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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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去往韶川的火車全程需要運行二十二個小時,因此我們得在火車上睡一晚。害怕漫漫路途上我太無聊,鈴懸在背包之外還準備一個塞得滿滿的零食袋。火車在夜晚出發,車窗外隱隱地交替浮現出荒涼天際線下的草原和城鎮裏稀稀寥寥的光火。一路搖搖晃晃,一路時徐時馳,一路各站停靠。過夜的臥鋪火車通常都是住滿了人的。每一個小小的隔間都被乘客,行李,食物和交談聲所填滿。這樣的狀態持續到接近十一點鐘,直到車廂裏的燈光熄了,乘客們紛紛躺回自己的小夾層中。車廂安靜下來以後,鈴懸幫我弄好被子讓我在下鋪躺下來,她就坐在我的身旁握著我的手。黑暗中我全無困意,睜著兩只眼睛在看著她。“睡吧。”鈴懸看著我輕輕地說。她沒有握著我的另一只手撫摸我的額頭。我閉上眼睛。耳朵裏只能聽見列車與鐵軌碰撞的聲響。鈴懸一直這樣在黑暗中陪著我坐了很久,直到我沒有再隔一會兒就睜開眼睛,直到我已身在搖晃而略有不安的一場夢中。

第二天我們下車的時候已是黃昏時候了,我命已經去了半條。不過還沒有結束,這裏只是韶川所屬市的主火車站,我們還得轉乘另一條長途巴士線路才能夠最終到達遠郊小鎮韶川。

巴士汽車披著一身沙塵繞進了盤山的公路,駛向重重青山守護著的世外桃源。車子的轟鳴很快隱沒在茫茫的青翠之中。正值傍晚時候,韶川的氣味透過車窗浸透了我的臉。風的觸感就猶如一只慈悲的手,它梳開我的發,輕撫我的臉,把疲憊感都消解了。

清透而顯得活潑的星星開始在夜幕中浮現蹤跡,還有一盞明亮的弦月,晚風經過萬葉樹叢的聲響。

我們脫掉鞋子,光著腳淌過山間細小的溪流,水底的鵝卵石十分光滑。我想起小時候住在鄉間,從初春到夏,一大清早我跟著爺爺奶奶到山上去,也經常會遇到山間的清溪。我穿著涼鞋站在裏面玩兒很久也不願意出來。爺爺拉著我的手,他說水底的鵝卵石很滑,摔倒了會很疼。清冽的太陽光直直地照在我的臉上,我被曬黑了,可是再經過一整個冬天的大雪,我又會白回來。韶川的溪水和我記憶中的有點像,只是陽光沒有記憶中那麽璀璨刺眼。我丟掉鞋子和鈴懸手拉手緩緩地走過溪水,好久好久以來,我第一次發覺我的雙腳也是一樣渴望自由的,它不喜歡一直被藏起來,它也想要和大地河流草場碰面。現在它不再受束縛了,自由地浸在山泉的笑聲之中。

我們住在鄉間的一所白色的平房裏,窗戶外是一片油菜花田。房子裏面只有一臺很老的電視機,除此之外沒有什麽電器了。這裏保持著最簡單的生活方式,好像是被這個全速奔跑的世界所拉下的一塊小紐扣,或者是這片小紐扣自己掙脫了運動員繃緊的衣袖。它安靜地落在原地,落在一重重山巒的深處。我和鈴懸躺在床上,不聽音樂不看電影,只是躺在床上,手拉著手。在耳朵裏只有寂靜。太陽落下山了,連彩雲的顏色也褪去了,你透過敞開的窗看見繁盛的星空。我們不聽音樂,不看電影,不看電視,我們不需要什麽聲響了。在一天的末尾,我們只要舒展地躺在床上,看著星空相伴入眠。

“鈴懸,我們以後,一輩子都可以像現在一樣好嗎?”

“當然。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不能讓你離開我的身邊。”

“為什麽?為什麽你這麽確定。”

“因為我知道我有多愛你。我知道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我不能把你交給一個不夠愛你的人。”

那一晚我和鈴懸聊了很多小時候在鄉下和爺爺奶奶在一起的事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就睡著了。我只記得在我沈重的眼皮徹底閉上的前一秒,鈴懸的手臂還環著我的腦袋,我靠在她身上,她講起幼兒園小朋友午睡的事,她在哼一首兒歌。我多想努力地睜開眼睛聽她把故事講完,可我的眼皮太沈太沈了。而且她的臂彎太溫暖安全了。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一直到清早都沒有做過夢。被子那麽溫暖。清晨發白的日光照進屋子。我仍在夢中酣睡。猛然間一聲轟隆的巨響劈伐蒼穹,驚醒天地萬物。它的聲音竟如此偉大。讓蜷縮在被子裏的我感到自己的渺小。我張開眼睛,發現鈴懸也正看著我。她的眼睛那麽明亮。她告訴我,那是春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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