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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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昧很困,上官昧很煩。

上官昧又困又煩。

恩,基本上每個大半夜被人從被窩裏挖起來的人都會跟他一樣的狀態。

“蘇星南,你別以為我沒睡醒功夫就不濟,相反地我現在武力高漲情緒也十分亢奮,你要是說不出來什麽十萬火急的事情來,我一定不惜犧牲將來三天的空閑把你打個臥床不起!”

上官昧連珠炮發地表達完自己的不滿後,就皺著眉頭等蘇星南坦白交代,但等了好一會,這位愁眉深鎖的少卿大人依舊只是愁眉深鎖地盯著自己攥著一起的手發呆,似乎並不十分在意上官昧的威脅。

“你……”

“你教我一下,怎麽樣才能看見男人沒有欲望?”

在上官昧快要發作的時候,蘇星南忽然蹦出來一句嗆得他幾乎翻白眼的話,上官昧拍拍胸口順順氣,“你這話歧義太大了,說得好像我本來也喜歡男人只是忍著一樣,這是對本官極大的汙蔑啊!”

蘇星南擡起頭來,眉心依舊糾結,“可是,你看見美女的時候也沒多積極啊!”

“……那是情趣,你這個古板的人是不懂的。”上官昧咳咳兩聲岔開話題,“別往其他方面扯了,說吧,又跟你那小師父發生什麽事了?”

“……我,我剛才,差點就要了他。”蘇星南遲疑一下,揉著額發嘆氣道,“我明明說好了在等到他的答覆之前,絕對不會對他動手的,可是我卻出爾反爾了,唉,上官昧你說我該怎麽辦,三清一定很生氣,我該怎麽做才能哄回他?”

“……我怎麽覺得這句話那麽耳熟?”上官昧白眼一翻,“你會不會有點本末倒置了呢?”

“嗯?”

“也就是倒過來說,如果許三清不喜歡你,又怎麽會允許你一次次越界,卻都只是生氣你一會就被你哄回去呢?”上官昧頓了頓,“打個比方,如果我對你做出非禮的舉動,你一定把我打個殘廢,以後都不再理我了吧?你們道門那麽多這種咒那種咒,許三清若是不喜歡你,隨便一個術法就把你弄死了,哪裏還是你哄一哄就好的?”

“那你的意思是?”

“不哄啊!”上官昧理直氣壯,“既然知道他在乎你,那就幹脆不管他,把他放一邊,他自然會過來找你了,你又何必想怎麽哄回他呢?”

蘇星南皺眉,“這麽小氣,哪裏是大丈夫所為?”

上官昧笑道,“問題在於,你們兩個都是大丈夫,他不是女子,不會對一個為他好的人產生以身相許的想法,若只是你一昧為他設想,他便會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朋友兄弟知己,有太多暧昧的身份讓他躲閃,可是你能滿足於朋友兄弟知己這些身份嗎?所以你只能逼他就範,明白表示你就是只接受這一重身份的相處,他對你的感情若足夠深厚,自然會屈服。”

明明在談論的是情愛之事,明明談論的人是那個能躺著絕不靠著的上官昧,蘇星南卻驀然覺得一陣寒氣透心,相處那麽久,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上官昧對於愛情的觀念竟如沙場殺伐一樣蕭瑟。他並不是大大咧咧沒心沒肺,而是太過執著,只是單純的好感,暧昧的親昵是不夠的,他要麽不要,要就要全部。

蘇星南不禁嘆氣,“你從來都是那麽瀟灑果斷,我很佩服欣賞,可是我做不到,如果他對於我的感情沒有那麽深厚,即使面前只有愛人這個位置,他也寧願站著或者離開也不要坐下去的話呢?我願意到他身邊坐著,徒弟,朋友,兄弟,知己,哪個位置都可以,我蘇星南一生所求,不過如此。”

一句“一生所求,不過如此”讓雄辯聖手上官昧都沈默了,他皺著眉頭盯著蘇星南,用力拍拍他的肩,“走吧,喝酒去。”

“三更半夜哪裏有酒喝?”

“你吵醒我,我就去吵醒酒家老板!”

“……”

兩人勾肩搭背地往京城酒家走去,情愛之事太過虛渺,不如浮一大白,順其自然吧。

大理寺兩位少卿喝了個酩酊大醉,早朝都告假了,讓家丁擡著各自回了府,許三清也一夜難眠,聽得小仆們跑進跑去,便咕嚕一下跳下床,跑出去看是什麽事。結果一看卻是醉得嘴角都流口水了的蘇星南,只能哭笑不得地讓小仆們伺候他更衣就寢,自己跑去廚房給他煮解酒湯。

蘇星南直到晌午時分才暈暈沈沈地醒了過來,才剛剛撐起身體來就有溫熱的湯水浸到他嘴唇,生姜的芳香讓他自然地喝了下去,醒酒湯的氣息直沖天靈,渾噩的神智清醒了過來,才看清楚了是許三清扶著他喝醒酒湯。

“師、師父!”蘇星南連忙坐好,奪過碗來驚訝道,“怎麽能讓你服侍我呢!小仆們呢!”

“你把他們折騰壞了,我讓他們去休息了。”許三清指指那碗湯,“快點喝,喝完還要吃柚子,你嘴巴臭死了!”

“啊,哦……”蘇星南聽話地捧起碗來喝醒酒湯。

“你不用躲著我,我不生氣。”

“咳咳!!”

許三清忽然蹦出來一句話,嗆得蘇星南一口姜湯岔了喉,猛烈地咳嗽了起來,許三清連忙給他拍背,“幹嘛喝那麽急!”

“咳咳,我,我沒事……”蘇星南不太自然地挪開了一點,“我出爾反爾,你不生氣?”

“……我並不是生氣,只是被嚇到了,還有就是覺得,不合適。”許三清自己也想了一晚上,“以後你都不再這樣,我就原諒你。”

“……嗯,對不起。”蘇星南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果然如上官昧所言,他給他太多的寬容,也讓他習慣了這種縱容,不必承諾不必明說,既然只要給他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就會聽話地待在他身邊,那他又何必那麽笨去定義兩人的關系呢?

模棱兩可,進可攻,退可守,情動之時無論多麽纏綿,過後仍是一句“不舍得你也不舍得道”就可以打發他,蘇星南啊蘇星南,這世界上還有比你更好對付的男人嗎?

許三清並不知道蘇星南垂著眼睛喝醒酒湯的一點兒時間裏思緒已經轉了好幾個彎,徑直說著自己的話,“你休息夠了我們就開水鏡找你小姨的墳地吧,無論你最後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京城,這都是我最後能幫你做的事情了。”

“……離京之事,我還要再考慮一下,但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等我到最後一刻。”蘇星南揉揉眉心,“我梳洗一下,準備開水鏡吧。”

“好。”

各懷心事的兩人稍後在內堂裏開了水鏡,但看水中景象,卻不像是一處墳地,卻是一處雅致樸實的小院,至少是個小康之家。

蘇星南詫異問道,“師父,你確定沒搞錯?”

“不會錯的,柏葉沒有沈下去,這裏一定是小姨的埋骨之地。可是為什麽它會變成院子,就……”

蘇家好歹算是半個皇親國戚,誰敢那麽大膽霸占蘇家人的墳地建樓蓋房?實在大不合常理。蘇星南皺眉道,“……能看出來是什麽地方嗎?”

“可以,從這裏過去大概五裏路,西南……呃,你跟著我走就是了。”說了方向蘇星南也是不知道的,於是許三清便直接跳過,“我們要去看看嗎?”

“當然要!”蘇星南斬釘截鐵,拳頭攥得死實,他憋著一腔生不能供養送終,死不知何處祭拜的懊惱,卻仍要理智地控制自己,告訴自己也許事情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黑暗。手背青筋突出,跳動著的都是壓抑。

許三清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很難過,你難過就哭,就喊,全世界都要你理智冷靜,但到師父這裏來你就可以撒野,你是師父的心肝寶貝……”

“我沒事。”蘇星南卻是快速地抽出手來,轉身往門外走去,“我叫人備轎子,距離這裏西南大概五裏路的一個院子,我會告訴轎夫的。”

許三清楞在原地,“你不用我跟著去嗎?”

“當然要啊,所以我叫人準備兩臺轎子去。”蘇星南回頭對他笑笑,“師父你稍等,轎子好了我叫你。”

“我……”

許三清剛想說不必坐轎子走著去就好,但蘇星南已經快步走出了內堂,消失在拐角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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