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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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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鈕祜祿氏有些遲疑, 不知道要不要撇下郁宛。

郁宛卻毫無障礙地朝她笑道:“去吧。”

不管乾隆是否存心要她吃醋,但讓小鈕祜祿氏在禦前多走動總是好的——萬歲爺畢竟年歲到了,每個月召寢的次數能有兩位數便叫不錯, 大半都是等著翻牌子的。可即便侍不了寢,能陪皇帝用用膳、哪怕只是說幾句閑話也是極為榮幸的事, 好些人盼都盼不到呢。

小鈕祜祿氏雖有層親眷關系, 皇帝對她卻並無特殊,趁此機會拉近一下也好, 省得總被舒妃之流看低, 還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

看著小鈕祜祿氏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郁宛也懶得計較乾隆那副嘴臉,徑直去找慶妃說話去。

慶妃穎妃令貴妃幾人皆在一起, 正彼此寒暄,見郁宛露面, 齊齊笑道:“貴客來了。”

郁宛故作羞態, “諸位姐姐真是折煞妹妹,我哪當得起?”

慶妃把她遮臉的袖子拿開,“哼!就知道你這小狐貍是個不害臊的,可不高興得很?”

魏佳氏道:“豫嬪妹妹已過三月,想來胎氣穩固了罷?”掐指算了算,“最遲四月底就得生產,該準備的東西也該早早準備起來,我那兒有些繈褓、搖車、博浪鼓之類的玩具, 你若不嫌棄, 不如先拿去備著, 等回頭尋見好的再扔掉不遲。”

她當然不說送吃食, 就算人家信得過她, 她也得避免沾染嫌疑。

郁宛心想這位貴妃娘娘還真是萬般謹慎,嘴上笑道:“那敢情好,有娘娘幫忙,嬪妾便省事多了。”

魏佳氏便讓白梅去將東西包起來,其實大半都還是嶄新的,沒怎麽用過,又命鉸兩尺紅布,讓郁宛帶回來掛在床頭,辟邪求吉。

純貴妃遠遠望見,冷笑道:“妹妹倒真是長袖善舞,已經坐上貴妃了,還不忘去巴結一個嬪位,到底是宮婢出身,改不了骨子裏卑賤之氣。”

魏佳氏半點不惱,只閑閑說道:“姐姐的母家是做什麽的?我竟忘了,怕是翻遍家中族譜,都找不出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物罷?”

郁宛跟慶妃對視一眼,神情俱十分精彩。

慶妃便拉著她到涼亭裏說話,省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純貴妃傻不傻?已經山窮水盡了,還不忘給自己樹敵,生怕方才那話沒人聽見似的。”

魏姐姐當過奴婢又如何?她可是長春宮出來的,打狗還得看主人呢,純貴妃說她骨子卑賤,那曾教導過魏姐姐的孝賢皇後又算什麽?花園裏人多眼雜,只怕這會子已然傳到皇帝耳中。

慶妃本來還有些替魏佳氏擔心,見她奪了純貴妃的權柄現又並駕齊驅,生怕純貴妃會伺機報覆,可就憑蘇氏這點三瓜倆棗的手段,她不被人整死就算不錯了。

慶妃悄悄望著郁宛,“怎麽這一上午萬歲爺就沒跟你說半句話,真吵架了?”

郁宛含笑搖頭,她總不能公然說乾隆吃醋她太關心小鈕祜祿氏吧?這話也太凡爾賽了些。

慶妃見她神情不似作偽,方才松了口氣,“沒有最好,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腹中孩子著想,這關口可千萬別跟萬歲爺較勁。”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妃位也生了,膝下又無兒無女清清靜靜,便失寵也不怕。

又擡手摸了摸郁宛肚子,殷切地道:“好孩子快快長大,幹娘還有寶貝送你呢。”

郁宛:……

才想起認了慶妃當幹娘,可她答應小鈕祜祿氏的事要不要也跟慶妃說一嘴?

還是算了,她才剛惹惱一個吃醋的男人,可不能再多個吃醋的女人。

不一時太後請的戲班子吹拉彈唱過來,貴嬤嬤請眾嬪妃過去賞戲。郁宛也從善如流地理了理裙擺,跟在慶妃後頭起身。

凝暉堂內搭了個十分精巧的戲臺子,周遭還有彩布覆蓋,十分神秘,嬪妃們的座位距離戲臺有數丈之遙,但不知是否這屋子隔音良好的緣故,唱詞清晰可聞,如雷貫耳,隱隱還有些回響。

郁宛猜測是不是建築材料的作用,等她老了也得照樣置這麽一間,簡直是個天然的影音放映室嘛。

帝後及幾個高等嬪妃的坐席都在第一排,緊貼著太後承白鶴亮翅分布,郁宛的座位則在第二排第一個,看來因為身孕的緣故,內務府暗暗已將她列為嬪位之首了。

叫郁宛瞧著實在壓力山大,她這要生的不是個阿哥,或是如八阿哥那般天生殘缺的,得多慚愧呀——呸呸,說這種話也太不吉利了些,哪怕想一想也不能夠。

忻嬪自然是百般不服氣的,可誰叫人家現懷著龍種,無論好歹,且先忍過這幾個月。

便從鼻子裏噴了口氣,酸溜溜地道:“萬歲爺不是最喜歡破例,怎麽這回沒把你叫到身邊坐去?”

還記得去年除夕宴自己是如何被搶了位子,王進保二話不說就把郁宛的桌椅給挪到她前頭,那時可沒問過她嬪位之首的意見。

郁宛和善地笑了笑,“自然是因為前排人多口雜,怕有所沖撞,再說,不是有蘭妹妹陪伴陛下麽?”

忻嬪定睛望去,果然皇帝身邊就坐著那位表妹,難怪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忻嬪輕嗤一聲,本待譏諷郁宛剛懷孕便失了恩寵,可轉念一想,小鈕祜祿氏本就是永和宮出去,保不齊還是郁宛親自舉薦給皇帝的——好一個詭計多端的老騷達子【1】,自己懷著身孕不能侍寢,就把旁人給送到皇帝床上,這狐媚子把萬歲爺當成饑不擇食的禽獸了?

虧得忻嬪沒將這些粗鄙之語宣之於口,否則郁宛還真要佩服她的勇氣,敢這麽詆毀乾隆,她還是第一個呢。

眼看著戲臺上帷幕已經掀開,郁宛趕緊正襟危坐,無暇與其鬥嘴。進宮以來雖也看過幾出戲文,可多是宴會之上遙遙相望,人臉都分不清楚,聲音也多被觥籌交錯蓋住,哪像此刻身臨其境,體驗感十足。

頭兩折照例是八仙過海、麻姑獻壽之類的熱鬧戲文,雖然精彩,看一百遍也自覺得膩味。

就連太後也難以集中精神,有一搭沒一搭跟旁人閑話,因說起今年中秋過得冷清,魏佳氏便笑道:“可惜和敬公主沒來,小世子最愛鬧騰,唯獨見了您極是親切。”

想起額爾克那孩子,太後亦有些感慨,宮裏這些孩子不曉得怎麽回事,許是皇帝約束嚴苛,見了她這位皇瑪嬤倒像老鼠見了貓,額爾克雖然頑皮,有時候叫人恨得牙根癢癢,可甜嘴蜜舌的時候也的確惹人喜愛,撒嬌的時候還總往人懷裏鉆,太後雖然埋怨這小滑頭毀了自己一身衣裳,嘴裏卻聽不出半點嗔怪之意。

魏佳氏趁勢道:“不如過年的時候將公主與小世子接回來罷,除夕宴白空著兩個座位也不好看,小世子還得祭祖呢。”

那拉氏並不言語,只面上笑容淡了淡,難道她還能開口阻止?若太後與皇帝皆思念和敬公主,她反對也沒用。

這事本來不與郁宛相幹,可她私心裏也不想那位公主太早回來,和敬與她雖無罅隙,那股子鬧騰勁吵得她頭疼,只怕天天都得家煩宅亂;額爾克也是個搗蛋鬼,雖然秉性不壞,可行事恣意,性子又虎,設若到時候竟在宮道上打起雪仗,郁宛想想都覺心驚,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設若傷了人可怎麽好,便沒傷著,那積了雪的路面也容易摔跤,她一個孕婦難免膽寒。

至於說到祭祖,額爾克又不姓愛新覺羅,他要祭自然也是祭拜科爾沁那邊的祖宗,難道還會把孝賢皇後一個外祖母列進族譜裏嗎?

郁宛老神在在想著,並不敢插嘴。

那頭的乾隆卻仿佛似有所感,眉間微微蹙起,旋即松開,“和敬不過才去了年餘,哪裏談得上久別,皇額娘,您若實在思念,朕讓人接和敬回宮也使得,只是上個月額駙方才來信,科爾沁諸事繁瑣,分身無暇,若無他坐鎮,恐生動亂。”

太後自然以朝政為先,忙說那就不必了,讓公主與額駙好生在草原待著吧。其實她與和敬倒也沒多麽親近,以前為了撫蒙之事還小吵過一架,太後認為皇室子弟享盡天家富貴,自然也須承擔相應的責任,和敬則覺得皇瑪嬤真是冷血無情,寧願犧牲她唯一的嫡孫女,後來此事雖然皆大歡喜地解決,二人心底卻皆豎了根刺。

也因此之故,太後跟孝賢皇後亦有些疏遠,倒是跟彼時的嫻貴妃那拉氏愈發親近。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魏佳氏也親歷過,只不曾想太後仍耿耿於懷,面上掠過一絲失望,也只能就此作罷。

轉眼間第二幕戲結束,到了第三幕,眾人皆打起精神,看上去是個沒見過的。

郁宛只聽了開頭幾句,覺得分外耳熟,這不就是由她口述再經小桂子潤色的那個話本子麽?居然真改成了折子戲?

她還以為乾隆爺是鬧著玩的。

一瞬間郁宛覺得無比羞恥,這比當眾念作文還要命啊!

作者有話說:

【1】騷達子:舊時對蒙古族人和其他北方游牧民的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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