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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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青白色的月光裏,一個奇怪的人,或者說一個像人的東西憑空出現蹲在許三清跟蘇星南之間,瞪著一雙大得磣人的眼睛打量著許三清。許三清那一抱抱住了“他”的腿腳,他也立刻動作了起來,“嗷嗚”嚎叫一聲便一掌往許三清腦門上拍過來!

許三清就地一滾躲開了,邊上的蘇星南人未轉身,已經一記掃堂腿襲去把那怪物掃跌在地上,那怪物往地上一撲,馬上轉身攻擊蘇星南,蘇星南一個鯉魚打挺閃開,正要還擊,忽然被那怪物朝他虛晃一掌,蘇星南頓感泰山壓頂,“啪”一聲跪倒在地上!

定身咒!

蘇星南大驚,想要開口提醒許三清這怪物會道法,卻發現喉間如壓千斤巨石,連嗚咽都發不出來,只能瞪著眼睛猛向他使眼色。

還好許三清身手雖不濟,卻是習慣以道法做還擊手段的,他雖然意識到這怪物會道法,但也習慣地祭出定身咒先先把對方定住,但他畫好的血符未及出手,那蓬頭垢面的怪物便像料到他出手一樣,滿地亂跑起來,許三清若要追上他使咒,可能反而被拖進他的節奏裏去,是以許三清一時只敢在原地站定,小步轉著圈打量那怪物。

“大半夜的打什麽架呢!”

打著呵欠的聲音響起,純白的帳子嗖地化作一條條飛舞的白綾,嘶嚕嘶嚕往那怪物纏了過去,那怪物大驚,狂亂掙紮起來,掙紮間竟接連放出了電火咒跟落雷咒,許三清連忙抱頭鼠竄,拖著蘇星南躲到了一根柱子後頭去。

還好那怪物放過三四次咒法也就精疲力竭了,詠真勾著頭發,擡頭看那被吊在半空中,纏成大繭子一樣的怪物,忽然打個響指,在這破廟裏刮起了一陣風雨,專門往那怪物頭上淋。

“詠真先生,上天有好生之德,先搞清楚再用刑逼供吧!”許三清解了蘇星南的定身咒,連忙勸詠真住手。

“你不覺得他很臭嗎?我在給他洗澡啊。”詠真翻個白眼,無奈地聳聳肩,“你看,洗幹凈了才像個人吧?”

“咦?這是個人!”許三清擡頭,只見那雨水落在那怪物,額,怪人身上,再往地上掉時都成黑色的了,但淋洗過後,烏蓬油膩的亂發耷拉了下來,臉上汙垢也洗脫不少,總算能看出是個人,只是這個人瘦得厲害,兩頰凹陷,顴骨高聳,深深的眼窩裏兩只眼睛也像牛眼一樣只會死盯著人,就算看出是個人,多半也會被誤會是鬼,“啊,真的是個人!”

“難道剛才就是這個人破了我們的陣?”蘇星南剛才被那定身咒一壓,一邊膝蓋幾乎跪碎了,此時只能忍著痛,拖拉著一條腿慢慢挪過來。

“你怎麽了?!”許三清這才發現蘇星南受傷了,連忙扶著他坐下,捋起他褲管一看,只見一片青紫好不嚇人,“啊!你別動!我有傷藥!我去找”

蘇星南拉住許三清,“皮外傷而已,先看那人。”

“嗯?”

許三清回頭,詠真已經把那人降落地上,但仍不松開那人的束縛,把他捆在柱子上,那人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看著前方,並沒有固定看某個人。

“詠真先生,是這個破我們的陣法嗎?”起手便用定身咒,還會放電火咒跟落雷咒,一看就是道門中人,而且修為也不低,或許真的有本事破詠真的陣法,但許三清仍是一臉不解,“可他為什麽不在破陣時殺我們,卻在之後襲擊呢?”

“因為破陣的人根本不是他。”詠真道,“你看他精氣神,全是潰散的,這人是個瘋子。”

“瘋子?!”許三清跟蘇星南都驚呼出聲,許三清不可思議地往那人走近幾步,那人一雙眼睛猛地轉過去盯著他,但很快又轉回去茫然地看著前方了,“可是他會用那麽高級的雷火咒法,一定是個小有成就的高手,怎麽會變成瘋子?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襲擊我們?”

“師父,”蘇星南道,“我好像聽到是你先動手的……”

“額……我,我沒動手,我只是,只是……”許三清臉一紅,他死也不要說他其實是想抱一抱蘇星南,結果那人蹲在中間所以他報錯了,惹得他出手襲擊,“總之他很奇怪啦!”

“是很奇怪,可你問的問題,真是天曉得了。”詠真觀察了一下那人動靜,那人一動不動,也不像在積存氣力反撲,“現在怎麽辦,放了他?”

“放了他,他不會傷害我們嗎?”

“他試過了,知道不是我們對手,應該不會繼續攻擊,不過,大概會逃跑。”

“不能讓他逃了,他懂得道術,一定是哪個門派的高手,我們不能讓他就這樣瘋瘋癲癲下去,得幫助他回到師門去,好歹有個照顧啊!”許三清連連搖頭,走上前去掏出手帕給他擦去臉上的汙水,“這位道友,你不要害怕,我們都是道士,不會傷害你的。”

那怪人又轉過那雙銅鈴大的眼睛來盯著許三清,許三清被他瞪得發慫,卻還是硬著頭皮笑,這笑容引得那怪人也跟著笑了起來,但他笑起來的聲音十分奇怪,聲音嘔啞沈沙,活像被滾油燙壞了嗓子一樣,難聽得要命,但他還是擠著那嘶啞的聲音大笑,笑聲間恍惚還夾雜著模糊不清的話語。

詠真眼眉倒豎,“嗖”地扯過一條白布塞進他嘴巴裏,“哼!還想搬救兵?!引路哨吹得不錯,但這京城方圓百裏,沒有道觀了,也早就沒有道士了,你是真傻還是假瘋!”

這句話讓那怪人的臉色一瞬間耷拉了下來,笑聲便轉變為幹嚎的悲哭,詠真皺著眉頭揉揉耳朵,走開去,“唉,這是真傻。”

那落難怪人哀嚎得淒涼,許三清聽著心都難過起來了,不由得扁起嘴來,“這位道友,我也很難過,道教被打壓至此,我們都很難過,但是你別哭了,大家都有在努力,你別哭了好不好?”

“師父……”蘇星南拖拉著腿腳走到他身邊,搭著他肩膀勸道,“他聽不懂的,別說了,先休息吧。”

“那他……”

“我點他昏睡穴,讓他先安靜下來再說吧。”蘇星南說著就要伸手點那道人身上穴道。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破風之聲直襲而來,蘇星南猛一縮手,只見一支白色羽箭“鏘”地釘進了他身後的墻壁,若蘇星南縮手晚一點,只怕早被這箭貫穿手掌了!

“不要動!下一箭就不會射偏了!”一個爽朗的男子聲音在道觀外高聲叫嚷,“放了他!”

又來一個,詠真嘆口氣,正打算施展術法把那人捏進來,蘇星南便擺手表示不必他動作,“外頭的大哥,請進來說話,我們只是過路人,你這位有瘋病的朋友半夜偷襲,我們才不得不把他制服。”

“啊!他又發瘋了?!”那人一聽,果然放下了警惕,蹬蹬蹬地跑了進來,卻是個劍眉星目的高大漢子,即使粗衣麻布也難掩一身豪邁陽剛的健壯,只是,他左眼角上有一道墨綠色的黥印,又教人不得不警惕。

“這位大哥,我是京中大理寺少卿蘇星南,在外趕路未及入城,請問閣下姓名?”見對方臉帶黥印,蘇星南便亮出官府身份,想給對方一點威懾。

果然,那健壯漢子一聽蘇星南是京官,便把手中弓箭都放下了,雙手抱拳道,“草民秦沐朗,是這山頭上的獵戶,這個是我的朋友,是個瘋子,如果他作了什麽得罪大人了,草民代他向你賠禮道歉,請你多多包涵。”

“誤會一場,不必掛心。”蘇星南說著,便跟許三清一起過去給那怪人松綁,“你這位朋友……叫什麽名字?”

“我不知道他本來叫什麽,但我們都喊他阿水,因為我們是在水邊發現他的。”白布一松開,那叫阿水的怪人便跑到秦沐朗身邊,嗚嗚啊啊地對他說起話來,秦沐朗一邊“嗯嗯好好”地應和,一邊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麽渾身都濕了?”

“……”眾人沈默,詠真垂著頭剔指甲,好像真的跟他沒關系一樣。

“你這位朋友身手不凡,好像學過功夫啊,你不怕他嗎?”蘇星南繼續套他的話。

秦沐朗笑笑,“大人,你看,我一個從大牢裏放出來的犯人,他不怕我已經難得了,我還哪裏會舍得怕他呢?我要是連他都怕,就連個人說說話都沒有了……”

蘇星南一楞,本想說坐下慢慢聊,但道觀裏被一場打鬥搞得塵土飛揚,汙水遍地,別說坐下聊天了,連他們今晚歇息都不能了。

“啊,這位秦大哥!”許三清忽然道,“你這位朋友把我們這片地方給弄得一塌糊塗,我們今晚無處歇息了,你既然是這裏的獵戶,你家應該就在附近吧,我們能去你家歇息一晚嗎?”

秦沐朗掃視一下四周,確實挺狼狽的,他搔搔頭發為難道,“不是我不願意,但我家很小,只怕你們要睡地上。”

“我們本來就是要睡地上的了,有瓦遮頭就好了。”蘇星南也反應過來許三清的意思,便順著話頭說,“剛才不知道有沒有失手打傷這位阿水大哥,十分抱歉。”

秦沐朗爽快地替阿水原諒了他們,“沒事,不過他很少到這附近來的啊,這附近村子的人總愛欺負他,也不知道今晚是怎麽回事忽然跑出來……你們跟我走吧,我家距離這裏說近不近,你們到了還能歇四五個時辰。”

“多謝秦大哥!”許三清高高興興地道謝了,又回頭去叫詠真,“詠真先生,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詠真剔著指甲打量秦沐朗,目光流轉間莞爾一笑,“一起吧。”

秦沐朗被詠真那艷色一沖,當下瞠目結舌,阿水忽然往他後腦勺呼啦了一巴掌,才把他打醒了,他咳咳兩聲,躲開詠真的目光,轉身帶起路來。

蘇星南看著詠真跟上來,慢慢走到秦沐朗身邊,他張了張嘴,始終沒說出什麽話來,咬著牙讓許三清攙扶著,往秦沐朗家裏走去。

唉,上官昧,你還是回去找個良家女子延續你那九代香火吧,這祖宗,恐怕你真的鎮不住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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