉郎無法只得告辭,獨自上路。

小魚兒見江玉郎離去,心中的大石卻並未放下,一是因為此刻躺在裏間的葉合歡昏睡不醒,生死未蔔,二是因為以他對江玉郎的了解,此人絕不是容易糊弄的渾人。地宮主人遺書中的五絕神功不翼而飛,葉合歡陡然現身,江玉郎心思狡詐,雖沒有十足把握肯定這兩者的關系,但只要有一絲懷疑,便不會任由葉合歡和小魚兒脫離他的監視範圍。更何況葉合歡的確偷藏了五絕神功給小魚兒。如今江玉郎走的幹脆,卻不見得是真離開了,小魚兒輕嘆一聲,只怕這敵人會從明處轉向暗處。

事不宜遲,小魚兒立刻吩咐店小二尋來馬車,利落地帶著葉合歡結賬走人。走了兩日,來到江邊渡口,岸邊停靠著一艘烏篷船,艄公正坐在船頭搓著葉子煙,小船隨水左右漂擺,艄公穩坐船頭,手上的動作嫻熟沈穩,顯然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老人了。那艄公須發皆白,卻是目光炯炯,精神矍鑠,指節突起,顯得十分有力。

小魚兒正待上前詢問船價,那老艄公卻放下膝頭的煙桿子,主動起身問道:“可是江小魚江少爺,有位客官已經將這船包下,不知江少爺要去往何方?”

小魚兒一聽料想便是邱清波的手筆,也不多問,他現在正是要放舟而下,迅速離開此地界,轉身將葉合歡從馬車裏抱出,穩穩當當地抱上船。船艙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打簾而出,正與小魚兒撞上,臉上一紅,側身讓出一條道,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卻忽閃忽閃地偷偷瞧過來,手裏揉著辮子尾梢,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小魚兒的好相貌繼承了父母的優點,本就十分精靈可愛,在江湖上行走一段時日,曬得皮膚微黑,身量也長高了不少,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結實的手臂,領口的扣子也餘了兩顆沒扣上,鎖骨若隱若現,朝這船娘微微一笑,眼睛裏猶如盛滿了醉人的酒光。十五六歲本就是情竇初開的年紀,哪裏招架得住如此野性的男兒,臉上紅暈更濃了。

小魚兒一笑過後卻是沒再註意懷春少女的微妙心情,他本就對男女之情有些抗拒,一見漂亮的女孩子就有些頭疼,上了別人的船朝別家姑娘禮貌一笑,卻是不管自己的笑容會對別人造成什麽影響。他本就是個愛笑的人,從小就被哈哈兒教育要保持笑容,笑不僅是他的本能,更是他的武器,若是讓小魚兒整天繃著個臉,那才是折磨。

老艄公咳嗽了一聲,船娘聞聲立刻如同往常一般輕腳跳了幾步,然後身子一頓,做出蓮步輕移的姿態,慢慢走向船舷,幫爺爺解繩揚帆。

船身晃了晃,便漂動起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船艙內窗明幾凈,空氣裏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氣,卻是沒有半點魚腥味之類難聞的味道。簾子和竹板隔出了兩個小小的單間,小魚兒將葉合歡放上竹榻,摸了摸葉合歡的額頭,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再按了按纖細的脖子。

體溫較低,呼吸綿長,脈搏微弱,葉合歡的樣子極像是進入了龜息狀態。小魚兒不知葉合歡究竟出了什麽事,盡管葉合歡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可初看見葉合歡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小魚兒心裏還是不可抑制地慌亂起來。但他馬上又按捺住了波動的心緒,越是驚慌越要鎮定,葉合歡已經昏迷了,他若再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豈不是自亂陣腳。

兩日來,小魚兒帶著葉合歡上路,不知江玉郎什麽時候會出手,也不知會不會碰上其他的危險,一路提防,片刻不得放松。他寸步不離葉合歡身邊,幾乎兩天兩夜沒合眼,馬不停蹄地趕路。雖說是趕路,小魚兒卻也沒忘了葉合歡的交代,那張記載著五絕神功的絹冊,他瀏覽一遍便記住了七八成,反覆默記,待爛熟於心後便將絹冊毀去不留痕跡。如今只要一閉上眼,秘籍所述的要訣便自動浮現腦海。

小魚兒向來認為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他的武功堪堪自保,他的心智卻是天下間數一數二。若不是遇見花無缺,這個武功高人品好相貌英俊風度翩翩的移花宮傳人給了他當頭一棒,逼得他跳崖自保,激起小魚兒的好勝之心,恐怕他依然不會對絕世武功產生興趣。

葉合歡的昏迷成了導火索,小魚兒知道自己武功不行,一旦被人圍攻,別人根本不給他應變的機會,他只能束手就擒,若是他一個人還能慢慢尋找時機,虛與委蛇以求逃脫,但有葉合歡在他卻不敢賭。獨身一人尚可逍遙自在,天下遨游,若是肩上擔負了另一人的安危,便有如作繭自縛,只有破繭成蝶一途可循了。

這艄公船娘是一對祖孫,姓史,史老翁掌舵幾十年,對何處有漩渦何處有暗礁,俱是熟悉得很,撐船搖桿,船順風走,行船十分平穩。史姑娘進的船艙來,手裏捏了一把蓮子,輕聲問道:“吃蓮子嗎?我給你剝。”

小魚兒看了看史姑娘白皙的手指,搖搖頭,指了指葉合歡,豎起食指在嘴邊做了動作。史姑娘面上一赧,再壓低了聲音道:“那位公子怎麽了?可是生病了?我爺爺認得一個好大夫,醫術高明,用不用……”

小魚兒笑了笑,低聲道:“她是得了嗜睡癥,睡夠了自然就會醒了,不礙事的。”

史雲姑哦了一聲,見小魚兒又閉上眼睛打坐,悄悄打量小魚兒和葉合歡,心中猜測這兩個少年是什麽關系,朋友?兄弟?這兩個少年是什麽人物,竟能讓別人高價請出她的爺爺來保駕護航?

史雲姑的爺爺昔年是漕幫的一把手,長江一路皆是他的天下,天下三十六水路的英雄以他馬首是瞻,可惜自從唯一的兒子因江湖爭鬥橫死以後便心灰意冷,帶著孫女退隱江湖,偶爾興起便在河上做一個普通的老艄公。史老翁從前欠了江南邱家一個人情,邱清波出手闊綽,請動了他來送人一程,史老翁閑來無事便帶上孫女出來走動走動。

本以為是一件游山玩水的輕閑差事,哪知道這一路竟會像是長江流水一般,表面上風平浪靜,水面下卻是暗湧頻生。

烏篷船從清晨霧飄進了落日餘暉,兩岸青山相對出,孤帆一片日邊來。小魚兒放下簾幕,將柔和暈黃的斜暉擋在窗外,葉合歡的容顏依舊沈靜如昨,小魚兒合身躺下,凝神聽著葉合歡幾不可聞的淺淡鼻息。閉眼,他感受不到身邊之人的溫度,仿佛葉合歡沈睡在另一個世界裏,小魚兒惶恐地睜眼,看向那張巧手描繪出的虛假面容,慢慢合上雙眼。

究竟有多少年沒有看見小葉真正的容貌了?

小魚兒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手試探地伸向葉合歡的臉,船艙搖晃了一下,轉過一個急彎,又順水而下。小魚兒的手倏地縮回來,他重新躺下,腦子卻像是有一雙白皙細膩的手在翻舞。

調制灰泥,捏出薄片,細細塗抹,淡淡描繪,桃花粉梨花白,朱丹紅青黛黑……

小魚兒輾轉反側,眼前影像萬千,他再度坐起來,臉上不自覺地帶上討好的微笑,喃喃道:“你不會知道的,你不會生氣的,只是偷偷看一眼……”

小魚兒的手緩緩落下,仿佛穿過層層水波,壓力漸大,卻固執地不肯停下,終於手指撫上了葉合歡的頜骨,慢慢摸索著那條掩蓋的幾不可見的線。用拇指輕輕揉去遮瑕的細粉,小魚兒低下頭,瞇著眼睛觀察藏在葉合歡耳際之下至頜骨的分界線,細如發絲。他掏出一瓶卸妝露,倒在食中二指上,慢慢擦上那條分界線,慢慢軟化粘附在葉合歡真正肌膚上的易容假面。

半晌,小魚兒輕輕撕開了一點,他不敢用勁,生怕破壞了假面的完整性,等會兒,在他得見葉合歡的廬山真容後,他還得重新替葉合歡易容,葉合歡的易容術比小魚兒更高明,如果破壞了葉合歡原本的作品,等葉合歡清醒過來,小魚兒可沒有把握瞞天過海。

小魚兒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越來越急促,一種即將窺破小葉隱秘的激動浮上心頭。

咚!

小魚兒的手抖了一下,迅速把剝開幾寸的假面重新按回去,撫平。

船板從外面被重擊了一下,小魚兒聽見史老翁重重咳嗽了一聲,然後是長篙急點的聲音,然後有人吃水的聲音,一顆蓮子飛進隔間內,穿破簾幕,撞了出去,在空中和一個東西相撞。

不一會兒,一切恢覆了平靜。史雲姑輕柔的聲音響起:“江少爺,剛才差點撞上了河裏的暗石,驚著你了吧?”

小魚兒沒有回答,剛才那番動作絕不是暗石,恐怕是有人暗中偷襲。這一老一少果然是高手,早在小魚兒上船看見史老翁沈穩的坐姿、史雲姑白皙的手指的時候,他就有所察覺。尋常的老人下盤不會那麽穩如磐石,尋常的船娘手指也不會那麽白皙嬌嫩。

遲了一會兒,小魚兒發出一聲重重的呼吸,仿佛熟睡的人在換氣。他重新躺下,被這麽一打斷,頓時失了繼續探秘的興致。這一段路雖有人護航,也不安全。一閉眼,五絕神功的種種變化便自動在腦海中推演,果然不愧是昔年天下五絕創造出來的絕頂功夫,小魚兒以往從五大惡人那裏學來的武功和五絕神功一比,頓時成了粗淺的莊稼把式。

小魚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入睡,再睜開眼睛已經是大天亮,史雲姑接了一盆河水,沈澱掉泥沙,輕柔地喚他去梳洗,小魚兒看了看身邊安然如睡的葉合歡,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看了覆仇者聯盟,THOR和LOKI,嘿嘿,兄弟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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