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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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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有永瑆前車之鑒, 郁宛覺得盲婚啞嫁似乎不妥,遂決定吸取教訓,先辦個小型的相親儀式, 讓新郎官跟新嫁娘好好熟悉一番。

遂以賞花宴的名義給那位博爾濟吉特氏下了帖子,請她來宮中小聚。

本來這種鴻門宴按理是該有些提防的, 她又是半個準婆婆, 難保不立下馬威,郁宛也做好了對方會推辭再三的打算。

哪知這位姑娘卻是勇氣可嘉, 二話不說就進宮了, 郁宛也想試試她心性, 便先借口不出,讓她在花廳稍坐, 又讓阿木爾去陪她說話——對小孩子的態度往往最能反應品行,阿木爾這種“熊孩子”, 按理是會讓人有些煩的, 她也想看看博爾濟吉特氏如何應對。

哪知沒多會兒的工夫阿木爾就跟客人熟悉了,得知這位小姐名叫諾敏,她就驚訝地道:“我叫和敏,咱倆可真有緣。”

阿木爾的婚事雖還隔著十萬八千裏,皇帝卻早早為她將封號想好了——郁宛本以為會是歷史上那個和孝,著實捏了把汗,好在是和敏,看來比起孝心, 皇帝更看重女兒的聰敏慧黠, 這也難怪, 阿木爾的機靈勁實在遠遠超脫了年歲。

當然性情還是很頑童範的。

諾敏笑道:“公主, 我這個名字是按蒙語起的, 意為碧玉,跟你不太一樣。”

阿木爾托腮凝望著她,“姐姐明眸皓齒,杏眼朱唇,的確很像美玉呢。”

諾敏不由得臉紅,“公主忒會說笑。”

郁宛在簾後悄悄打量,心裏也忍不住吐槽,阿木爾這些話不知從哪兒學來的,她也沒讓嬤嬤教這些呀,難道是耳濡目染,從皇帝那裏聽來——的確很像皇帝床幃之中稱讚她的話,小機靈鬼。

不過這個諾敏確實生得很漂亮,甚至比前頭那位富察家的小姐更符合郁宛審美,她喜歡靈動俏皮的姑娘,富察氏就太端著了。

不過年歲仿佛稍小了些,看上去才十二三?總歸不超過十五歲。

但永璂也是個大孩子,這麽一想倒挺合適了。

郁宛等晾夠了便施施然從內殿出來,又假意嗔著春泥,“怎麽不給客人倒茶?也忒糊塗。”

諾敏捧著杯盞,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貴妃娘娘,臣女已經在喝了。”

原是阿木爾這個小內奸裏應外合。

她順道拿來的還有一碟雲片糕、一碗芙蓉酥,兩人都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跟倉鼠一般。

郁宛:……

惡婆婆是當不成了,只能開門見山,“皇帝欲將你許配十二阿哥為妻,不知你意下如何?”

諾敏很爽快地道:“臣女願意。”

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郁宛詫道:“可你連他面都見過,就這樣放心?”

諾敏笑道:“宮裏的皇阿哥們還有生得難看的麽?”

郁宛一想倒也是,雖然也有傳言皇太極是個大胖子,可即便事實如此,一代又一代美貌後妃改良下來,基因也都稀釋得差不多了。

何況永璂也的確是個小帥哥,美中不足看著太稚氣了點。

諾敏拿手絹揩去唇邊糕餅碎屑,很有禮貌地對郁宛道:“其實臣女答應這樁親事,主要是因為貴妃娘娘。”

郁宛詫道:“本宮?”

她跟這小姑娘也是素昧平生吧。

諾敏點點頭,“臣女一直仰慕娘娘風儀,早想著能見上一面。”

但凡換個人,郁宛都會覺得對方在拍馬屁,不過眼前人的語氣卻十分真誠,便是她都挑不出錯來。

郁宛撫著臉笑道:“本宮已經人老珠黃了,難為你還惦記著。”

“怎麽會呢?娘娘可是咱們蒙古的明珠,便是我阿瑪都對娘娘景仰得不得了呢。”諾敏一家是在京的旗人,早早收入編制,雖說還有個爵位,境況早已大不如前,在周邊也是掉毛的鳳凰不如雞,難得豫貴妃娘娘幫他們族裔掙回顏面,叫他們怎麽不感動?

便是諾敏自己因為生在京城,從來都沒回過故土,實在也是十分遺憾。

阿木爾道:“我也沒去過,還打算問你呢。”

兩個女孩子就竊竊私語起來,互相交換著信息,叫郁宛忍不住輕咳了咳,差七八歲是怎麽聊到一塊兒去的?真是怪事。

亦可見這諾敏姑娘心地純真,不染雜質。

郁宛留客人又坐了半個時辰,待晌午時分,就叫小桂子去拖著剛下學的永璂過來,還提前叫他換了身新衣裳。

永璂摸著那挺括的面料,覺得手腳都沒地方放,幾乎要順拐了!怎麽這麽突然?他完全沒準備。

諾敏就比他坦蕩得多,見面先施禮,“臣女參見殿下。”

永璂幹巴巴哦了聲,臉紅得快滴出血來,隨即意識到他這樣挺欠的,忙擺擺手,“平身。”

諾敏饒有興致打量著他,許是坐久了筋骨酸麻的緣故,忽然足下一崴,險些栽倒。

永璂趕忙攙扶,又不敢觸碰腰身,連托著胸脯的柔軟布料都不敢多看一眼,只用胳膊肘穩著讓她借力。

諾敏輕輕站直了,“多謝阿哥。”

永璂再度哦了聲,磕磕絆絆地道:“不、不用謝。”

郁宛不免扶額,表現太差勁了!也難怪,永璂從來沒跟女孩子打過交道,相處最多的只阿木爾這個任性活潑的妹妹,自然不知道面對正常姑娘如何應付。

哪怕永瑆那樣紙上談兵的,好歹懂些花言巧語,永璂就只剩下憨了。

但諾敏似乎對他很滿意,不住上下打量著他,看得永璂像只煮熟了的螃蟹,騰騰從腦袋上冒出白氣。

臨走時永璂也沒鼓起勇氣送她,郁宛只得讓人給諾敏備車,又塞給她一壇馬奶酒跟一大包甜滋滋脆生生的奶片,這本是蒙古特產,諾敏家中卻是少見,正好讓她嘗嘗正宗風味。

等人離開,郁宛才問永璂,“覺得如何?”

永璂有點沮喪,“她肯定討厭我了。”

應該不會有第二個像他這麽呆瓜似的阿哥。

郁宛聽出言外之意,“這麽說你很喜歡?”

永璂趕緊垂頭,可紅著的耳朵尖暴露了心事。

郁宛心想這倒是罕見,原來世上真有一見鐘情。她也沒多做安撫,反而故作冷淡地道:“你先回去吧,有什麽消息本宮會著人通知你的。”

永璂只能垂頭喪氣回慈寧宮去,看來今明兩天是無法全心攻書了。

新燕笑著給郁宛端了杯酥油茶來,“娘娘何必嚇十二阿哥?奴婢瞧著還是挺有戲的。”

郁宛狡黠地道:“你不懂,少年人心性最是善變,非得讓他嘗夠患得患失滋味,他才知道找個有情人作伴多不容易。”

諾敏看起來是不會拿捏男人的,郁宛自然得幫她把把關——好歹同姓博爾濟吉特氏,不能讓老鄉吃虧是不是?

新燕:……娘娘您到底站哪邊的?搞錯陣營了餵。

在這之後永璂果然犯起相思來,郁宛只裝沒瞧見,故意不叫諾敏進宮。等吊足了胃口,太後那邊也叫人來催促,郁宛這才開恩下了帖子。

用不著她多提醒,永璂很自覺地收拾一新,將頭發梳成大人模樣,手捧一束禦花園摘來的鮮花迎接心上人。

小兩口如膠似漆,很快打成一片。

郁宛這才松了口氣,施施然到皇帝跟前邀功去。

乾隆不懂她為何繞這麽大一個彎子,直接賜婚就是了,博爾濟吉特氏還敢不嫁?

郁宛嗔道:“您是萬乘之尊,天下人沒有敢違背您的,可對女兒家而言,成親可是一輩子的事,怎麽能不仔細?”

富察氏也就罷了,好歹位高權重,沒人敢虧待她們;諾敏一個沒落王爵的女兒,自己不多費些心,還有人給她撐腰麽?

乾隆撫著她的手笑道:“聽起來似乎很是不平,是怨朕當初一道聖旨接你進宮?”

郁宛輕哼,“臣妾可沒這麽想。”

不過真要是給她機會考察夫婿她也不會拒絕——雖然考察完之後未必會嫁就是了。

乾隆眼睛危險地瞇起,磨著後槽牙語氣森森地道:“看來你對朕有許多不滿,難得今兒有空,朕願意聽你訴苦。”

郁宛心想那能說的可太多了,什麽大男子主義獨斷專行,自戀臭美又格外挑剔,品味俗氣,熱愛蓋章,以及最最重要的,自以為寫得一手好詩,恨不得滿墻掛滿他真跡。

郁宛眨巴眨巴眼,楚楚可憐地道:“您是挺討厭的,回回都讓臣妾下不來床,臣妾實在受夠了。”

乾隆:……

雖然一眼看出她口不對心,但不得不說,這人講話真是門藝術。因了這句誇獎,乾隆能原諒她所有的腹誹——誰叫她給予一個男人最高的讚美呢?

之後便正式下達詔書,將諾敏指給永璂為嫡福晉,婚期定於十月十三日頒金節後。

而郁宛也被留在養心殿內探討婚事的種種細節,不知不覺留到第二天早上——看來乾隆是打定主意要將她的埋怨變成現實。

後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早起的時候乾隆不得不多服了兩粒培元固本丸,洗漱時還得李玉王進保一左一右攙扶著,惹得二人對她側目而視,覺得貴妃娘娘忒不簡單。

郁宛幹脆躺著睡起了大覺,反正她用不著早起去向人家請安了,還得人家來向她請安,位份高到底還是有點好處的。

等到日上三竿時,郁宛才慢吞吞地起身梳洗,帶著皇帝賜下的禦膳回去永和宮中,看著阿木爾練了會兒字,之後便找來穎妃,跟她商量十二阿哥成親相關事宜。

穎妃亦是在京蒙軍旗人,跟諾敏想必很有共同話題,也是很願意受累的——又一個蒙古族的光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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