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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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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 郁宛跟忻嬪的想法居然不謀而合,她倒不是想勾引皇帝,只單純想做生意。自從兩次晉位外加生了公主, 庫房裏的賞賜已經快堆積成山了,關鍵她完全看不出有什麽用得上的地方:一排十二個的大茶杯, 個個賽碗口寬, 這要是拿來待客就真成鯨吞牛飲了;比牛腰身還粗的大鼎,拿來敲鐘還是煮火鍋?她看煮個人倒合適。

還有乾隆爺那些蓋滿章的字帖, 不少還是他老人家的真跡, 拿到外頭估計能換不少銀子, 可問題是沒人敢買呀!或許那些祈盼皇恩雨露的宮妃們會搶購一空。

難得太後娘娘過壽,郁宛實在覺得是個好機會, 至於做生意丟不丟臉,她想起來只有依萍姐姐那句名言, “我比你們高貴, 我是來賺錢的。”

等名正言順地斂一波財,只怕人家還得眼紅呢。

郁宛於是興奮地叫侍女太監們都來幫忙,首先當然得有身行頭,既然是蘇州街,那便得做漢女打扮,她還沒怎麽穿過漢服呢——這個還是得專門定做一套,雖說慶妃是漢軍旗,跟她又身量相仿, 拿慶妃的舊衣應該能抵得過, 不過胸脯部分還是差太多了, 未免走光之憂, 郁宛覺得還是慎重些好。

剩下便是攤位, 郁宛讓小桂子去暗中打聽,原來攤位還是要花錢的——商戶是假,生意卻是真,知道宮裏各位主子高興,說不定能趁機小賺一筆。

而租金也不便宜,一個一人見方的就得二兩銀子,再大些得三兩五兩,沒點關系還未必能搶到。

郁宛想著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亦不想仗勢欺人,幹脆大手一揮,讓小桂子選了個最寬綽的,給那人五十兩銀子直接買斷。那人自是眉開眼笑,本來也是抱著賭徒心理,能撈一筆是一筆,可比起生意好壞難料,哪及現在來得爽快?

只感慨宮裏主子們真是花樣百出,這豫妃娘娘跟慎嬪娘娘的攤位居然挨到一塊去了,怕是得打起來呢。

郁宛包下攤位就緊鑼密鼓地籌辦起來,易於儲存的東西可以早一步拉到清漪園去——其實園子還未建成,只有個大致的輪廓,為了給太後祝壽才提早開放,不過裏頭的蘇州街已十分完善,照郁宛看這樣的半成品還更具天然野趣兒,不過以萬歲爺力臻完美的性格,自然愈富麗奢華愈好。

瓷器、陶器、字畫等等郁宛叫小桂子先運走,再撥幾個得力的太監負責監守,避免偷盜,雖說旁人未必識貨,可總得防患於未然不是?

剩下酒水飲料、新鮮吃食、瓜果蔬菜則等當天再呈上,這些郁宛是打算半賣半送的,本來也都是禦膳房搬出來的,她再周轉一道未免不合適,景區也不帶這樣殺熟的,倒不如當成游客休憩時的消遣。

乾隆見她這幾日風風火火,早知她打的什麽主意,卻還故意問她在忙什麽。

郁宛很是神秘地賣了個關子,“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乾隆明知這小狐貍賣他的東西還想掙他錢,倒是樂得看看把戲——牛不喝水強按頭,他不買還能怎麽滴?

到了十一月二十五這天,眾人在慈寧宮參加完壽宴,又陪著吃了些壽面,便分撥次出宮,來到都城西北郊清漪園中,這清漪園位於萬壽山附近,依山傍湖,風景秀美,十分別致。

太後環顧四面,“怎麽不見豫妃?”

慶妃笑著回話,“豫妃妹妹身子不舒坦,先回宮歇息了。”

太後輕哼,“以前倒不見她這樣嬌柔。”

吃了點壽面還能把人給吃撐了?

小鈕祜祿氏溫言細語道:“豫妃姐姐得照看十公主呢,自然不比從前大大咧咧。”

太後面容稍霽,那也是,為人母了自該懂事些,看來豫妃是個有分寸的。

忻嬪唯恐天下不亂,“什麽不舒服,我看是故意讓太後娘娘掃興……”

本來還想說狗肉上不得席面,可被皇帝瞪過一眼,趕緊噤聲。

眾人皆不睬她,慶妃咦道:“慎嬪怎麽也沒來?”

忻嬪面露訕訕,“慎嬪妹妹身子也不舒坦……”

這回沒有公主做擋箭牌,連謊話都像拾人牙慧,眾妃不免暗暗發笑。

忻嬪頗不自在,面上也泛出些難堪赤色,可隨即卻一個激靈,莫非豫妃跟她想到一塊兒去了,也想來個當壚賣酒?真不要臉,這辦法明明是她最先提出的。

但願兩人別攪和在一處,慎嬪的資貌比起豫妃究竟差了些,不過萬歲爺看膩了豫妃那張老臉,興許會喜歡新鮮也說不定……

忻嬪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已跟著人流來到買賣街中。

裏頭張燈結彩,店鋪林立,時不時還有游人穿梭其間,真真稱得上寶馬雕車香滿路。

太後只覺目不暇接,玉器古玩店、綢緞店、點心鋪、茶樓等應有盡有,因回頭對乾隆笑道:“皇帝費心了。”

乾隆爺的孝順幾乎寫在臉上,“只要皇額娘喜歡就好。”

太後自是無比滿意,這蘇州街的模樣,與她數年前南巡所見幾乎毫無二致——先帝不喜玩樂,前半輩子幾乎都困鎖在深宮裏,跟著兒子才享了些清福,眼看此情此景,太後就覺得那些年的罪沒白受。

因看路邊有賣金銀首飾的,太後還過去試戴,又親自掂了掂分量,“像是鍍金,裏頭摻了鉛罷?”

那太監惶恐難言。

太後笑道:“做生意有貴有賤在所難免,只別賺昧心錢就是了。”

今兒是她的好日子,老人家也不忍發作,那太監卻心悅誠服,趕緊改寫了價目表,規規矩矩目送一行人離去。

乾隆奇道:“皇額娘怎麽知道這些關竅?”

太後道:“你當哀家生下來便富貴麽?”

最初她也不過是個四品典儀的女兒,剛入潛邸給還是四阿哥的先帝當格格,福晉烏拉那拉氏是個佛爺,側福晉李氏輕狂跋扈,年氏又嬌柔婉媚獨得內寵,她還是過了些苦日子的。

“皇帝,你要惜福啊。”太後說道。

這份家私雖也有他出力,可也少不了先帝爺勤勤懇懇積攢,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是能隨意揮霍的。

乾隆笑道:“兒子受教。”

幾人向前走去,太後又相中一個攤販,“這赤金貢碗怎麽賣?”

看著成色不錯,拿回去禮佛正好。

回話的是個十分嬌糯的聲音,“太後若喜歡,直接帶走即可。”隨即從冪籬下擡起一張精心描畫的面容。

乾隆皺眉,“慎嬪?”

“皇上萬安,臣妾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慎嬪說著就福下身去。

她在這等了兩個多時辰,腿都快站斷了,總算盼來禦駕親臨,偏還有個老冤家在一旁擠兌——這豫妃要死不死偏選中跟她相鄰的攤位,慎嬪真懷疑是故意。

還好皇帝太後先發現了她,她自然要竭力討好,盡量爭取客人的心。

太後拿起那只金碗端詳片刻,卻淡淡道:“罷了,太奢靡也是對佛祖不敬,還是陶碗合適。”

說完便向旁邊走去。

慎嬪恨不得伸出八只手把這老虔婆給拉回來,白送的都不要?莫不是失心瘋了。

郁宛眼看來了生意,忙打起精神,從躺椅上起來,“老人家,您想買什麽?”

她穿著一襲月白的紗衫子,簡單樸素,活脫脫一個口角俏皮的蘇州小娘,渾身上下雖包裹得嚴嚴實實,纖腰卻掐得細,越顯出玲瓏浮凸的好身段,頭上只一根香木釵,鬢邊一對米粒大小的紅松石耳墜,細細長長,隨著動作不住搖晃,一直顫到人心裏。

乾隆忍不住多瞟了兩眼,這蒙古女子如此打扮竟也不違和。

太後瞄上了那只伽楠香手串,“這個怎麽賣?”

郁宛答得幹脆,“二百兩銀子,童叟無欺。”

眾人皆吃了一驚,還以為她會像慎嬪那樣白送呢,怎麽還獅子大開口起來?

太後倒是饒有興味,“也太貴了些,不能便宜點賣?”

眾人:……

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入戲?堂堂太後還在乎區區二百兩?

郁宛面露難色,“您太為難我了,都是小本生意,您總得讓我養家糊口罷?相逢是緣,看您長得也面善,這麽著吧,我給您打個八折,一百六十兩如何?”

太後仍是搖頭,“太貴了,就是個木頭玩意兒。”

郁宛笑道:“這可是伽楠木,您到外頭問問,差不多都是這個價錢。”

太後臉上仿佛有些動搖,拿起來嗅了嗅,到底還是放下,“貨比三家,咱們再到別處看看。”

郁宛連忙叫住,“等等,一百四十兩您看怎樣?”

太後停下腳步,卻仍不打算就此作罷。

最後是以一百二十兩成交的,太後固然稱心如意,郁宛卻也喜笑顏開,不管怎麽樣,這筆交易對她都是穩賺不虧。

乾隆看了半天的熱鬧,此時方才頓悟,敢情皇額娘根本不是想買東西,她就愛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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