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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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畢竟只是個旁觀者, 她左右不了乾隆爺的態度,更左右不了帝後之間的夫妻感情,而作為一個最平常不過的普通人, 她的首要義務只有自保。

何況皇後究竟需不需要她的幫助呢?那拉氏的自尊心那樣強烈,即便郁宛勸動皇帝去她宮裏, 恐怕在那拉氏看來反而是施舍和憐憫。

因此郁宛也只能算了。

她趁熱將埋在爐灰裏的地瓜刨出, 心急火燎地剝去外皮,本待自己享用, 忽然想起規矩, 先遞到皇帝唇邊, “您嘗嘗,可好吃呢。”

乾隆面露難色, 他頂不待見這樣容易臟手的食物,且烤紅薯還有另一個分外不雅的弊病——容易放屁。

在理性和自尊的煎熬下, 乾隆還是婉拒, “朕已經飽了,你自己吃罷。”

郁宛才管不了許多,立馬張開血盆大口狼吞虎咽起來,看得乾隆一陣陣抽筋,怎麽宛兒在他面前就能絲毫不顧形象,她到底是沒把他當外人呢,還是沒把他當人?

郁宛看阿木爾張著嘴垂涎欲滴,貼心地揀了一個小的給她, 讓她慢點吃別噎著。

阿木爾卻邁著小碎步跑到皇帝跟前, 嘴裏哈著白氣道:“阿瑪。”

郁宛默念小馬屁精, 真會左右逢源, 不就是看乾隆穿著富貴亮麗呢, 就拿他當大人物捧著!雖然阿木爾私底下待自己也不錯,但郁宛還是有點微妙的不愉。

乾隆則是心頭暗爽,滿以為女兒要借花獻佛,這會子也顧不得雅觀不雅觀的,正要張嘴,哪知阿木爾卻盯著他道:“阿瑪,餵餵。”

敢情是要皇帝剝好了給她吃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乾隆:……

郁宛莞爾,“您就依了她罷,等過完年自然不會鬧您。”

到時候政務繁忙,也顧不上時常來永和宮,何況阿木爾是因為雪天路滑才終日拘在家裏,等開了春保準到處撒歡去。

乾隆無法,只得一手抱著女兒,一手將那紅薯泥碾碎了,用小銀勺往阿木爾嘴裏送。

阿木爾很會享受,一口地瓜一口肉湯,要不是年紀還小啃不動羊肉,只怕那整根的大棒骨都進了她肚裏。

乾隆對郁宛感嘆,“往日都是人把朕當祖宗,如今朕也多了個小祖宗。”

郁宛笑道:“那還不是您自己要供著她的,您但凡撂兩句狠話呢,阿木爾保險就怕您了。”

乾隆嘆道:“朕哪裏舍得。”

他對女兒跟對兒子還是大不相同的,女兒不會威脅到皇權,也永遠不會忤逆他,何況阿木爾又生得這樣可愛,乾隆看她,就好像看一張未被汙染的白紙,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生怕有丁點的損壞。

郁宛道:“您這樣疼小格格,怕是和敬公主要吃醋呢。”

“和敬不會。”乾隆很是篤定,他生的孩子還是有把握,不過和敬近來也有些令人頭疼,總在他耳邊絮叨貴妃所受的委屈,又讓他給貴妃主持公道。

可皇後貴妃間的嫌隙,與她一個出嫁女什麽相幹?何況他也不可能因為這麽點誤會就去廢後。

郁宛道:“那您是怎麽應付公主的?”

“不癡不聾,不做家翁,朕既懶得見她,只好到你這兒躲躲。”乾隆摩了摩阿木爾的頭發,覺得等長成一些梳蒙古人的那種小辮也會很不錯,上頭再墜上細碎的金鈴鐺,別提有多好看。

郁宛對乾隆的直男審美嗤之以鼻,那種發辮多不好打理呀,不僅勒得頭皮痛,還容易出油長虱子,虧得薩日娜有先見之明從不逼她作那副打扮,否則她哪能養出這頭烏溜溜的濃密秀發。

一定要梳的話,她寧願給阿木爾紮雙丸子頭,一邊一個跟小花苞似的,上頭再系上絲帶,多招人疼,只要別赤腳穿一身紅肚兜,想必沒人把她當哪咤。

父母二人同時忽略了阿木爾本人的意見,可見天底下做爹娘的都自以為是得很。

至於乾隆拿她當擋箭牌的話,郁宛不甚在意,反正皇帝不到永和宮躲清凈也會到別處避風頭,還不如讓她撿這個實惠呢,沒看內務府的年禮流水般往永和宮送?狐假虎威,怠慢誰也不敢怠慢她的,送來的東西成色也特別的好,郁宛看著深覺欣慰。

除了迎來送往的人情交際,還有一個人格外引得郁宛註意,那便是風頭正盛的四阿哥,她親眼看著這幾年四阿哥送來的賀禮從綠松石變成貓兒眼祖母綠,說是為答謝她對永璇永瑆的照顧,可郁宛瞧著意不自安,未免太貴重了些。

待要退回去,又怕拂了四阿哥的面子,結恩不成反結仇,只得先到皇帝處報個備——他老人家若是想收走呢,郁宛也隨意。

乾隆倒是語氣平淡,“他既給你你便收著,何況也不止你一人占了便宜。”

郁宛一聽此話大有玄機,“還有哪幾處?”

乾隆讓王進保將禮簿給她看,卻原來各宮主位都照顧到了,當然,禮物的價值稍有差別,家世背景雄厚的,皆有分得珠玉首飾,若徒有虛名家境卻泛泛的,收到的多為綢緞雲錦,當然也是上貢裏頭最好的那撥。

郁宛這幾枚稀世奇珍,顯然是看在蒙古各部的面子。

郁宛咦道:“四阿哥哪來銀錢置辦許多貴重禮物?”

皇帝許他朝中辦事也不過三四年而已,還多是不甚重要的職務,便是和親王這樣渾水摸魚多年的老油條都不及他手筆——當然和親王自己也小氣,未必是沒錢。

乾隆似笑非笑,“是啊,誰知他哪來的銀子。”

郁宛便不敢再問下去了,握著那枚貓兒眼就像摸著燙手山芋,橫豎她是不敢制成首飾佩戴的,只能給阿木爾當傳家寶罷——估摸著那時候四阿哥也該倒臺了。

她看乾隆爺收拾兒子毫不心軟,這點倒是家學淵源。

正月裏乾隆設宴款待愛烏罕、巴達克山、霍罕、哈薩克等各部使臣,依舊是四阿哥代行祝酒禮,眾人瞧著自是歆羨,以萬歲爺眼下對永珹的器重,恐怕立儲也是指日可待。可惜淑嘉皇貴妃早早亡故,沒能親眼看到兒子成材,否則該是何等榮耀。

婉嬪因被指派為永璇永瑆養母,此時也難免些沾了些四阿哥的風光,眾嬪妃對她分外親切,連從前最瞧不起她的都對她笑臉相迎。

打從潛邸以來,婉嬪還從未受過這種被人追捧的日子,可她並不驕傲,反對郁宛苦笑,“不知怎的,我總覺得有些不安,月盈則虧,水滿則溢,萬歲爺當真有意讓四阿哥承繼大統麽?”

郁宛雖算得半個先知,但關乎朝政的事她是一句都不肯多嘴的,只道:“姐姐一向安分隨時,你只要安心照顧兩個孩兒就是了,其他的有萬歲爺操心呢。”

又輕輕念道:“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這本是金庸老爺子造出的句子,修煉九陽真經的心法,不過她覺得用在此處也很合適。

婉嬪忍俊不禁,“原來妹妹也會作詩呢。”

郁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鬢角,“閑著沒事做來玩的,姐姐可別笑話。”

“哪有,其實挺好的。”婉嬪細細品咂,遣詞雖然粗糙,內蘊卻是無窮,“妹妹蕙質蘭心,姐姐我受教了。”

的確,四阿哥無論好壞都是自個兒的事,皇帝只將永璇永瑆交給她撫養,那她只要盡己所能即可,其餘不必理會。她既不貪圖四阿哥發跡之後的富貴,自然也無須承擔觸怒萬歲爺的惡果。

婉嬪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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