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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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起得早,已經從床上爬下來,揉著眼睛搖搖晃晃走出來了。楊戩趕緊兩步上前抱了她。“爹爹要去哪裏呀?”小丫頭摟著他的脖子問。

“爹爹進城去給依依買糖吃,好不好?”

“好!”小丫頭一聽樂了,咯咯笑起來。

楊戩刮刮她的小鼻子,對她道:“依依在家要乖,要聽娘親的話,知道嗎?”

小丫頭脆生生道:“知道。”

楊戩親親孩子,便將她交給寸心,點點頭道:“我走了。”

寸心看著楊戩的背影,耳邊傳來寶囡嬌滴滴的聲音“爹爹早點回來呀”,她好想大哭一場,可在女兒面前還是忍住了。這就算是告別了嗎?他只簡簡單單說了“我走了”三個字,也許就要永遠地從她的生命中離去。敖寸心突然很後悔,昨天,為什麽不和他多些時間在一起呢?他說“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她為什麽那麽笨,不懂這句話的含義呢?

“娘,你怎麽哭了?”

她終於還是哭了嗎?

擡頭見天邊烏雲四合,寸心道:“娘沒有哭,是要下雨了。”

寶囡急道:“可爹爹沒有拿傘呢!”

寸心笑道:“那我們去給爹爹送傘吧。”

“好,我去。”寶囡掙紮著下來,跑到屋裏,撅著屁股吃力地拖出一柄比她身高還長的油紙傘。寸心看著竟然笑了,像是她完全已經忘記楊戩走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她一只手抱起孩子,一只手撐開傘,和女兒說說笑笑著出門,去給“粗心大意”的“丈夫”送傘。

“西海敖寸心——”高天之上傳來莊嚴的聲音。

她知道那是小金烏,可她才不要管,天就要下雨了,楊戩沒有帶傘呢……

“敖寸心!”

風師放風,將傘吹上天去。

敖寸心登時大怒,仰天吼道:“急什麽急啊!天要下雨啦,我給丈夫送傘去不行啊!”

“啊——啊——啊——”

她是真的哭了出來,淒厲的哭喊直穿雲霄,刀似的戳人心口。寶囡嚇得哇哇大哭。

小金烏清晰地記得楊天佑死時,姑姑也是這樣哭的。現在也有一個女人,為了楊戩這樣哭。

楊戩是他一直不懂的人:他背負血海深仇,他殺了他九個哥哥,可他卻又治理弱水、挽救人間;他心高不認天家眷,他聽調不聽宣,可他卻又上天做官,對天庭俯首稱臣;他與楊嬋兄妹情深,卻又狠心將她壓在山底,追殺她的丈夫、兒子;他的母親被舅舅囚禁,他卻做了同樣,甚至更不近人情的舅舅;他成了天庭的罪人,卻依然肯為三界赴死……

那麽矛盾的一個人,讓人恨,又讓人敬。

小金烏吩咐雷公雨婆:“鳴雷,降雨。”

下吧,讓那個傷心欲絕的女人,痛快地哭。

11.

天庭遭難,各路神仙無計可施的時候,玉帝想到的仍是向西方如來求救,可惜如來的經還沒有講完,連一向愛幫幫忙的觀世音菩薩也未露面。最終還是太上老君掐指一算,說此難唯楊戩能解。玉帝雖腹誹老君包庇同門弟子,但天庭因畏懼楊戩東山再起對一個已經成了廢人的人秘密監視且未果,說出來也不是光彩的事,只好吃了啞巴虧。旨意原是下給楊嬋的,楊嬋與百花、嫦娥等商量一番,又推了嫦娥去請。嫦娥一請未果,這才有楊嬋二請楊戩。

楊戩以“事態嚴峻、刻不容緩”為由要求免去淩霄殿謁見——主要是為了撇清自己和天庭的關系。玉帝不知,卻氣得肺炸,更懷疑他一個天庭罪人會不會真心為天庭辦事。但王母是知悉內情的人,也只有她在所有楊戩隱瞞的範圍之內窺見出了那麽點蛛絲馬跡,並以女人的直覺斷定楊戩背叛了她。這原不是好事,可正應了“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楊戩對妹妹的情誼、為三界的犧牲恰證明這一次他同樣不會袖手旁觀,甚至舉身赴難、視死如歸。玉帝是耳根軟的人,有老君的推薦,又有王母的枕邊風,便也只能容忍楊戩的無禮,由他去了,況且天庭的危難確實需要由他來解。

楊戩選擇的入口跟別人都不一樣。之前天庭的人都是從黑洞進入,而楊戩則選在了昆侖山。任何的陣法都是由八卦演化而成,是陣法則必有生門、死門。楊戩判斷開天神斧處為死門,是被封印者最難突破的地方,生門在哪裏倒一時弄不清楚。可聽了天庭眾人的描述和在自己觀察之後,他下了一個極其大膽的結論——陣法翻轉了!

也就是說,原來被封印的空間為內,三界為外,而現在被封印的空間為外,三界為內,生門、死門也因此恰好顛倒。所以之前試圖從黑洞進入根本就是死心眼兒的找死。

沈香取開天神斧時,神斧安放處還是紅花綠樹、生機盎然。神斧被取走後此處便凹陷坍塌成了無底雪窟,從外面看,並不比二十七重天上的黑洞安全,甚至伴著風雪和更多的未知。

楊戩一襲黑衣,站在凜冽的風雪中,避雪的屏障將他包圍在一種悠遠的寧靜中。

山下,一行人頂風冒雪,舉步維艱。

“二爺。”

風雪中六個漢子齊齊跪倒在地,眉須上已結了冰碴——他們沒有用法力,以示送行的莊重。

楊戩見是梅山兄弟,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忙將諸位兄弟一一攙起。他見老大捧碗,老四抱壇,爽然笑道:“可是灌江口的陳年佳釀?”說罷拎起酒壇翻腕“咚咚咚”飲了三大口。

康老大的眼圈紅了——面前的楊戩分明還是灌江口那個重情重義、豪氣幹雲的楊戩啊!

老大也不說話,扔了碗,捧起酒壇,仰頭也灌了三口。接著傳給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六喝幹了酒,“哐”一聲將壇子砸碎,雙手奉上三尖兩刃刀。

楊戩接過兵器,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道:“謝了,兄弟。”

“二爺!”老六哽咽一聲,已是熱淚盈眶。

楊戩雙手拍拍老六的肩,對他道:“堂堂男子漢,何必效兒曹之態?”他忽又轉頭對著一片空虛道:“哪咤兄弟,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哪咤顯出身形,依然是那副千年不變的孩童面容。他不解道:“二哥怎麽知道我來了?”

楊戩笑而不語:兄弟同心,他豈不知他會來送他最後一程?

哪咤上前道:“二哥,從前的事我們不說了,但哪咤這次是真服了你,也敬佩你。哪咤沒什麽好說的,只希望你能平安歸來,我們再做兄弟。”

“好。”可在楊戩心中:他們一直都是兄弟。

楊戩的目光掃過梅山兄弟和哪咤,少了一個人,是的,他最想見的那個人沒有來。

……

……

灌江口楊府。

“寶囡叫姨母。”敖寸心抱著孩子給東海四公主打招呼。

小丫頭脆生生叫道:“姨母。”

敖聽心捏捏她的小臉,“寶囡真乖。”她聽說寸心和楊戩收養了個女兒,於是還帶了小禮物來,只見她從身後變出個木偶娃娃,逗寶囡道:“姨母送給你的娃娃,喜不喜歡?”

“喜歡。”寶囡抱著娃娃愛不釋手。

“娘怎麽教你的?”寸心從旁道。

寶囡看看寸心,轉向聽心乖巧道:“謝謝姨母。”

聽心被這小人精逗笑了,也委實佩服自己眼中永遠長不大的三妹居然如此教女有方。寸心輕拍寶囡道:“娘和姨母有話說,你自己玩去吧。”寶囡點點頭,抱著娃娃一邊玩去了。

聽心邊看寸心慢條斯理地斟著茶,邊道:“你當初不聽我勸,寧可放棄法力也執意要跟楊戩在一起,我真是擔心你,不知道你沒了法力,楊戩又……唉,你們兩個怎麽過活。”

寸心笑道:“凡人怎麽過活,我們就怎麽過活唄,不也活得好好的?”

聽心又道:“我一直很想去看你,只是……雖然天庭不明說,卻一直暗中監視楊戩,我也不方便去。你吃苦了。”

寸心擡頭看看她,道:“其實……挺好。”

真的挺好,她和楊戩在一起從來沒有那樣快樂過。楊戩容忍她的種種小毛病,不會因為小小的爭吵而走開,她也不懷疑他、不猜忌他、不對他提太過無理的要求。她為他洗手調羹,為他縫縫補補,他也總有辦法解決任何難題,像座山一樣讓她安心依靠。雖然遇到些凡人的麻煩和無奈,卻也像家人一樣相依扶持。如果這都不好,她就不知道幸福是什麽了。

聽心不知妹妹是真心話還是安慰她,只是嘆道:“看你今日氣色還不錯,我就放心了。”——她聽小金烏說了那日寸心的狀況,著實是給嚇到了。

寸心想她那日大概又在眾人面前出醜了,可也沒什麽所謂,她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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