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正要摘桶， 聞言，他又默默地把紙桶扣了回去。

他頂著一只爆米花桶，滿心都是“……”

他挺想努努力， 抖一抖身上的鹽粒再把馬甲穿上， 但隔著爆米花桶他只能聽見迪克古怪中又透著點笑意的聲音。

知道布偶貓其實是實心之後，這種平日裏習以為常的語氣， 現在居然怎麽聽， 都帶著些微妙的危險。

“我記得有人說——我的眼睛顏色很獨特，他一定能認出來。”迪克不溫不火地說， 他又拆了袋薯片，作為心情調劑。

爆米花的焦糖奶油氣息漸漸離傑森遠去， 他戀戀不舍地瞅了眼被迪克擺在旁邊的庇護所， 又舔了舔嘴唇，才撩起眼皮，視線觸及那雙藍眼睛， 他頭皮麻了一麻，情急之下，一直以來縈繞在心頭的疑問脫口而出。

“所以你不是我的小媽？”

迪克換了個抱臂的姿勢，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傑森呼吸一窒， 總感覺這是個送命題， 他是不清楚這人為什麽要裝成傻逼布偶貓， 可迪克和布魯斯之前鬧崩總是沒作假。

而且他了解羅賓——在羅賓面前說蝙蝠俠的壞話都會被打成餅餅。

所以他哥現在是想要個什麽答案。

傑森簡直痛苦面具。

他腦內的替身文學可以已經上演第三部 ，《暮光下的五十度灰》，主演克拉克肯特，傑森絲毫不質疑蝙蝠俠和羅賓的真愛程度……加上以前， 上過迪克或者被上的存在， 能從邪惡的異種到英國人再排到什麽外星生物。

那真實情況只有一個——肯特被他哥拿來當了替身。

神奇女俠的爸爸啊。

傑森突然生出點愧疚， 誰能想到肯特居然是真的清清白白，他簡直是被迫卷入《與韋恩一家同行》節目裏面唯一的正常人。

他只能老老實實地解釋“我原本以為你天天……”

面對著這只大藍鳥面無表情的凝視，他重新把話咽下去繼續組織，生怕又一禿嚕搞得萬事休矣。

誰知道下一刻面前這人皺著眉，嚴肅且不愉地問他“小媽？你原本以為你的繼母是誰？”

傑森非常覆雜“……”

救救。

你到底和布魯斯是什麽關系。

但傑森也不知道為什麽潛意識裏會用小媽這麽個詞來描述。

明明蝙蝠俠上次和貓女分手分得全哥譚都磕生磕死，前幾天他還在蝙蝠機上發現了刺客聯盟的文件夾，按理說布魯斯根本沒有一個正兒八經的戀愛對象。

但格雷森就是有種所有年長男人都是他sugar daddy的氣質，這又怎麽能怪他。

“呃。”情急之中，傑森艱難地抓住腦海裏的一道身影“……肯特？”

迪克“……”

傑森其實只是隨口拉個人出來頂鍋。

話音剛落，布偶貓拿著薯片的手突然一頓，接著他慢慢地把薯片重新塞回袋子，傑森發現他是貨真價實地心情陡然變壞，變壞就算了，他哥的肢體語言無一不表明自己正在糾結。

接著迪克陷入了思忖之中。

傑森一臉空白，完全不理解迪克此刻在思考什麽人生難題，年輕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且不置可否地凝視著他。

傑森“……”

傑森徹底放棄掙紮，準備原地開擺。

迪克一骨碌直起身體，正兒八經地征求他的想法，表情無比肅然“所以你也覺得他們有一腿。”

傑森“？”

看過無數文學作品，滿腦子有無數完美情人的傑森，楞是沒發現肯特的過人之處，蝙蝠俠和羅賓都對他戀戀不舍，但他怎麽想，都沒法從那個平平無奇的男人身上找到任何特點“你們就那麽愛他嗎？”

迪克詫異地瞥了傑森一眼“那可是克拉克，有誰會不愛他嗎？”

完蛋。

迪克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裏面還有誤會沒解開，但解開這個誤會勢必又要讓他自己從道德的高地摔下。

他畢竟不那麽無辜，傑森只是被他的理直氣壯所迷惑，率先陷入「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的階段。

還是岔開話題為好。

“你是不是又準備對著我跑火車。”傑森一眼就看穿了迪克擺爛的前奏，短暫的反思之後，他陡然意識到這個混球逗了他將近一年“你不打算和我解釋解釋之前和布魯斯是怎麽回事？”

“克拉克是超人。”迪克含糊地哼唧了一聲。

傑森“……”

媽呀。

超人。

他不由自主地朝後倒退了一步，頭腦混亂到極致，極其崩潰，這下什麽都說得通，但也什麽都說不通，能徒手推動星球的超人在他家櫃子裏安詳得像只抱抱企鵝，而超人和蝙蝠俠和羅賓——

超人同時搞了布魯斯和迪克。

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人間之神的另一層含義。

——那可是能父子通吃的氪星人。

傑森沈吟片刻，大腦自我保護機制終於觸發。

他悟了。

理清這些人之間的關系，絕對是接觸一種不可名狀。

純愛戰士傑森陶德吃不了這種苦，他之前在犯罪巷瞎幾把和老傑克一起下註磕c，他都是堅持蝙蝠俠和貓女是真愛的那派，投註了整整十美刀——所以後面他對蝙蝠俠親手拆他c尤其震怒。

他就是喜歡純愛故事，礙著誰了。

一瞬間他大徹大悟，海闊天空，原地開擺。

夜翼這種可怕的邪惡存在，和誰同框就能組c，畢竟是漂亮布偶貓，傑森覺得他能把傻逼的屬性去掉，現在看來，漂亮布偶貓基本是這人的本質。

他略顯羞恥地摒棄掉腦內圍觀網上對夜翼和超人的狂熱發言。

“我們扯平。”傑森痛心地說，他瞅著依舊陷入「我爹和我男朋友會不會是真愛」怪圈之中的迪克，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你和布魯斯怎麽了？”

“我和布魯斯很清白。”迪克茫然且無辜地看著他“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本只有一條是真的——我愛他，我願意為他去死，但我們沒搞過。”

很好。

傑森心滿意足又迷之失落地點了點頭。

“至於之前。”迪克對此很是難以啟齒，他和布魯斯的問題壓根沒解決過，只是他沒法再對布魯斯冷戰，向他弟弟坦白「我無法接受他一聲不吭收養你還讓你當羅賓」。

顯然是個愚蠢的主意。

“很快你就能理解了。”迪克強行牽了下唇角，半是苦笑地說“誰他媽沒受過蝙蝠俠的苦。”

布魯斯重回韋恩莊園，他突然感覺氣氛很奇怪。

錯覺？

迪克終於不和他冷戰，傑森照樣在卷王的路上越走越遠，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依舊每天冷嘲熱諷他，氪星人和亞馬遜人隔三岔五把他從蝙蝠洞揪出去度假，一切好像沒什麽異樣。

三天之後，他發現迪克特別自然地在陪傑森訓練。

可能是營養跟上的緣故，傑森比之前長高了不少，但依舊又瘦又矮的一點點，沒過多久迪克求饒似的叫了停，按開空氣循環系統，又把天窗打開了點，才去冰箱裏翻找飲料。

他把易拉罐遞給傑森，又把小男孩從椅子上拖過來，拉到太陽底下，傑森的皮膚烤出了紅暈——也有可能是氣的，迪克拄著下巴，手指縮在衛衣袖子裏面，日光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破碎成漂亮的光暈，藍眸被照映成一種很是澄澈的淺色。

忽然迪克不太舒服地用手腕蹭了蹭眼睛，又艱難地用力眨了兩下。

“你的頭發長了。”傑森撥了撥迪克快要垂下來的額發，手臂環過去又在這只藍鳥的頸側比劃了一下，那些柔軟且烏黑的發絲已經長到可以用手指卷個好幾圈。

迪克苦惱地拽了下發尾“我的頭發總是長得很快，今晚去找芭芭拉剪一下。”

以前他總去打理布魯斯造型的地方剪頭發，自從他和布魯斯鬧掰，再去用他的東西就沒那麽名正言順，理發店的服務又格外昂貴，稍微幾剪刀就是上百美元，以他的生活費很難負擔得起。

傑森先把迪克那些過長的頭發捉起來，又隨手挽了個小啾啾，略一端詳。

……他哥的哥譚公主含量又上升了不少。

“我可以幫你剪，之前我都是自己剪頭發。”傑森說，迪克立刻很給面子地推了推他，讓他去拿剪刀。

布魯斯頓時知道問題在哪了。

迪克和傑森之間似乎沒有了任何芥蒂。

這倒不是傑森的問題，憑借對迪克的了解，布魯斯很清楚長久以來，迪克一直對傑森的存在有個心結。

迪克對所有人都很好，所以很少有人能發現他在疏遠誰，可剛開始迪克甚至幼稚到一度假裝傑森不存在，只不過當時他跑去布魯德海文，除了布魯斯誰也不知道他還這樣操作過。

布魯斯難得後悔了一下。

他的舉動讓迪克把傑森理解成替代品，自己曾經的制服屬於另一個人，而那套制服的象征意義根本不是一點半點，包括羅賓這個名字——他死去的母親曾經喜歡這樣叫他。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到控制臺前按了按，想弄清他不在的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斜斜伸過來，按住他的手指，布魯斯不動聲色地轉過去，擡頭看了他一眼“有事？”

迪克笑瞇瞇的，絲毫沒有放開手的意思“省省你的控制欲，我知道你快要好奇死了——可這是秘密。”

布魯斯挑起一邊眉毛。

“好吧，我知道只要你想查，就肯定能查得出來。”迪克隨口抱怨了一句，他嘆了口氣，很快正色道“我只是想說，傑森可以說是最好的羅賓，他表現得比你所能想到的還好，據我所知他偷偷穿著制服跑出去已經不止一次。”

“所以？”迪克抓著布魯斯的手搖了搖“說點好話又不會死。”

“我知道。”布魯斯說“所以我讓他開蝙蝠車。”

“你讓他開蝙蝠車。”迪克沈默了很久，控訴式地強調“你居然讓他開蝙蝠車。”

他憤憤不平地在布魯斯的小腿上踢了一腳，為這過於鬧心的區別對待，這時候布魯斯突然冷不丁地開口“羅賓對你的意義，你不打算告訴傑森？”

迪克正沈浸在「他爹有別的鳥了」這種抑郁氣氛中，挺想直接懟回去句關你什麽事，只是布魯斯凝視著他的眼神專註而又認真，似乎是真的只想要個答案。

這令他不由地想起傑森剛揭穿他馬甲那會兒，力圖平靜地告訴他，自己成了羅賓，哪怕小孩盡可能地挺直脊背，卻依舊讓他察覺了那些忐忑不安。

他怔了怔，又想起這小孩遠比他偏執，比他更喜歡布魯斯，最後只能彎起眼睛。

“你比我更好。”

“他比我更好。”布魯斯感覺自己的小腿又被踢了一下，就見這只漂亮藍鳥毫無陰霾笑了笑，世間一切美好似乎都融化在那雙淺色的藍眼睛裏。

“記得對他更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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