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七澤覺得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將原因解釋出來。因為每穿越一個世界，上一個世界在身體上留下的痕跡就會被消除——這種輕飄飄的理由此刻沈重得讓七澤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被打結在了一塊兒。

“涼太……”

七澤張了張嘴，然而他還沒將話說出口，黃瀨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啊小七澤，”黃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搞得好像是我欺負你一樣。”

“明明是我被小七澤欺負了才對，我都沒有哭呢，小七澤怎麽可以擺出那麽難看的表情。”

“我……”七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擡頭在黃瀨的瞳仁裏看到了自己緊繃的表情。他努力想要調整自己的面部肌肉，但是有點兒失敗。

“不用解釋啦，”黃瀨似乎想要捏捏七澤有些僵化的臉，但手指在打了個圈後停在了空中，最後被主人緩緩地收了回去，“現在什麽樣的解釋好像都沒什麽意義了。”

七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可黃瀨沒有註意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呢，其實在幾年前就喜歡上小七澤你了，”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對著七澤的臉有些說不下去，黃瀨轉身換了個姿勢用胳膊半支在欄桿上，將視野中的風景換成了遠處錯落不一的建築，“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我自己都不記得了。最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就算進行著最容易上手、最無聊的運動，好像有了小七澤你在旁邊看著，也會稍稍來勁一些。”

“再後來，我加入了籃球部，你差不多每天都會來看訓練——不得不說籃球真是一項很有意思的運動，雖然中間有一段時間真的覺得無聊透了，但現在好像漸漸又恢覆了最初的那種感覺，甚至好像更喜歡了——”

黃瀨想起了現在的海常，微微笑了笑。

“小七澤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在帝光的時候，小赤司和小紫原吵架了，後來籃球部的氛圍就一下子變了質，那時候我跟你抱怨了很多，你卻好像並不怎麽在意。那時候我想，也許小七澤是嫌我煩了，所以漸漸地也不再提起這些事情。那時候兩種痛苦疊加在一起……還真是有些要命呢。”

他的聲音聽上去意外的平靜。

“後來小七澤你消失了，小黑子也退出了籃球部，帝光依舊在勝利，但是我的心好像也漸漸麻木了。直到最近，在和小黑子他們打過一次比賽之後，我終於知道了團隊合作的樂趣和意義，打籃球最初的那種快樂慢慢也開始覆蘇了。然後在剛才，我又重新遇見了小七澤你——那個時候，我真的覺得神明大人是不是打算從現在開始把之前快樂的份額都重新補還給我。”

“……現在看來好像有些想的太天真了，”黃瀨頓了頓，“不過雖然被拒絕了，小七澤還站在這裏聽完我這些啰啰嗦嗦的話，好像也沒有討厭我，看來神還是眷顧了我。好歹憋了那麽久的心事終於說了出來還是很開心的，所以啊，小七澤你也沒必要覺得傷害了我。”

黃瀨側過頭重新看向七澤，背著光看不清他藏在陰影下的表情。

“而且啊小七澤，你真的會那樣覺得嗎？……其實我現在都有些不確定了，你當初是真的有把我當成過朋友嗎？”

“當然有！”這次七澤毫不猶豫地喊了出來，“我們相處了那麽久，我怎麽可能沒有把你當朋友啊？！”

“可是我在小七澤上次走後想了很多。”黃瀨說，“如果真的把我當朋友，會就留下一張紙條和一個玩偶就一聲不吭地離開嗎？會在我心理上仿徨無比的時候冷眼旁觀嗎？小七澤，你一定不知道你當時的眼神有多麽冷漠。”

“……”

“我這樣說，大概小七澤你又會難過吧？但仔細考慮一下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考慮友情的，也許對你現在的戀愛也有幫助哦！”黃瀨站直了身體，“不過別看我現在還能笑，其實我才沒有小七澤你想的那麽大度呢，說不定我只是想說出這些話讓小七澤你難受很久，好平衡我一下我的心情，或者其實我幹脆是想讓你亂想好挑撥你們兩個的關系，讓你們分手。”

“……”

“嗯，好像也沒什麽想說的了，今天心情實在不是很好，下次碰到小七澤的時候再請你吃飯好了，”黃瀨說著強行將自己的視線從七澤的身上移開。他揮了揮手，“小七澤如果還想看小黑子和小青峰的比賽就進去吧，唔，反正我先進去了。”

說完，他背過身，沒有再回頭看七澤一眼就進入了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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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瀨的話或許真的只是他想將心裏長久積壓的情緒一下子吐露出來，但對於七澤來說無疑像是一道驚雷。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家，不過他猜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所以連十已這種人，都變得沒那麽淡定了。

【怎麽回事？】

十已在腦內質問著系統，系統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狗腿地就把答案奉上，而是吞吞吐吐的。

【怎麽說呢……哎呀，你還是親自問他吧……】見從系統那裏得不到答案，十已估計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按理說這次的事情全在他的安排之內，應該是不會出什麽問題的。難道說他低估了七澤對黃瀨的感情？……不可能啊，七澤顯然對黃瀨沒那份心思，那怎麽會弄得像現在這麽失魂落魄？

十已難得有些納悶。他盯著一回來就縮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七澤，嘆了口氣，過去攬住了他。

“發生了什麽？”十已問道。

“……難道其實我真的沒有當涼太是朋友嗎？”感覺到了另外一個人的體溫，七澤往他懷裏縮了縮。而後者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直接“咯噔”一下，以為自己真的估錯了七澤對黃瀨的感情，幸而七澤下一句話立刻撇清了這份嫌疑。“可是我當時覺得那就是他們的事情，我沒理由去攙和啊！雖然我現在也知道，我那時候那麽做讓涼太更加難過了，但是他怎麽可以因為那些事情就質疑我不把他當朋友？！”

“……”十已默默把剛不小心冒出來的黑氣壓了下去，扯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我知道你有把他當朋友。”他頓了頓，很想幹脆說‘黃瀨這樣說實在是太自私了，其實是他沒把你當真的朋友才對，無視他吧’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但最終十已想了想還是打算幫七澤解決一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可有時候，你的表現真算不上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怎麽說？”

“後面暫且不提，你當初和黃瀨相處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把你們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我這樣說，你承認嗎？”

七澤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算什麽真的朋友，”十已攤了攤手，平靜地下了結論。說這話的時候，他一點都看不出心虛，仿佛他有好多真的朋友似的，才如此經驗豐富。但七澤知道，其實十已一直都是一個人。

“你又沒有過朋友，你怎麽知道那就不算，”果然，七澤覺得十已這結論下的也太不靠譜了，他反駁道，“更何況我當時也是想這樣整體劇情也就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化了……”

看著七澤有些不滿的表情，十已忽然道：“你真的可以確定未來的劇情沒有大的變化嗎？”

“你什麽意思……我每次都盡量撇清自己了，怎麽可能再讓劇情有什麽大的變化……”

“看來你並沒有穿越到新世界後再跟系統打聽上一個世界後續發展的習慣，”十已假笑了一下，“這理論上來說，對我們這種人是一個好習慣。”

“……？”

“否則你就不會那麽想了，”十已揉了揉七澤的頭發，“想聽嗎？”

七澤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五十嵐太一在你離開後接受了MR.R遞給他的眼鏡，現在回到了他的老家，繼承了祖父的勢力。至於佐伯克哉，他現在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呢……這我可就不清楚了。”十已輕輕笑了笑，顯然他對於這位曾經對七澤出過手的家夥並沒什麽好感。

“……”

“再說說白蘭好了。你離開以後，六道骸成功地把化名為雷歐的古伊德弄到了白蘭身邊當作臥底用的新的身體媒介。結果不知道白蘭出於何種原因，特別照顧雷歐，最終居然成功把雷歐策反了。在白蘭的幫助下，他成功瞞過了六道骸，還將彭格列的信息交給了白蘭。”

“……那綱吉君他們……”

“最後誰會贏我可不清楚，只是當時彭格列的折損就超過了原來的兩倍。至於白蘭是怎麽想的——我雖然不可能剖開他的腦袋來看看，但在我看來大抵是六道骸用你當作媒介的時候，你漏了餡。而白蘭利用之前對你的感情將計就計，讓雷歐站到了他那一邊。”

“你是說……他創造了移情的假象？”

“恐怕真相就是這樣。

十已說完，發現七澤的身體又僵硬了一些。他輕輕拍了拍七澤的後背，讓後者能夠少許放松下來。

然後，他開口道：“其實你也有過這個念頭吧——只要存在了，就不可能徹底撇清。”

作者有話要說：白蘭那段估計時間太長你們都忘了，白蘭在家教最後兩章裏是感覺到七澤被霧屬性的人附身的，而且大約猜出了對方是誰的，所以……十已的猜測（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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