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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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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妃奇道:“貴妃的太醫怎麽會隨皇後出宮?”

又不是年節, 離過年還有一個月呢,太醫院也不缺那幾個當值的,皇後很不必把伺候貴妃安胎的都給要了去, 是巧合還是故意?

小桂子囁喏不已,“奴才也不知情, 聽說是翊坤宮掌事嬤嬤帶著皇後口諭。”

只言片語, 已足夠叫人腦補出一場宮鬥大戲。郁宛此刻也顧不上吃瓜,只吩咐小桂子, “叫個人去太醫院請杜子騰, 你且扶本宮到永壽宮去。”

步輦就算了, 本來趕忙,雪天深一腳淺一腳的也不好走。

穎妃素來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再者她沒生過孩子,去了也幫不上忙, 便只將來時的那盞玻璃繡球燈送給郁宛, 好讓她照得更清楚些。

婉嬪跟小鈕祜祿氏本來想要跟去,亦被郁宛攔住,“你們也沒生過,人多反而添亂,就安生候著等消息罷。”

但願今晚一切順利,若貴妃真有何三長兩短,只怕還有得鬧呢!

郁宛穿著厚實的織錦袍子來到永壽宮中,只見裏頭已燈火通明, 一盆又一盆淡紅色的血水從房中端出來, 四下裏亂糟糟的。

慶妃更是急得滿面淚痕, “這可怎生是好?”

偏趕上萬歲爺出宮兩三天就發生這事, 還以為要下個月呢。

她身邊的綠萼輕輕嘀咕了一聲, “說不定皇後娘娘是故意,就為了讓貴妃忙中出錯。”

郁宛先責備地看她一眼,才寬慰慶妃道:“事已至此,想那些也是無益,還是先讓貴妃平安生產要緊。”

其實也不止綠萼一人這麽想,就連郁宛都有些疑惑,難道那拉氏因為貴妃近來對她不敬,有意給她個下馬威?可那拉氏禦下雖然嚴苛,手段多為光明磊落,更犯不著去算計一個未出世的稚子,恐怕是誤會一場。

郁宛道:“我記得先前給貴妃請脈的也不止林致遠一位太醫,其他的人呢?”

慶妃紅著眼道:“都在裏頭呢。”

只是貴妃素來謹慎,有什麽事都跟林致遠商量,問這些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郁宛道:“話雖如此,一理通則百理融,他們也不是頭一遭伺候宮中主子生產,想必總能派上些用場。”

只要不是胎位不正那樣嚴重的情況,咬咬牙應該能挺過來的。

正好杜子騰提著藥箱過來,郁宛便叫他進去看看。

杜子騰滿面哀怨,他連著加班數天,方才好不容易想打個盹,偏豫妃娘娘就會找他麻煩——要不是看在豐厚酬勞的份上,他才不想趟這趟渾水呢。

沒一會兒滿頭是汗地出來,道:“貴妃娘娘宮道過窄,體質又弱,使不上力。”

若民間遇上這種情況,往往會請嫻熟些的穩婆伸手進胞宮試著將孩子掏出來,可如此難免對產婦有些損傷,宮裏嬪妃極重顏面,恐怕使不得。

郁宛問道,“參湯餵下去不曾?”

杜子騰道:“已經喝了三碗呢,可參湯只能提神,還得貴妃自個兒運勁才好。”

何況參湯作用也沒那麽迅速,他看貴妃眼皮微闔,屢屢有暈厥之兆——若真讓胎兒悶在肚子,恐怕得落個母子俱亡的下場。

郁宛蹙眉,“沒有別的法子麽?”

杜子騰訕訕不語,他倒是有個大膽點的辦法,將銀針插進十指指縫裏,用劇痛強自喚醒貴妃神智,只是這麽一來貴妃那雙手就等於廢了,難免有些不值。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敢嘗試。

郁宛只覺得頭皮陣陣發麻,生孩子果然是對女人的摧殘,貴妃前頭生了那麽多個,依然難免面臨這種情況,若是現代醫學有剖腹產倒又好些,古代卻只能硬挺——生與死,全憑運勢而已。

郁宛深吸口氣,“醫者父母心,無論如何,你都得保住貴妃,先看看情況可有好轉跡象,若實在別無良策,再照你說的辦。”

杜子騰答應著,掀簾又進了產房,頭上汗水蒸騰出道道白氣,看著甚是滑稽又淒涼。

這廂郁宛卻讓小桂子去南三所將十五阿哥抱來。

慶妃驚道:“你想做什麽?”

十五阿哥才兩歲,這大雪天又朔風刺骨的,怕是要凍死他,便著了風寒也不妥。

郁宛神色堅決,“姐姐,為今之計,也只有琰哥兒能幫貴妃娘娘了。”

她看得出魏佳氏是個很愛孩子的人,至少很愛十五阿哥——不管她對永琰抱著何種期許,這個孩子都是她人生信條的一部分,也是她前進路上的一大步。

她相信魏佳氏不會就這樣放棄。

慶妃慢慢松開握著她胳膊的手,頹然道:“宛兒,我信你。”

郁宛拍著她的手背,幫她撫平心緒,“別擔心,會沒事的。”

等小桂子頂著冰天雪地將繈褓送來,郁宛立刻叫人抱進產房,說什麽都得讓魏佳氏強撐著看兩眼,她若是死了,十五阿哥只怕得落得永璇永瑆一樣下場,難道她也要眼睜睜看著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兒認別人當娘?

小桂子抖了抖頭發上的雪珠子,在廊下用力跺了跺腳,“南三所的婆子還攔著不許我進呢,虧得我態度強硬,擡出娘娘的旗號來,她們這才不敢犟聲了。”

郁宛忍俊不禁,“只怕她們還以為本宮要對小阿哥不利呢。”

不過她當惡人反正不是頭回了,不在乎多條罪名,頂多也就是從趙飛燕變成趙合德——以前只是狐媚惑君,如今都敢謀害皇子了。

她看看經過一個冬天愈發豐腴的腰身,嗯,確實挺像趙合德。

慶妃被她孤芳自賞的小品弄得想笑又不好笑,真是,害得人都緊張不起來了。

好在結局尚算圓滿,許是十五阿哥露面給貴妃註入了動力,魏佳氏拼著一口氣,總算生下一個呱呱墜地的男嬰,杜子騰同樣松了口氣,這事本來不該他管,都怪豫妃娘娘拖他下渾水,辦好了是立功,辦不好可就是殺頭重罪了。

想起先前辜負自己的張家小姐,杜子騰決定說什麽都要說一門比張家富貴十倍的親事,好讓那父女倆瞧瞧他有多麽出人頭地——當然,一切聘禮費用都由豫妃娘娘包攬。

郁宛滿口答應不疊,她這回救下的可是皇帝跟貴妃的孩子,怎麽也得那兩位掏錢也是,反正都是不差錢的人,隨便杜子騰怎麽勒索去罷。

她這會子也有些困了,便問慶妃,“咱們一起回去?”

慶妃道:“我想多陪陪貴妃姐姐,你先走吧。”

又有點不好意思,“方才多虧你在,我真是慌得六神無主,什麽忙都幫不上了。”

郁宛打著哈哈,心想她也沒見過慶妃這種人,好似貴妃肚裏懷著她的骨肉一般——怕是乾隆爺在場都未必能有這般著急呢。

郁宛也不打攪她倆相處了,只帶著小桂子撤退,回去還得煮些姜湯去去寒氣,還有婉嬪穎妃那頭得叫人送個口信,省得她們牽腸掛肚。

春泥得知貴妃平安生產,先念了聲阿彌陀佛,看來這個年是能安心度過了,雖說宮裏生孩子不拘時令,可若年底撞上喪事,賞賜免不了也得大打折扣,一年到頭辛苦,不就盼著這點微薄的獎賞麽?

新燕嘆道:“怕是未必能消停,貴妃這胎生得不順當,回頭清算起來,不知該誰受罪。”

郁宛也這麽想,魏佳氏絕非忍氣吞聲的性子,就算當宮女時如此,如今成貴妃了早已無須再忍,只這事實在透著古怪,到底是誰要跟貴妃過不去呢?

兩日後禦駕返程,乾隆爺已得知來龍去脈,臉色果然陰沈了幾分,魏佳氏懷的是龍脈,就算有人要跟貴妃過不去,也不該跟他的骨血過不去,首當其沖懷疑的自然是皇後——是她讓容嬤嬤去太醫院點的人,那林太醫不是她故意要走的還能為甚?

那拉氏只覺得心頭都涼了半截,她自認不如富察氏那般賢惠妥帖,能將他的嬪妃兒女照顧得面面俱到,可也不至於疑心她要害死貴妃和她的孩子。

根本她都沒見過林致遠幾面,每日來為永璂看診的也不見他蹤影,那拉氏又不會一個個盤問過去,誰知道他是專職伺候貴妃的?

問容嬤嬤,容嬤嬤也只道她讓太醫院送幾個人過來,可沒指名道姓是誰,怎料這林致遠會眼巴巴地跟上?

“他但凡說一句呢,我就讓他退下了,誰知道他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容嬤嬤亦覺憋屈得慌。

那拉氏輕聲道:“是啊,他為什麽不說呢?”

這正是最值得疑慮的地方,好像他是迫不得已似的,可明明沒人強迫過他。

但若說貴妃故意行此招陷她於不義之地,就連那拉氏也不能相信,哪個女人會拿親生骨肉冒險?何況魏佳氏當時情況緊急,差一點就死過去了。

容嬤嬤臉上分外不安,“娘娘,咱們是否該主動向皇上解釋?”

“有什麽用呢?”那拉氏輕嘆道,“事情已經發生了,貴妃也的確九死一生,皇上只會追究是誰讓貴妃出事的。”

本來皇額娘還想讓她跟萬歲爺修覆感情,如今倒好,是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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