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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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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嬪去阿哥所還順便把郁宛給捎上了。

倒不是病急亂投醫, 她真真切切希望多個幫手——慶嬪對令妃的話一向奉為圭臬,既然令妃說多貴人可靠,那多貴人必然可靠。

對此, 郁宛只想表示:o(╯□╰)o

固然慶嬪沒生過孩子,可她自己也沒生養呀, 根本連懷都沒懷過呢, 她們這兩只不下蛋的母雞去了頂什麽用?

不過閑著也是閑著,郁宛懶得拒絕, 正好她想去看看阿哥所長什麽模樣, 現在用不上, 沒準以後用得上。以她如今的盛寵,遇喜是遲早的事, 與其到時候忙得焦頭爛額,不如早早準備的好。

等到了地方, 郁宛便哦豁, 這就是個大型的幼兒園嘛,區別在教室更寬敞,人員更少——後世的托兒所是一個老師照顧幾十個學生,這裏卻是一位阿哥有十來個乳母嬤嬤們伺候。

果然天家氣象無與倫比。

慶嬪很有見識地告訴她,本朝以前的皇子基本都住在乾西五所,乾隆爺也是從裏頭出來的,可自從他老人家即位之後,覺得此處乃潛龍府邸, 便不再許皇子們居住, 並改建為重華宮、建福宮、漱芳齋等等。

郁宛一點也不感到驚訝, 乾隆這樣自視甚高的人自然什麽都得是獨一無二的, 話說漱芳齋不是小燕子她們住處麽?可惜沒見到幾個格格, 也無從分辨跟電視劇的長相是否相似。

乾隆一朝的皇子大半居於乾東五所,因著地方不大怕均不開,萬歲爺便在擷芳殿舊址處興建了三所院落,便是如今的南三所。

慶嬪道:“我原勸過姐姐別這麽早將阿哥抱過來,她偏不聽,真是牛心古怪。”

郁宛心道你倆都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誰也沒資格說誰。

不過令妃許是照著孝賢皇後的榜樣——孝賢皇後常說祖宗規矩不可廢,二阿哥七阿哥都是一出生就抱到阿哥所,兩位嫡子早夭,未嘗沒有這方面因素,歸根結底是個讓封建體統害了的女人。

令妃何嘗不知孩子養在身邊更好些,為怕落人口舌,也只能母子分離,其實她若去向那拉氏求情懇請讓永璐多留兩年,那拉氏未必不會應允,但令妃也低不下頭罷了。

郁宛就想若是她生了孩子,必定得死皮賴臉叫乾隆留在永和宮裏,她才不管什麽規矩不規矩,最少也得等種了痘再說,外頭人多眼雜,讓誰照顧她都不放心!

忽見一個十歲出頭的小男孩一瘸一拐進門,瞧見二人楞了楞,便慢吞吞上前,“永璇給慶娘娘請安。”

對著另一位漂亮庶母卻犯了難,他常住在阿哥所,不認識這些新進宮的。

慶嬪笑道:“這是多貴人。”

又面朝郁宛,“這位是八阿哥。”

郁宛不太懂如何跟小孩子打交道,但她天生自帶親和的感染力,“八阿哥你好。”

少年明顯對她頗具成熟風韻的臉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喚道:“多娘娘萬福。”

非常脆嫩的少年音。

看著他吃力地掀簾進了梢間,郁宛詫道:“八阿哥的褲管怎麽短了一截,是乳母們沒縫好?”

走路的姿勢看起來也有點奇怪,莫非玩耍的時候扭傷了腳踝?

慶嬪嘆息,“這些都是舊事了。”

原來淑嘉皇貴妃生這個孩子就生得不好,繈褓裏就帶點跛,且太醫院多位院正診斷無法醫治,淑嘉皇貴妃當時都快慪壞了,生怕自己會落得康熙朝成妃戴佳氏那般下場——戴佳氏生的七阿哥天生殘疾,康熙爺再沒去過她宮裏,直到晚年才勉勉強強封了個妃位,也是諸皇子生母中最晚受封之人。

淑嘉皇貴妃多要強啊,斷不能聽天由命,於是使勁渾身解數纏著萬歲爺又生下九阿哥,雖然九阿哥因著先天不足早早夭折,可淑嘉皇貴妃證明了自己確有生下健康皇子的能力,永璇的跛足絕非她一人之責,後來十一阿哥出生,淑嘉皇貴妃重新變得躊躇滿志,以為可以恢覆昔日榮光,怎料人算不如天算,三年後她就草草離世了。

郁宛咦道:“那如今十一阿哥是誰照看著?”

慶嬪朝裏頭努努嘴,“可不就是八阿哥,同胞兄弟,他不管誰管?”

淑嘉皇貴妃人緣不好,把滿宮得罪了幹凈,以致於誰都不肯養她孩子。如今也就是放在阿哥所,加上婉嬪三五不時過來看看。

郁宛:……

她覺得自己更得長壽了,照現在的勢頭,她以後得罪的人沒準比淑嘉皇貴妃只多不少,等她死了,她的孩子也要流落街頭麽?

還是努力活著吧。

慶嬪引她到永璐所在的暖閣中,只見幾個乳母們輪流哄抱十四阿哥,一個個卻面露難色,儼然手足無措。

見慶嬪過來,忙要下跪行蹲福禮,慶嬪擺擺手叫算了,皺眉道:“小阿哥還沒好麽?”

其中一個領頭的乳母看了看同伴面色,顫巍巍站出來,“奴婢們想了許多法子,但總是無用。”

按摩足底試過了,按揉膻中也試過了,都不見效。還特意請了最富經驗的乳娘來抱著哄勸,打嗝是止住了,但奶水依舊喝不進去。

乳母們焦頭爛額,不是她們不盡心,實在十四阿哥看著就是個分外嬌氣的,他親額娘又不在,旁人能有什麽辦法?

慶嬪無計可施,扭頭看著郁宛,“你有什麽法子?”

這會子倒覺得自己不該貿貿然答應令妃的交代,養孩子果然是個力氣活,還好只去十來天,再長不得要她的命!

郁宛想了想,“我有個主意,不知當不當說。”

因是民間流傳的土方子,未必能輕用在宮中貴人們身上,部落裏養孩子粗糙,男孩子就更跟羊崽子差不多,她看幾個弟弟吐奶時她娘都是這麽幹的。

慶嬪道:“無妨,大不了死馬當成活馬醫。”

郁宛:……那是你好姐妹的骨肉,不是寵物呀。

架不住慶嬪追問,郁宛只能據實相告,卻原來是讓切一片姜墊在肚臍裏,再找個暖水袋蓋住——水溫以不燙手為宜,切忌過熱,這麽捂一陣,等發了汗就好了。

原理嘛她也不知,反正經驗之談。

慶嬪面露遲疑。

一個膽大些的乳母說道:“奴婢老家也聽過這個法子,那姜得用新鮮的老姜,能擦出汁子最好。”

慶嬪沒奈何,“那就試試罷。”

她自己也尋了張錦杌坐下,看乳母們在那忙活,非得等永璐有好轉跡象了,她這位姨母才能放心離去。

又見郁宛直楞楞立在屏風旁,“你也坐呀,傻站著幹什麽?”

郁宛:……

她倒是想坐,可哪裏有位置,坐地上,還是坐慶嬪身上?

她倆交情還沒好到疊羅漢的程度吧。

忙活了半個多時辰,十四阿哥總算恢覆精神,開始滋滋喝奶了,乳母們皆松了口氣。

慶嬪亦揉著酸麻膝蓋起身,“若還不好,就去請林太醫過來,今日雖非他當值,想來娘娘的面子總不能不給。”

林太醫收了令妃那麽多銀子,又借著魏家勢力平步青雲,升至如今副院判之職,難道他不該負起責任麽?

郁宛聽得雲裏霧裏,怎麽跟道上黑話似的,這林太醫莫不是有何把柄在令妃手裏。

當然不關她的事,她也懶得操心。

從暖閣出來,慶嬪長長吐了口氣,又欣慰地拍著郁宛手背,“今日多虧有你在。”

郁宛看著她如釋重負的神色,實在不忍告訴她實情。

就算今日躲過一劫,十四阿哥早晚還是要離世的——史書上繼位的是十五阿哥永琰,可想而知他的同胞哥哥一定活得不長,否則也輪不到他。

這樣殘酷的真相,郁宛決定深埋於心。她畢竟不是上帝,決定不了每個人的生死,何況她也記不得十四阿哥具體是哪一年辭世的。

惟願老天垂憐,讓眼前的快樂多維系一陣罷。

經過東廂時,郁宛聽見八阿哥永璇正在跟照料他的嬤嬤說話,這小小少年剛哄得小弟弟睡下,此刻臉上卻流露出憂愁與悵惘之色,“嬤嬤,您真不能幫我做個鞠球嗎?”

正是草長鶯飛時,每每下學都看到一群宗室子弟跟谙達們在校場蹴鞠為樂,他羨慕不已,盡管他沒指望擠進那些人的比賽,但,有一只小小的鞠球在自個兒院裏踢著玩也好呀!

嬤嬤嘆道:“八阿哥,你就別為難咱們做奴婢的了。”

淑嘉皇貴妃死後,她們在這裏的境遇一落千丈,管事能每月按時將月例送來就不錯了,哪裏還有閑錢購置別的?

皇帝對這個殘廢兒子並不親近,尋常身邊的人也不敢拿八阿哥招惹他——瘸都瘸了還踢什麽球?不自量力。

八阿哥怏怏道:“若四哥在就好了,他一定會幫我的。”

乳母同情地看著他,實在不忍心告訴他四哥已經幾個月沒到南三所來了——四阿哥巴結上了純貴妃娘娘,忙著讓自個兒成為端慧太子之後的第二位皇太子呢。

若計劃順當,只怕四阿哥還會認純貴妃為養母,迫不及待跟以前的兄弟斬斷關系。

兩人正絮絮低語,卻見一個身量高挑、裝扮華美的娘娘悄然進來,乳母唬了一跳,忙屈膝行禮,“貴人主子安好。”

郁宛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枚五兩重的銀髁子塞到她手裏,“用這個去給八阿哥買顆鞠球罷。”

乳母面露怔忪,“這……”

八阿哥卻欣喜不已,迫不及待要給郁宛磕頭。

郁宛忙將他攙起,含笑道:“舉手之勞而已,阿哥不必放在心上。只一項你得記著,平常自個兒在屋裏踢就是了,別拿到外頭,弄臟了可不好清洗。”

這當然是婉轉的說法,事實是她不相信皇宮能有多少大善人,那些個貴族子弟都是在蜜罐裏長大,無憂無慮,難免帶些驕驕之氣。八阿哥的跛足並不能給他帶來尊重,只會愈發淪為笑柄——既然如此,走自己的路最好。

至少目前來看,他是個堅強的孩子。就算因著身有殘缺絕了繼位的指望,可這世上並非不當皇帝就活不下去了,只要有心,只要有愛,一樣能過得很好。

郁宛愛憐地摸了摸八阿哥的頭,“照顧好你十一弟,你現在是大人了,一定能保護他的,是不是?”

永璇激動地點頭,小臉兒漲得通紅,似煮熟了的蝦醬,這還是頭一次有人這麽平等地跟他對話,他感覺輕飄飄的。

多娘娘真好,他本來還對父皇的眼光有所懷疑,可如今瞧著,這大概是皇阿瑪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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