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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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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佳氏直等到陸嘉容咽下最後一口氣才出來, 郁宛見她神情呆滯,腳步都是顫顫巍巍的,行屍走肉一般——仿佛慶貴妃離開把她的一縷魂魄也給帶走了。

郁宛唯有長嘆, 如果友情也像愛情那般有箭頭的話,那這典型就是個追友火葬場的故事, 如今魏佳氏才發現慶貴妃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但畢竟是遲了。

不管怎說,能在臨終前見上一面, 促膝長嘆, 對慶貴妃而言, 也是讓她放心離開罷?

郁宛讓白梅扶魏佳氏回宮休息,她估計魏佳氏沒心情料理後事了, 那就只有她來。回首過往,她也算送走了不少人, 郁宛覺得自己的心腸是愈發堅定了。

綠萼還在掉眼淚, 雖然早料到主子撐不過今年,可誰知道這麽快就走了?說好的秋狝也沒趕上,真真叫人心裏難受。

人有旦夕禍福,天底下不湊巧的事情太多了,郁宛雖然感傷,但若連她都倒下了,誰來給慶貴妃治喪?

慶貴妃好歹是個花團錦簇的脾氣,升天也得風風光光的。

郁宛一面讓新燕安慰綠萼, 一面吩咐早鶯去請幾個得力的宮女來, 經驗豐富的最好, 慶貴妃好潔, 肯定是不願讓太監沾身的, 為了行事方便,郁宛幹脆叫把已經出嫁的春泥也給請來,非常時期,只得辛苦她幾天,委屈杜子騰不能同房了。

這廂郁宛才緩緩步入內室,為慶貴妃收拾裝裹,摸著女子屍身猶有餘溫,終不免喟嘆,這位娘娘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看來對皇宮裏的一切殊無留戀。

彎腰整衣時,忽然摸到枕下有個硬硬的物事,掀開來一瞧,卻是一幅手帕裹著的香囊,針腳錯落有致,似是親手編織而成,也不知給誰的,手帕的角落裏則隱繡著“雲昭”二字,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又是這個熟悉的名字,郁宛眉心一沈。

綠萼則是驚慌失措,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郁宛也不好怪她粗心,慶貴妃自己有意相瞞,自然不會讓旁人拾到。她只交代綠萼,“拿去燒了吧,今兒的事咱們都得忘得幹幹凈凈。”

綠萼雞啄米似的點頭,她自然知道幹系重大,倘被有心人發覺,莫說主子娘娘的清譽,便是她自個兒也將有殺身之禍。

等到香囊裏在炭爐裏化為一縷青煙,郁宛方才松了口氣。她不知慶貴妃對那個男人含著何種感情,生前不能袒露,惟願死後重聚首——但使有情人終成眷屬,哪怕上窮碧落下黃泉,亦在所不惜。

死亡,何嘗不是另一種層面上的新生?

慶貴妃的葬禮辦得異常隆重,這自然是在皇帝準許下進行的,她跟蘇佳氏、戴佳氏、那拉氏這些人不同,皇帝待她是不曾嫌惡的,只是自然而然色衰愛弛而已,而如今慶貴妃的驟然離世,亦勾起了皇帝胸中久違的回憶,他隱約記起那張與慧賢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原來那些人離開他已經這麽久了。

乾隆慣例陷入emo之中,而郁宛早已習慣他喜怒無常,只交代李玉要好好照拂,便帶著阿木爾回宮去。

因慶貴妃無親生兒女,郁宛讓阿木爾代為穿孝,當然還有幾位皇子公主們,尤其是九公主跟十五阿哥,其實他們跟慶貴妃的感情還更深些,魏佳氏忙著打點六宮懷孕生孩子的那些年,都是慶貴妃在照拂的。

阿木爾比小時候沈靜多了,她嘆息道:“皇阿瑪看起來很難過,他一定很喜歡慶娘娘。”

郁宛微哂,皇帝的喜歡是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說他在意慶貴妃,怎麽慶貴妃生病的幾年又不見他前去探望?

這會子倒做出許多張致來,其實還是自我感動罷,再加上物傷其類——他曾經寵愛過的那些女人似乎就沒見到有善終的,怕是乾隆自個兒也難免懷疑是否他命太硬。

當然,慶貴妃跟孝賢慧賢不能比,皇帝的失意也持續不了太久,只是盤旋心上的陰霾又多了一層罷了。

慶貴妃出殯之後,乾隆並未順勢取消秋狝計劃,而是仍舊帶著郁宛去了熱河行宮。但這回盡管有阿木爾捧場,氣氛卻也未見得多麽熱烈。乾隆一路上長籲短嘆,早沒了狩獵的興致,何況他的身子骨的確也大不如前了。

只苦了木蘭圍場的從人,白白準備許多活物,怎料萬歲爺意興闌珊,真是浪費感情。

象征性地打了幾只麅子,重陽不到禦駕便已回鑾,而郁宛一行人也接到個意外的喜訊:冷宮裏的惇嬪汪氏有身孕了。

來回話的王進保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實在是件怪事,惇嬪娘娘在冷宮待了快九年,早就跟外界斷絕聯系,是怎麽憑空懷上的?

郁宛待要細問,見皇帝面色沈郁,不發一語,心內便是了然,冷靜地吩咐道:“既如此,那就先將惇嬪接出來罷,有身子的人怠慢不得,讓內務府仍舊按嬪位份例撥給便是。”

王進保見皇帝沒異議,便答應著離去。

這廂乾隆拉著郁宛的手,頗為負疚地道:“朕也不曾料想……慶貴妃離世之後,朕心緒紛亂,本想去長春宮裏坐坐,不知不覺卻到了冷宮,朕那天又喝了點酒……”

其實當晚的事他已記不太清了,只是隱約想起汪氏肖似孝賢的容貌,一時百轉千回,就想跟她說會子話。可到底召沒召寢他卻不知,敬事房亦未留檔,哪曉得忽然間冒出個孩子了呢?

郁宛並不怎麽傷心,這幾年她雖是專房之寵,可她並沒覺得皇帝就是獨屬自己一人的了——似乾隆這種男人,想叫他鐘情不二,未免太過艱難。

她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幸好她沒動心,否則今日便是下場。

郁宛寬慰道:“臣妾明白,可汪妹妹腹中懷的畢竟為龍裔,萬歲爺還是該好好照拂,千萬別叫她出差錯才好。”

宮裏已經八年沒孩子降生,可想而知汪氏該引起多大的轟動,便是太後那邊也會喜悅非常,而汪氏以前的過錯,也會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變得無足輕重。

至於乾隆自個兒,焉知他不是暗暗期盼著呢?永琰畢竟是他勉為其難的選擇,可若有個更聰敏伶俐的阿哥能取而代之,不就皆大歡喜了麽?

盡管汪氏腹中尚未知男女,但正因如此,才有著無限的可能。

這也是她價值所在。

重新搬回鹹福宮的惇嬪顯得分外揚眉吐氣,在冷宮過了九年的苦日子,她幾乎忘了眼前金碧輝煌是什麽滋味,誰能想到她還會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呢?

以前服侍過她的婢女都紛紛做鳥獸散,只一個叫岫雲的留到現在,也實在是無處可去,不得不忍辱偷安討生活——也幸而汪氏的脾氣比先前收斂了不少,若仍是朝打暮罵,只怕她也撐不到現在。

可如今看著那個讓汪氏翻身的肚子,岫雲眼中流露出的並非喜悅,而是深深不安,“娘娘,咱們當真要這麽做麽?”

那日她可是瞧得真真的,皇上根本就沒……娘娘也忒大膽了些,倘要是被人揭發出來,可比責打宮女的罪名還要嚴重得多。

惇嬪輕蔑地望她一眼,“富貴險中求,你若不願意,大可以去禦前檢舉此事。”

岫雲連忙垂首,“奴婢不敢。”

她跟娘娘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會相信她是無辜的?即便告發汪氏,她也難逃幹系。

汪氏嗤道:“諒你也不敢。”

她愜意地撫摸著簇新的酸枝木桌案,“內務府倒是慣會見風使舵,這麽快就把好的送來了。”

想起冷宮裏頭那些黴爛生蟲的家具,她便一陣惡心反胃,她永遠也不會忘記是誰害她落得這般地步!

岫雲湊趣道:“聽說是豫貴妃發的話,皇貴妃如今不大管事了,宮裏大半歸豫貴妃做主,看來她還是挺厚待娘娘的。”

汪氏眼中透著陰郁的光,“什麽厚待,不過是做賊心虛而已。”

以為好好讓她將孩子生下便會既往不咎麽?可偏偏這個莫須有的孩子,將成為豫貴妃的催命符。

走著瞧吧。

作者有話說:

歷史上的汪氏不但性情暴躁撻死宮女,也確實玩過假孕爭寵這招,實屬清宮奇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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