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偷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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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儀駕快進院子, 郁宛趕緊叫新燕為她寬衣,當然只是除去最外邊的那層,裏頭是近似睡衣般半新不舊的款式, 只松松披了件罩衫,又叫春泥打水來供她洗臉, 若實在趕不及, 用濕毛巾將就擦一擦也使得。

她自己則忙著除下簪珥,讓一頭烏油油的秀發沿耳後根披散下來。

春泥疑惑, 娘娘不是該精心打扮準備面聖麽?怎麽還這般張致。

郁宛沒時間同她解釋, 只催著她照辦。唉, 春泥這傻姑娘沒經過人事,又哪曉得憐愛憐愛, 憐就是愛,她故意讓小桂子往禦前送去那折《醉楊妃》, 其實就是變相地訴苦, 好叫皇帝以為自己為了小鈕祜祿氏傷心難受,男人麽,不就仗著那點可悲的虛榮心麽?非得女人為他肝腸寸斷,他才覺得舒服滿足。

新燕是個懂事的,也不多問,只默默幫郁宛梳妝,說是素面朝天見君王,也不能太素了, 唇上得有點血色吧?兩腮跟眼角也得薄薄施些粉黛, 濃淡合宜, 方才顯得情腸動人。

郁宛又福至心靈地從抽屜中摸出一瓶胡椒粉來, 本是備著烤肉用的, 這會子卻打開瓶蓋,湊到鼻下深吸兩口,接連幾個噴嚏之後,鼻端就多了些微紅,眼眸也沁出水光,看上去更像受了委屈。

李玉進來通傳她也沒立刻起身,直到餘光瞥見繡著龍紋的靴角,才輕輕說道:“您不是再不打算理我了嗎?怎麽還肯過來?”

眼睛望著窗戶整理情緒,方便待會兒精準無誤地淌下眼淚——哭得太幹不行,哭得太醜也不行,標準的瓊女郎連眼淚都得一顆一顆往下掉呢。

她千算萬算算不到萬歲爺有個讀心的本事,其實剛進門乾隆就聽出不對了,這小妮子還真上道,自己一時不察,竟中了她的計。

但,乾隆爺並非斤斤計較之人,他要的正是一個態度。宛兒肯對他使心用計,那正是在意他的表現——真要是不聞不問才奇怪呢。

乾隆也沒立刻拉下臉去哄她,只輕哂一聲,“那朕現在就走?”

“您敢!”郁宛柳眉倒豎,立刻轉過臉來,粉白的小臉氣得碧綠,“您要是走了,以後就再別進門!”

“唉喲,竟然威脅起朕來,膽子真是越發大了。”乾隆作勢又要去擰她的臉,卻被郁宛一口咬在手背上,留下淺淺幾個牙印。

這麽點力道對皮糙肉厚的老男人自然不痛不癢,他忍不住笑起來,“先前說你像貓,還真是半點不錯,爪子利,嘴也利,你怎的這般狠心?”

說完還故意撫摸虎口,一副疼痛難忍的模樣。

郁宛哼聲,“我縱有九條命,也早就被您氣死了。”

言畢又忍不住上前查看:“很疼嗎?不如還是讓杜太醫過來瞧瞧。”

乾隆笑道:“哪用得著費事,你吹吹就不疼了。”

郁宛這才明白自己被他精湛的演技騙了過去,“您還耍貧嘴呢,幸而我是個心軟的,若真是善妒的楊妃,非得給您咬下一塊肉來。”

說完卻真個俯身上去,噓噓吹了兩口氣,仿佛她懂得仙法,一念咒就能妙手回春似的。

乾隆道:“說實在話,今日在太後宮中,你莫不是真惱了朕?”

郁宛揉了揉發僵的下巴,“我也得有資格呀,莫說蘭貴人跟您是至親,您關心她是情理之中,即便您真要召她侍寢,妾也不能說什麽。十月懷胎,難道妾還能天天霸著您不放?若是為著妾妃之德,更該勸您雨露均沾才是,哪裏還敢有怨言呢?”

一面說著,一面卻抱膝坐到榻上去,半蜷著身,跟只幽怨的兔子似的。

“你呀,總說你心大,鉆起牛角尖來卻比誰都較真。”乾隆解下大氅為她披上,“天涼了,還穿得這樣單薄,難道故意叫朕心疼?”

郁宛撇撇嘴,“您也不過心疼皇嗣罷了。”

“朕當然疼你腹中孩子,可難道就不疼你?愛屋及烏,再是貴重的孩子,也得看它從哪個娘胎裏出來。”乾隆笑道,“說你大智若愚,如今還真犯起愚來了。”

其實宮裏愛吃醋的嬪妃不在少數,如以前的慧賢、淑嘉,及至現在的忻嬪,矯情起來都是大大方方的,哪像眼前這個如此別扭——明明比誰都想霸占他,卻還一味地裝賢惠大度,連心裏都得拼命說服自個兒,乾隆看著都替她委屈。

他要是再不過來,只怕這人哭的眼淚都能把永和宮給淹了。

此刻重修舊好,乾隆便趁勢留下歇宿,本來那會子回養心殿就沒怎麽用膳,便問起郁宛可有適口的夜宵。

郁宛道:“只有素面。”

她可不是故意虐待皇帝,實在是晚上不敢吃多了——雖然打小就有人說她骨盆寬大,是個容易生養的,可也不能自暴自棄不是?這時候又沒有剖腹產,真要是把胎兒養得太大,到時候難產就麻煩了。她看令貴妃回回懷孕肚皮都不怎麽明顯,跟個小西瓜似的,大約因此才格外順當。

乾隆雖是個無肉不歡的,但腹中咕咕作響,也顧不了許多,只得草草叫人呈上。

簡簡單單一碗陽春面,灑了蔥花跟蝦仁點綴,勉強不算純素。熱熱地吃下去,乾隆爺身子冒汗,心情也舒暢多了,又委婉問起郁宛對那處戲的感想,表面上是跟她探討創作,實則是試探她對那位俊俏後生“孔雀公主”的反應。

郁宛這回倒是心口如一,“那盛老板言辭輕佻,舉止輕浮,也只好哄哄小姑娘罷了。”

乾隆把碗中蝦仁撥給她,閑閑道:“這麽說,你不喜歡?”

“當然。”郁宛才看不上這種娘娘腔似的小白臉呢,她喜歡高大威猛的男人,那姓盛的一看就沒什麽力氣,做受說不定倒很合適。

乾隆:……什麽獸?禽獸?倒也不用將人罵成牲口罷。

且說實話,他覺著自個兒床笫間才更像禽獸呢。

豫嬪略施小計就將皇帝勾去她房中,叫本打算看熱鬧的後宮眾人無比失望,原來皇帝並非真心惱了豫嬪,不過是兩口子打情罵俏,床頭吵架床尾和罷了。

短暫地當了一回焦點的小鈕祜祿氏也繼續湮沒無聞,但她本人倒是淡定多了,難得走近萬歲爺,才發現萬歲爺比她想象中還要生人勿進,可見承寵不是個簡單活,她這種沒本事的,還是老老實實混那口俸祿罷。

轉眼到了秋末,一場大降溫讓東西六宮如墜冰窖,眾人也再顧不得風度,趕緊換上冬衣,當然在保暖的基礎上也得兼顧美觀,但逢外出,不是大紅猩猩氈鬥篷就是羽緞羽紗的,一個個打扮得如同寒梅傲雪。

唯獨小鈕祜祿氏仍是一身半新不舊的襖裙,累累贅贅又顯臃腫,穿上去快比郁宛這個孕婦的肚子還大。

郁宛詫道:“你那幾件鬥篷呢?”

鈕家雖算不得十分富有,多少也給她置了些裝,何況還有太後跟皇帝的賞賜——明明搬家的時候還看她拿出來曬過呢。

小鈕祜祿氏局促道:“我叫人拿到浣衣局漿洗了,過幾天就會送來。”

她身後的侍女則有些不忿,“小主何苦還為那些臟心爛肺的東西隱瞞?正該告訴豫嬪娘娘,請娘娘幫您主持公道才是。”

小鈕祜祿氏連忙呵斥,“金桔,不許胡說!”

又難堪地朝郁宛笑了笑,“並無此事,偏這丫頭喜歡小題大做。”

郁宛以目示意,金桔心領神會,輕巧地蹲了個福,便竹筒倒豆子般道:“實不相瞞,小主的衣裳並非送去浣衣局,而是失竊。前兒天寒驟冷,奴婢本想將幾件鬥篷尋出來曬一曬,怎料打開箱籠才發現不翼而飛,連金頂針跟金挖耳都少了幾個。”

莫說偷衣裳不值當,這猩猩氈哪怕二手在市面上也能賤賣幾十兩銀子,小鈕祜祿氏那幾件更不同,乃太後娘娘的體己,用金線密密縫制,連紐扣都是青金石做的,自然所值不菲。

這麽好的東西,怎會不翼而飛,又有哪個沒眼色的不去妥善保管?

郁宛蹙起眉頭,“可知是誰做的手腳?”

小鈕祜祿氏緘默不語。

她畢竟才搬去儲秀宮,人生地不熟的,哪裏認得許多?倒是金桔有幾回在廊下撞見一個眼生的小太監,說是舒妃娘娘命他送東西的,問具體是什麽又答不上,如今想來竟是大有蹊蹺。

小鈕祜祿氏訕訕道:“大約他們賭錢吃酒欠了銀子,悄悄拿去典當,不久就會送回來的。”

郁宛眉立:“豈有此理!你好歹也是太後娘娘的母家人,他們竟敢欺負到你頭上,當真不想活了。”

小鈕祜祿氏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要苦勸,然後郁宛已叫人備轎,她得親自去儲秀宮問問究竟——固然她衣櫃裏多的是備用,隨便借兩件給人都使得,可小鈕祜祿氏這麽個面團性子,若不自己立起來,只怕往後仍有吃虧受氣的時候。

小鈕祜祿氏急得搓手,埋怨地瞥了眼金桔,也只能緊跑慢跑跟上。

作者有話說:

蘭貴人被太監偷衣裳這個在歷史上確有其事,當然史書上的她並非太後侄女,祖上顯赫而娘家勢力早已衰微,文裏情節做了藝術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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