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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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的冬天沒有雪,只有一場接一場飄灑而至的寒雨。你不能算出幾時應該帶著傘。有時候你背著一把雨傘一整天走在灰白的天空下,有時候你只是出門取一封信,吃一頓午飯就被暴雨渾身淋透。所以住在這城市裏的人,有的一整個冬天都會帶一把雨傘,而另外的無論何時都身無所披,只身前往。冰藍色的雨把金黃或是紅褐的葉一次又一次地打落在地。人們沾濕的皮鞋踏過這些葉子,走上一段路,發出那般的響聲。有時候我會撿一兩片葉子帶回家,但我不能把它們全部都帶走。我的家也並不是一個比在泥土中腐壞更好一些的歸宿。但,我仍需要那兩片葉子,我需要它們來陪伴我度過寒潮侵襲的冬天,漫長的無頭無尾的日子。我下了電車,走在一條石磚砌成的人行路上。天空剛剛蒙蒙發亮,我在早上有三節課。是的,在我和杜或結婚並隨他搬到國外之後,我無事可做就申請了學校念碩士,專業是國際法與歐盟法。這些課程我只是偶爾才去,有時候只是作為出門的理由,不然我不知道我應該到哪裏去。

下著雨的灑滿落葉的寧靜小路的確是很美的,兩個年輕的學生並肩騎著自行車從我的身畔經過,走向四面八方的行人們,都有自己要去向的地方。有些時候有人在路上陪伴你,有些時候你一個決絕地拋下所有,有些時候你在人群中隱沒,有些時候你失控被所有人所註視,有些時候你在大雨中奔跑自由地像個孩子,有些時候你撐起一把黑色的雨傘卻知道它不能夠保護你,有些時候你想大聲叫,有些時候你想做很壞很壞的事好讓所有人失望,有時候你死去又覆活,有些時候你活著卻似死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麻木,這段日子我過得很平靜。我和杜或沒有再沒完沒了地吵架。我們的房子,安靜得如同一個出現誤差的時間的渦流。他總是很晚才睡,抽很多支煙。我很早就會關了燈躺在床上,不知道要過去多少時間才會知覺混沌,常常無法確認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

今天下午,我接到了爸爸打來的電話。他問我我過得好嗎,他說他很想我。

跟我通電話的時候,爸爸一個人在家。他剛剛吃過晚飯。他在晚飯時喝了些酒。他說人上了年紀就發現自己不勝酒力了。

他對我說,他昨晚夢見了我。夢裏面我還是四五歲的小女孩模樣。他問我,有沒有想爸爸?我說想了。他說那你給爸爸唱首歌聽吧。我就和另外一個小女孩一起唱了首兒歌。他說他記得很清楚,我唱得很好,另一個小姑娘在亂唱。不過他很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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