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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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宛一夢醒來, 發覺乾隆仍在帳篷裏沒走,案上擺著一盞羊油燈正伏案疾書。

她楞了楞,“萬歲爺?”

乾隆見她睜眼, 起身給她掖了掖被,含笑道:“睡好了?”

郁宛微微臉紅, “您沒回去?”

她以為自個兒有孕不能侍寢的情況下, 皇帝會到別處歇息,譬如一雙眼睛勾魂攝魄的忻嬪, 本來那位就滿肚子氣呢。

乾隆默默抗議, 這姑娘把自己想成什麽人了?難道他是貪歡好色的蝴蝶, 一夜都離不了侍奉?

嘴上也懶得跟她生氣,只道:“你餓不餓?朕讓人送點吃的。”

因遠行多有不便, 路上常備的夜宵是米糕和甜酒釀,但郁宛這幾天口味怪得很, 甜絲絲的都不愛, 又怕傷牙,待會子還得出去洗漱,多麻煩。

她倒是有點饞京城裏那種小餛飩,薄薄的面皮裹著精肉,滾水裏一汆就撈上來,撒上江白菜跟海米調味,雖然填不飽肚子,熱熱的喝一碗別提有多舒坦。

光是想想就口水直流。

難怪睡相那般邋遢, 原來是夢裏饞的。乾隆睨她一眼, 到底還是叫來李玉吩咐下去, 虧得路上帶了個點心師傅, 雖然精白面難得, 多緊著太後處,但多貴人想要自然也能有,皇嗣為重麽。

不一會兒冒著香氣的餛飩送來,郁宛詫道:“怎麽竟有兩碗?”

她雖然貪吃,可一個人也咽不下呀。

乾隆招手把另一碗接了去,“朕難道光看著你享用?”

雖說皇帝素來並不愛這些湯湯水水的東西,嫌不“紮實”,可看郁宛無聊,少不得從旁作陪。

郁宛笑道:“您太體貼了。”

仿著交杯酒的樣式跟乾隆碰了碰那大海碗,隨即趕緊貼著碗沿刺溜啜飲起那滾燙的湯汁,生怕走了味道。吃的時候也是,明明是條貓舌頭,燙得齜牙咧嘴還狼吞虎咽,八百年沒吃飯似的。

乾隆暗暗搖頭,瞧這饞相,真是沒有半點將為人母的自覺。

他老人家的吃法當然就文雅多了,用小銀匙盛起一枚,放到唇邊徐徐吹涼,再緩緩咀嚼——實在也沒什麽肉味可言,滋味全在面皮裏了。

乾隆意思意思了小半碗就放下竹筷,又跟郁宛說起將欲大封六宮之事。

他擔心郁宛會有點吃味——本來只用封一個,結果卻封了一群,雖是應對太後的權宜之計,總歸是搶了她的風頭。

郁宛半點不以為意,別人進不進封與她有何相幹?總歸她自個兒得了實惠便罷,她也不是那種損人利己的性子,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不過還是好奇地問了問名單——不方便說就算了。

乾隆對她當然知無不言,“宮中循例一皇後二貴妃四妃位,令妃這半年為皇後分憂不少,朕有意晉其為貴妃,協理六宮也更名正言順。”

其實去年就該晉封的,只當時皇帝暗惱她設計蘇氏,才不肯輕易遂了令妃願心。然而眼瞧著蘇氏一日比一日蠢鈍愚昧,皇帝又不能把她從貴妃位上拉下來,到底得看在二子一女的體面,既如此,總得找個人分庭抗禮。

嬪位上為了彰顯特殊,添郁宛一個也就夠了,至於餘下的那些貴人常在答應,皇帝也懶得管,全交由那拉氏料理。

倒是妃位的人選令他有些躊躇,“皇後所說四角齊全,朕想著如此甚好,令妃晉封之後,妃位上只餘舒妃愉妃二人,慶嬪服侍朕妥帖,這一席也便給她,只餘剩下那個……朕尚未決定忻嬪還是婉嬪。”

婉嬪入宮年久,從潛邸起侍奉他至今,論理也原當得起妃位,只此女實在太過寡淡,並不對他胃口,故而乾隆對她亦是平平,一年能去鐘粹宮兩三次都算不錯了。

乾隆道:“婉嬪家世終究低微了些,又無從生育,不比忻嬪出身名門,還為朕誕下兩位公主,今歲六公主夭亡,她傷心半年,朕想著也該稍加補償。”

其實要封誰全憑他心意,本不必多做解釋,不過乾隆知道郁宛跟那位的過節,遂還是決定說明一二,免得以為他偏寵忻嬪,進而郁結於心,影響安胎。

郁宛:……這不就是偏寵麽?

當然不能說忻嬪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就牢不可破了,但總歸比起婉嬪是要重要些的,難為皇帝還千方百計找了許多借口,好顯示他的“公平”。

站在郁宛的立場,她卻實在不願忻嬪這麽快晉封妃位,宮中等級森嚴,只差一字便高人一等,來日忻嬪想借著身份作威作福,她豈非只能聽之任之?

郁宛想了想便笑道:“忻嬪姐姐自然也是擔得起妃位的,如此一來,滿軍旗便有了一後三妃,當真是煊赫無比。”

乾隆睨著她,雖然早將她心聲聽得清清楚楚,卻還是樂得看看這些小伎倆,“聽你的意思,似乎有所異議?”

背後不說人短,郁宛以前也不在皇帝跟前說壞話,但這次為了自身利益,她不得不當一回進讒的奸妃,“其實皇上若覺得婉嬪娘娘身份太低,宮中可還有另外一人選呢。”

乾隆故作恍然,“你是指穎嬪?”

郁宛頷首,“穎嬪娘娘進宮也有十餘載,論資歷自是比忻嬪深厚許多,其父又是都統納親,位高權重,妃位上滿軍旗二席,漢軍旗一席,蒙軍旗一席,如此倒也算得均勢。”

說完又訕訕低頭,“自然,這不過是臣妾的一點淺薄見識,您聽聽就算了。”

乾隆其實已經被說服,面上卻裝出些慍怒神氣,淡淡道:“朕知道了。”

郁宛心頭打鼓,難道話說錯了?不過反派也不是容易當的,她這種人連做壞事都不具天賦。

眼看皇帝起身欲行,郁宛巴巴看著他,磕磕絆絆道:“這麽晚了,您……您到哪兒去?”

不會吧,她才剛懷孕就要失寵?

郁宛心裏委屈極了。

乾隆忽然覺得這小妮子是潭清水,一眼就能望到底——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騙的人?

終於掌不住笑了,上前捏了捏她臉,“朕要更衣,難道你還跟來?”

這個更衣當然指如廁,不然在帳篷裏就解決了。

郁宛澀聲道:“我還以為您生氣了。”

“朕為何生氣?”乾隆失笑,“你說得很好,忻嬪輕浮易怒,的確不宜給她妃位,這個位置還是給穎嬪更合適。”

太後雖不喜蒙妃,可到底滿蒙一家,穎嬪名門貴胄的身份在那擺著,太後也不便多說什麽,此刻封了穎嬪,也是給將來再封宛兒鋪路。

乾隆意味深長地道:“你也無須著急,朕不會叫你等太久的。”

郁宛心頭一跳,難道皇帝的意思是以後會給她妃位,可妃位不是已經滿了麽?

“話雖如此,難道朕就不能破例?規矩是給死人看的,可不能用來限制活人的。”乾隆笑道,覺得這姑娘實在太好玩了。

郁宛:……她又被看穿了。

到底是乾隆爺洞察力驚人,還是她真的智商太低,心事寫在臉上?再想想一孕傻三年,等這胎生完,她就只剩原始人水平了。

郁宛摸著胸口,決定叫小桂子多買些核桃來補腦,不能拖累下一代呀。

次日皇帝要大封六宮的消息便傳開了,嬪妃們自然情緒各異,有迫不及待想跟著分杯羹的,也有垂頭喪氣覺得肯定沒自己份的,唯一稱得上志得意滿的便只有忻嬪,她出身高門,寵愛匪淺,還曾兩次生育,不封她封誰?畢竟她甫一進宮便是嬪位,如今還是嬪位,怎麽也說不過去吧?

只怪馬車腳程太慢,不能快些回宮,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忻妃的吉服了。

慶嬪進門的時候便滿腹牢騷,這個忻嬪真是越來越討人厭,早起還二話不說把她的洗臉水都給占了去,雖說一盆水值不得什麽,可還沒晉封便如此,晉封了還得了?

慶嬪審時度勢,不便跟她爭執,只能從庖廚那裏多要了一瓢,潦草凈了凈手——不知道是不是洗菜用的,這會子她還覺得手上一股土腥氣。

郁宛笑道:“姐姐先用我的吧。”

說完就讓新燕去提一桶水來,當然也少不了去味的綠豆面子。她因著身孕的緣故,色色都十分齊全,也沒人敢來爭搶。

慶嬪道了謝,又祝她封嬪之喜。

郁宛擠了擠眼,“焉知姐姐就沒喜訊呢?”

便把昨晚跟皇帝的談話稍稍吐露一二,當然聖旨還沒頒下,名單也未必不會更改。但慶嬪的那席是最先確定的,這個當是確鑿無疑,至於忻嬪……她若繼續這麽張狂下去,就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封妃了。

慶嬪松口氣,“若真如此倒是萬幸,我實在不願見她那副嘴臉,哪怕同居妃位都慪得慌。”

又小聲問郁宛,“昨晚萬歲又宿在你帳篷裏,你倆沒做什麽吧?”

郁宛懵懵懂懂,懷著孕還能做什麽?

慶嬪念了聲佛,沒有當然更好,又告誡她此時切不可輕舉妄動,最遲也得等胎氣穩固,當然孕後期快臨盆的時候也最好不要,懷孕四到七個月,中間這段時間方為安全。

郁宛:……長見識了。

她壓根沒想過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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