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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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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先挑了幾顆碩大圓潤有光澤的送去造辦處, 命盡快趕制一掛項鏈,她也不怕太過招搖,若有人問起, 就說是補給十公主的生辰禮——因著當時皇帝尚在病中,郁宛也分身無暇, 新燕幾個只在永和宮置了一桌小宴, 難免委屈了些,當阿瑪的想補償女兒也是情理之中。

何況皇帝只是交代嬪妃們厲行節儉, 可沒讓皇子公主也這般行事, 天家氣象怎麽能太寒酸?

照郁宛看, 乾隆也不過喊一喊口號,好給他頒下的政令找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未必是要嬪妃們生搬硬套——孝賢皇後是個異數,有發妻跟白月光兩重buff加持, 因此才那樣與眾不同, 可乾隆爺寵得最多的畢竟還是人間富貴花,嬪妃們若個個都打扮得東施嫫母似的,只怕他老人家先就厭了。

故而郁宛一點也不怕皇帝生氣,大不了將珍珠項鏈掛在內衫就是,反正美麗是給自己看的,至於頭飾也不一定非得通草絨花才算儉樸,如今禦花園裏就綻放著大朵的牡丹、芍藥、薔薇、紫薇,隨便取一朵簪在鬢上, 都漂亮得不得了呢。

郁宛也問了皇帝對景陽宮的處置, 萬幸小玉沒被賜死, 念在她侍疾辛苦, 功過相抵, 皇帝只叫人攆了出去,郁宛又偷偷叫春泥送過去一包銀子——生活不易,能幫一點是一點,她爹娘眼看不久於人世,留下這麽個孤身女子可怎麽度日?與其說雪中送炭,不如說郁宛是在慰藉自己的良心。

有時候活比死還難熬。

小玉眼淚汪汪的,這回並沒堅持不受,只對著永和宮的方向叩了三個響頭,她一輩子都會記著豫妃娘娘的好,可惜自身無能,只能來世再報吧。

相比之下,戴佳氏就沒那麽走運了,乾隆爺一貫是個多疑的人,之前因為戴佳氏死狀淒慘,著實同情了幾分,哪知因為一念之仁就中了圈套——他才不信戴佳氏沒意識到自己染病,怕是想拉著他共赴黃泉,做一對生同衾死同穴的苦命鴛鴦。何況這兩年他對戴佳氏的確生疏冷漠得厲害,換做他是戴佳氏,也會起報覆之心。

乾隆爺盛怒之下,幾乎想要開棺驗屍,看看戴佳氏身上是否也長了那些紅斑,還是郁宛苦口婆心給勸了回去,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逝者已矣,白白惹人笑話。

乾隆亦不能因此遷怒總督府,實在是戴佳氏的男丁已死得差不多了,剩得幾個寡婦孤女,縱使發作起來,也只會被人議論紛紛。

最終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乾隆還是命李玉撤去了寶華殿內戴佳氏的供奉,法事也不做了,他要戴佳氏做鬼也只能當個有名無實的貴妃。

郁宛只能喟嘆,皇帝還是那個皇帝,還好她不信這些,將來即便哪日觸犯聖駕,皇帝要對她的屍身發作,她也無知無覺——擯除封建迷信,從她做起。

經此一事,郁宛的位置倒是愈發固若金湯,雖然還有個後來的汪氏爭奇鬥艷,不過論起寵愛她在宮裏也是獨一份的了——只要她不作死,這份侍疾之功足以保到她安度晚年。

當然,明面上看汪氏還是更炙手可熱的,乾隆給她的都是各種新鮮應季的賞賜,譬如各地運上京的供品,給郁宛的則是些隱性福利——郁宛本來還有點眼饞那兩盒金葉子,直至某日深夜王進保擡著足足三千兩白銀的大箱籠進門,她就覺得,嗯,按勞分配是個好主意。

看來萬歲爺也知道誰是打醬油的,誰才是真正踏實肯幹的老員工。

她又撥了八百兩到杜子騰府上去,雖然皇帝那邊另外有賞賜,可郁宛的份也不能落下——就沖杜子騰這些年兢兢業業為她跟阿木爾盡忠,郁宛也該褒獎一下。

杜子騰如今也算個鉆石王老五了,總算能令張家小姐另眼相看,而張家小姐幾年前嫁的那戶人家業已敗落,只能跟夫婿在一起吃糠咽菜過活,一雙芊芊玉手也變得像樹皮一樣粗糙。

可張家小姐一樣很快樂,更婉拒了杜子騰想要資助的意圖,仍舊當她的洗衣婦了。

如今杜子騰才知曉,原來張小姐並非嫌貧愛富,而是沒找到能與之同甘共苦的那個人——只要能跟真正相愛的人在一起,照樣是能有情飲水飽的。

他的甜蜜覆仇計劃,還沒開始便無疾而終。

郁宛很同情杜子騰,決定以此寫一個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可惜還是只能委屈他做男配,沒辦法,要尊重現實嘛——男主是給女主愛的,男配是給觀眾愛的,說不定流傳開來還能幫杜子騰收獲一批虛擬粉絲,也算值了。

永壽宮中。

魏佳氏打發走才請完安的汪氏,仍回內殿盯著永琰溫書。永琰雖還不滿五歲,聰慧卻已超乎想象,這讓她有點驚喜,若能早出生幾年倒好了,她也不用費那麽大的心思去籌劃布局扳倒那拉氏。

白梅嘆道:“可惜年歲還是太幼了些,如今五阿哥聲名鵲起,怕是萬歲爺已屬意五阿哥為太子。”

魏佳氏哂道:“那又如何?只要能比過十二阿哥就夠了。”

她知曉自己是漢軍旗出身,有五阿哥比著,將來永琰至多不過是個親王;可要是那拉氏所生的嫡子連漢軍旗之子都比不過,那更是妥妥的廢物。

白梅想要說點什麽,可看了看魏佳氏臉色,到底咽了回去,她覺得自家主子也有些魔怔了,難道十五阿哥只是用來跟翊坤宮爭競的工具,娘娘半點不為他的前程打算?

魏佳氏慢慢說道:“若端慧太子或七阿哥還活著,本宮也壓根不需要有自己的孩子,永琰日後的前程,到底得他自己來掙。”

她本可以在先皇後庇護下,當一個無憂無慮的宮婢,是皇帝看中了她,將她要了過去,所幸她跟富察娘娘的關系並未因此而分化,依舊和睦如初,而那拉氏卻摧毀了她的保護傘,迫使她只能強大起來——她心底最後那點柔軟的地方已隨著富察娘娘離世變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銅墻鐵壁。

若不報此仇,她不知自己還能為什麽而活。

白梅道:“其實娘娘以前也是發過痘的,為何不親自前去侍疾呢?”

照她看扶持別人上位遠不如自己得寵更劃算,可娘娘卻將機會給了豫妃與汪氏——若貴妃在側,哪裏有這兩人站腳的地兒。

魏佳氏道:“皇上喜歡心思單純之人,本宮去了也是無益,白白惹人疑猜。”

豫妃草原上長大的自不消說,汪氏雖然粗俗鄙陋貪慕榮華,但卻是一口明亮的井,輕易就能看破。她雖長著孝賢皇後的臉,性子卻如昔年的慧賢皇貴妃一般淺近,也因如此,皇帝或許不會愛上她,但一定不會防她。

至於魏佳氏自身,她已不覺得寵愛有何必要,她要做的是蠶食那拉氏的權力,令她的後位岌岌可危,至於動搖那拉氏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讓旁人來也是一樣——哪怕豫妃口口聲聲為皇後分辯,可她無形中還是幫了自己的忙。

萬歲爺的心就那麽點地方,愛這個多些,愛另一個就會少些。她倒寧願豫妃成為第二個孝賢,如此,只會加速皇帝對那拉氏的厭棄。

白梅咦道:“可奴婢聽聞惇貴人服侍皇帝遠不及豫妃用心,怎麽萬歲爺對她的寵愛分毫不減,依舊接連賞賜給鹹福宮?”

說是連近身餵藥的時候都少有,她要是萬歲爺看著才來氣呢。倒是豫妃衣不解帶地侍候,還親身為萬歲爺試藥,她得了那斛珍珠,旁人還算心服口服。

皇後就更有意思了,萬歲爺病愈後一次都沒到她宮裏去過,難道真是銜恨?

魏佳氏垂眸不語,半晌,才輕聲道:“因為期許不同。”

哪怕和敬公主有意扶持汪氏跟六宮對抗,可魏佳氏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皇帝不過拿汪氏當玩物對待——人是不會為玩物傷心的,頂多因為容貌酷似而有些移情罷了。汪氏絕不會、也永無可能頂替富察娘娘的位置。

可那拉氏卻不同,萬歲爺最初對她是有過先皇後那般期許的,妻妾二字涇渭分明,他希望那拉氏能填補先皇後留下的虛空,只不過日覆一日的現實令他愈發失望罷了。

是萬歲爺太過不自量力,以為富察娘娘的美名是信手拈來,可背後辛苦又有誰知?

至於那拉氏,她雖僥幸得到夢寐以求的一切,但很快又會失去這一切,都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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