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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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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佳氏來至樓下, 看見和敬公主正落寞地自斟自飲,“公主怎麽不上去?”

和敬愴然一笑,“我上去作甚?父皇自有他的熱鬧。”

團圓團圓, 總得一家子齊齊整整地才能算團圓,皇額娘不在了, 兩個兄弟也相繼離世, 每逢中秋,她總是分外思念泉下的母後, 原以為父皇會和她一樣傷懷, 怎料卻是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孤家寡人只有她而已。

魏佳氏道:“皇上還是很喜歡公主的。”

和敬嗤聲, “他喜歡的是永和宮那個白白胖胖的十公主,而非我這個早已成家立業的長女。”

輕撫著面頰, “到底是老了,不及小時候招人疼了。”

魏佳氏笑道:“公主都稱老, 那我該當如何?”

和敬睨她一眼, “你自然也是明日黃花。”

魏佳氏神色僵了僵,其實她只比和敬大四歲而已,和敬如此說,倒好像成了既定事實。

“說句玩話,不必當真。”和敬擺擺手,示意她就座,又親自給她斟了盞銀壺裏的酒,旋即一拍腦袋, “我忘了, 你是不宜飲酒的。”

魏佳氏矜持地笑了笑, 仍將杯盞接過來, 只放著不動。

和敬面上已有些醉態, 望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嘆道:“已經六個多月了吧,你也算有福的,哪怕近幾年恩寵淡泊,依舊接連有孕,豫妃就不似你這般。”

魏佳氏輕聲道:“人各有志,所求不同,得到的結果當然也會不一樣。”

她要皇嗣,豫妃要的不過是恩寵,自然不必費心讓自己懷孕。

和敬嗤聲,“生再多又如何,有嫡出的在,其他都是擺設,當初二阿哥七阿哥在時,皇阿瑪可曾高看其他皇子一眼?”

魏佳氏道:“皇上待孝賢娘娘自然是不同的,那拉皇後未必有這般福澤。”

至少十二阿哥並未得皇帝青眼,反倒處處讓四阿哥五阿哥搶了風頭。

和敬道:“福不福她都是皇後,將來皇阿瑪龍馭賓天,她也依舊是太後,母後沒能做到的事,到底是她做到了。”

人的命運真是天差地別,當初在潛邸裏半分不起眼,竟也熬到如今,雖然是用不光彩的手段換來的,也算她運氣。

魏佳氏沈默了一瞬,“南巡時我問過皇後,她似乎並無反常。”

和敬道:“她自是心安理得,沒這份心胸也當不成皇後,我是怎也想不明白,何以母後病得神昏氣喪還會到湖邊賞月,那拉氏饒得了美名,咱們還得承她的情,幸而母後沒阻她的路,否則只怕仍有後手。”

她面上有種怨憤難言的神情,“就連皇瑪嬤和皇阿瑪都對此避而不談,哈!那拉氏好大的面子。”

魏佳氏沒說話,她倒是試探過皇帝幾次,然後無一例外皆是碰壁,而萬歲爺流露出的神情也讓她感到危險,意識到再說下去將於己不利——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絕不能輕易拂逆聖意,何況她要借皇帝的手來為先皇後報仇。

和敬道:“你不是看過皇額娘生前的脈案麽?不覺得有古怪?”

魏佳氏頷首,“彼時富察娘娘的身子已萬般虛弱,太醫院開的方子卻有大量藥性猛烈的補劑,以致雪上加霜,虛不受補。”

和敬冷笑:“當時嫻貴妃已是一人之下,唯一與她平起平坐的只有純貴妃,自然在太醫院手眼通天,一呼百應。”

純貴妃是個沒腦子的蠢貨,既沒膽量也沒手段謀害皇後,何況出身所限,也註定她不敢肖想皇額娘的位置,倒是嫻貴妃在那之後平步青雲,一舉封為攝六宮事皇貴妃,等於把皇後的桂冠架在她頭上了,多麽水到渠成的章程。

和敬喋喋不休了半天,見對面只是坐著聆聽,失笑道:“是我胡言亂語,娘娘便當我醉後發酒瘋罷。”

魏佳氏嘆道:“公主,我知你心急,但急也是無用。”

她能爭得過那拉氏的只有時間,好歹她比那拉氏小了近十歲,她在一點一點地進步,而那拉氏終有衰老的那天,此消彼長,或可一試。她不能貿然犯險,一旦事發,便等於前功盡棄了。

和敬惆悵道:“事在人為,你不做如何能知?”

她望著貴妃肚子,面上有種奇異的神情,“現在還是林太醫照顧你安胎?”

魏佳氏生怕她又像懷永琰的時候那樣胡鬧,下意識凜了凜神色。

和敬輕笑道:“林大人的醫術是不錯,有他在,我也能心安。罷了,你好好休養,爭取給琰哥兒再添個小弟弟,和他一般玉雪可愛的最好。”

魏佳氏再上樓時,慶妃已焦急地等候多時,“姐姐你往哪兒去了?我找你半天。”

她看魏佳氏臉色蒼白,尤其不放心。

魏佳氏勉強笑了笑,“都畫完了吧?我很好。”

就是和敬那話聽著怪怪的,讓她莫名有點不舒服。

但想來和敬是不敢輕舉妄動,這麽多年都熬下來了,不差一時半刻的。

魏佳氏定定神,上前陪著皇帝說笑一回。她還是很需要這個男人的,為了永琰的前程,她也不能讓萬歲爺對自個兒的印象太壞。

雖然因為南巡時候的冒失犯了些忌諱,但好在魏佳氏溫柔小意,體貼入微,乾隆很快忽略了她那點短暫的不馴,他知道她念著孝賢,這不重要,本來他也只想從她身上看到孝賢的影子,他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往往懷念的是同一個人。

等到阿裏和卓覲見的時候,太後便神色懶倦地告退,她向來信奉深宮婦人不得幹政,先帝時是這樣,乾隆時也是這樣——也正因為這種明哲保身的性情,鈕祜祿氏在兩朝過得都很舒服。

當然她也確實不待見阿裏和卓這對父女,這點就跟乾隆不同,乾隆還會顧及表面禮數,太後活到這把歲數,只有旁人以她為尊的道理,哪有她看別人臉色的道理?

於是當阿裏和卓向她施禮時,太後只淡淡掀了掀眼皮,半句話也沒說,催促侍人快點扶她下樓。

慎嬪瞧見這幅情狀,難免蠢蠢欲動,本想上前賣個好兒,怎料舒妃忻嬪眼疾手快,又搶先一步去把太後攙著了,一左一右呈包夾之勢,活像太後脆弱得路都走不動似的。

慎嬪氣了個倒仰,個個都這樣抓尖要強,生怕被人撿了便宜,是趕著投胎去?早死早超生才好呢。

郁宛看阿裏和卓並沒有太在意,顯然鈕祜祿氏老太太他是不放在眼裏的,乾隆這位掌權人才是他著重拿下的目標。

就連法蒂瑪在他看來也是可有可無,聽說女兒生病沒能露面,阿裏和卓只簡單惋惜了兩句,仍舊與皇帝談興甚歡——可見他絕非因思念女兒而來,而是為了更重要的目的。

打從皇帝在京中修建回民營,阿裏和卓的自信心漸漸恢覆過來,以前他給霍集占出錢出力,助他攻打清廷,無非是希望自個兒的部族能進一步繁榮昌盛;如今事敗,可阿裏和卓初心未改,他希望與大清建立更牢靠的商貿與合作,尤其好處得多多傾向回部這邊,作為回報,他也會給萬歲爺奉獻他想要的東西,最好的絲綢、美酒與佳人。

乾隆不置可否,笑著讓郁宛上前招呼。

郁宛拿不定這老逼登打的什麽主意,不過還是照做,拼酒她倒不怕,她一個人能拼倒兩三個漢子呢,這阿裏和卓看著比乾隆還年輕,卻兩腿發軟眼泛烏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

阿裏和卓對她也有點嘀咕,豫妃娘娘的盛寵在宮內外聞名遐邇,如今看著倒也不是很美,跟他女兒相比更是雲泥之別,怎麽皇帝會這樣喜歡?

許是為了坐實流言,乾隆待郁宛愈發親厚,斟酒的時候還附耳低語了幾句話,如同耳鬢廝磨一般,讓郁宛愈發粉面羞紅。

她就知道乾隆沒安好心,果然是借她來刺激阿裏和卓呢!

要知阿裏和卓作為戰敗的一方本就無甚底氣,他唯一能仰仗的只有乾隆的寬宏與對回部殘餘勢力的忌憚,再則,便是法蒂瑪那張足以令天下男人傾倒的面容。

可若回部第一絕色都無法令萬歲爺動情,甚至比不過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蒙古女子,那談判的分量無疑會大打折扣。

阿裏和卓肉眼可見地有些心虛,雖然他還留有後手,可連法蒂瑪都無法與豫妃抗衡,那些女子更不用說了。

乾隆爺很滿意郁宛的助攻,現在他可以安心立於不敗之地,以較優厚的價碼來談條件。

郁宛功成身退,跟慶妃穎妃等人坐到一塊兒去,穎妃難掩羨慕地道:“皇上當真疼愛妹妹。”

雖然有點小吃醋,不過從大局觀的角度穎妃很容易就釋懷了,畢竟郁宛代表的也是蒙古族門面。

郁宛則悄悄跟慶妃咬耳朵,“什麽疼愛,又拿我當幌子呢。”

慶妃道:“我看不見得,宮裏美貌女子何其多,萬歲爺偏偏挑中你,可不就是器重的意思?”

郁宛覺得這套邏輯是詭辯,可一時竟想不到反駁的理由。

天底下有錢有勢的男人也很多,她偏偏挑中乾隆爺,難道說明她最愛這個自大狂?不可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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