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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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妃笑道:“我聽說萬歲爺還私藏了一套七彩琺瑯釉胎的, 怎麽不把那個賞你?”

郁宛忙念了聲佛,穿衣花花綠綠也就罷了,喝茶的杯子也都五彩繽紛誰受得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還是現在這樣幹幹凈凈的好。

又請慶妃到裏頭吃壽面,規矩是要用一根面條搓成, 又粗又寬, 盤成塔型,寓意扶綏綿長。

慶妃才吸了兩口便被湯汁嗆著, 不得已只能先行咬斷, 再看郁宛卻嗦得又快又急毫無壓力, 沒一會兒的工夫那根壽面就全進肚了。

難怪萬歲爺寵她,這嘴上工夫當真了得, 慶妃默默心想。

再看對面郁宛困惑不解地望著她,“姐姐瞅什麽呢?”

“沒什麽。”慶妃輕咳了咳。她這樣文靜內斂的女子, 是不該出此虎狼之語的, 更不該帶壞那純潔的蒙古姑娘。

到黃昏時,慶妃便起身告退。

郁宛本還想留她抹幾圈骨牌,慶妃笑著推辭,“改日吧,我得去看看貴妃娘娘。”

她說的貴妃當然是指魏佳氏。

郁宛關切道:“令貴妃身子不爽麽?”

“左不過是些頭疼腦熱癥候,年關瑣碎事情又多,還硬撐著不肯吃藥。我讓她歇息兩天,她反嫌我聒噪。”慶妃言語裏頗有點怒氣。沒見過這樣執迷不悟的, 難道一個協理六宮之權比自個兒的身子還要緊?

無奈魏佳氏要強慣了, 慶妃除了多去看看別無他法, 左右有她盯著魏佳氏還能按時用藥, 若她不在, 指不定都得忘得一幹二凈了。

郁宛看外邊已經黑得一團模糊,讓小桂子幫慶妃打著燈籠,好生送到永壽宮再回來。

她這廂精神尚好,便召集新燕春泥等人打牌,無奈牌九規矩太多,春泥等人又是小酌了幾杯的,迷迷糊糊皆記不住,到最後只能改為猜拳比大小,或是鬥草簪花,雖輸贏都是小打小鬧,倒也得趣。

乾隆踏著更深露重進門時,只見郁宛已經臉頰紅紅躺在床上睡熟了,倒不是酒醉,純粹是鬧得太過。

乾隆叫侍從將熏籠裏的炭揀出幾塊,本來底下就有地龍,這炭火燒得太旺反而不好。

又上前探了探郁宛的額頭,確定不曾發熱,這才松了口氣,只聽這人嘴裏喃喃念著個名字,像是蒙古那邊的?

內殿裏頭就只小桂子還警醒著,當下大著膽子道:“回萬歲爺,娘娘是想念夫人了。”

乾隆恍然,宮中女眷逢月份大時,皆可召外命婦入宮覲見,一則寬嬪妃之心,二則有什麽缺的家裏也能幫忙置備。只是勒紮特部山高水遠,以前亦無此先例,他竟給渾忘了。

這人怎麽不曉得提?

乾隆若有所思,“你們娘娘常念起家鄉?”

這話小桂子有些不好答,說是吧,顯得主子不喜歡皇宮似的;可若說不是,話又不夠老實。

因而也只能斟酌道:“娘娘因是頭一遭生產,難免心懷忐忑,又感嘆旁人臨盆時有親眷相陪,自個兒卻連個主心骨都沒有……”

這倒不是他瞎編,郁宛的確明裏暗裏抱怨過兩次,可是也僅限於抱怨為止了——部族裏本就事務繁瑣,這一來一去得月餘工夫,哪裏耽擱得起?何況的確是沒先例可援,人家出身京城的,入宮覲見自然方便,在她之前可連個懷孩子的蒙妃都沒有呢。

左右她身子尚算康健,若實在必要,只能去向那些生養過的嬪妃討教了。

乾隆望著沈睡中的女子,擡手撫了撫她鬢發,並未多說什麽,只道:“告訴你家主子,她會心願得償的。”

小桂子伏地叩首,驚喜得連謝恩都忘了。

等郁宛醒來,便忙將這事告訴她,郁宛詫道:“什麽心願?”

小桂子一時有些躊躇,萬歲爺似乎也沒說具體要怎麽辦,興許只叫人畫兩幅老爺夫人的畫像紓解相思就完事了,那娘娘不就白歡喜了麽?

郁宛看他踟躕不前,笑道:“行了,左不過又要賞我些,瞧你這眼皮淺的勁!”

她這懷孕半年領的賞賜還少麽?實在不必一驚一乍。當然,她不會因為習慣就視為理所應當,對乾隆爺還是心懷感激的——固然他不是個絕佳的丈夫,但至少是個有錢的丈夫。

世上多的是又窮又壞的男人呢。

小桂子見她豁達,只得罷了,若真如他猜想的那般,興許不久便能見面,到時娘娘自然也就知道了。

除夕夜慣例為闔宮家宴,節目當然也是那些庸常至極的節目,叫人看得昏昏欲睡,只除了伊貴人中途講了幾個冷笑話,讓氣氛變得更加尷尬——郁宛早就聽聞伊貴人最近勤練相聲,想必是受了她那二人轉的啟發,立意要取得太後跟皇帝歡心。

奈何幽默這種事真得講究天分的,伊貴人的口齒雖然不錯,但語氣過於平緩,毫無抑揚頓挫,聽完就像吃了把淡瓜子,除了嘴裏發麻什麽也沒有。

乾隆更是絲毫不給面子,連笑都懶得笑一下。

伊貴人只能訕訕入座,暗罵幾個老東西不識擡舉,這樣雅俗共賞的不愛聽,偏喜歡豫嬪準備的下流張致。

什麽鍋配什麽蓋。

等到酒過三巡,場上氣氛才活絡些,郁宛亦應景地舉起杯盞一飲而盡——雖然顏色差不多,人家碗裏的是葡萄酒,她碗裏的則是酸梅汁。

和親王弘晝醉醺醺地搖頭,“年年都是這些花樣,看都看膩了。”

冰嬉的時候他因為吃壞肚子沒來慶典,自然也沒見識郁宛那場轟動。

乾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果親王則十分風流地閃了閃眼,“是皇兄你眼界太高的緣故。”

他看那些舞姬裏頭還是有頗具姿色的,奈何可遠觀不可褻玩,也只能遙遙欣賞罷了——倒也不至於做出不才之事來,一來這種場合不可鬧出格,二來雖然人長得不錯,細看去也盡是些庸脂俗粉,還不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至於皇帝的妃嬪們倒是各有千秋,然在深宮中浸淫得久了,也失去天然意趣。那豫嬪去年看著倒是不錯,今年忽然便做一副賢妻良母派頭,叫果親王頓生物是人非之感。

郁宛正在左顧右盼,沒記錯的話,回疆使者已經到京了,皇帝分明給阿裏和卓下了帖子,怎麽這會子還沒過來,難道他一個敗軍之將還敢言勇?

正疑惑時,一陣香風裊裊而來,吹得人酒意都散了不少。郁宛定睛看去,只見一白衣女子冉冉而來,身著絲質軟袍,頭戴面巾,裹得嚴嚴實實,只一雙玉足裸露在外,細看才知著了極薄的羅襪,只她肌膚晶瑩勝雪,與衣裳幾乎融為一體,乍一看才起了錯覺。

使者俯首施禮,“卑臣阿裏和卓,攜愛女參見陛下。”

原來這位便是傳聞中那位傾城佳人?

郁宛越發好奇,雖然諸影視劇裏的香妃版本各有不同,選角倒是沒一個長得醜的,可見制作人也知道美人不容玷汙。

迫不及待想看看此女真容。

場上氣氛亦有些騷動,嬪妃們是不平,這家宴怎麽還叫個外人進來?加之回疆公主的美名已經傳遍,難免有些危機感。

王公大臣則一個個如伸長脖子的鵝般極力探去,想看看這位到底是真材實料還是名不副實,畢竟錯過今日,往後未必有再見面的機會。

乾隆爺相比較尚算從容,“遠客莫非身患頑疾,何不敢以真面容示人?”

這話都有點激將的意思,言下之意,阿裏和卓若怕牛皮被拆穿,大可不必將女兒帶來,臨了又弄這些神神叨叨的。

幾個回疆侍從果然面上不服氣。

阿裏和卓使了個眼色,侍人意會,上前輕輕掀開面紗,又飛快地躬身退下。

室內氣氛一瞬間陷入凝滯。

連郁宛亦不得不屏氣凝神,太美了,原來人間真有如此絕色,花為眉,雪為膚,端然如畫中走出的一般,卻比畫像更鮮活,亦尋不出半分瑕疵。

老實說,她本來設想了好幾個現實中的新疆籍女明星,或多或少都有點羊肉串味,眼前這位卻完全瞧不出來,她的美是宜古宜今的,不分時代的。

果親王尚抓著的酒盞猝然摔落下去,碎片割破手指,他竟也沒發覺,兀自癡癡張望著。

幾個血氣方剛的宗室子弟更不消說了,哈喇子都快從嘴角淌出來。

美人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凝視,並不在意,只躡足上前,態度鎮定地行了個回部特有的禮節,又嘰哩哇啦說了一大串話——想必是她們民族特有的語言。

郁宛也正是因此一激靈清醒過來。

這傳聞中的異族仙姝是不帶羊肉串味,可怎麽說話一股大碴子味?跟她那副仙女模樣完全不搭調好麽!往好說是性感沙啞,往不好說都能叫粗嘎奔放了。

再看對面果親王,也是一副三觀顛覆模樣。

此時此刻,他一定很希望眼前的絕世美人兒是個啞巴。

作者有話說:

再次重申,本文是沙雕文,無須聯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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