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燈
上官昧楞了一會,竟然沒跟他說什麽九代單傳第一直男,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喝藥。

詠真順著上官昧的大腿往上摸,直摸到他緊實的腰肌,嘖嘖,這練的什麽功夫,懶洋洋的外表底下一身健實的肌肉?

“詠真先生,請你自重。”上官昧捉住他的手,“即使先前有所誤會,但我不會跟你再有交集……”

“你還想裝到什麽時候?”詠真反手握住他的手,一根根手指地吻了過去,“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你玩玩,名分名聲之類的笑話我不在乎,你玩膩了便自去娶妻生子,不會真叫你家絕了香火。”

上官昧巋然不動,“你這樣游戲人間,最後能得到什麽?”

“不必跟我交心,不必了解我,不必為我感到內疚或者抱歉,”詠真笑笑,“我要的人不是你,只是我等得有點無聊,所以想你陪陪我而已,你能得到我,我能夠有人陪,一家便宜兩家著,好不好?”

上官昧從他唇下抽出手,濕漉漉的手指撫到詠真耳後,“你在等什麽人?要是他十年,二十年不來,你也繼續等?”

“是,我會繼續等,我是修道的,我壽命比別人長很多,我也不會老,所以,就算你成了個糟糕的老頭,我還是如今這般貌美如花,這生意怎麽算你都賺了吧?”詠真把臉貼到他手掌心上,節奏緩慢而性感,魅惑放蕩,就是他的本性。

“那麽多紈絝跪在你腳下,為什麽跟我做這筆生意?”

“不是跟你說了嘛,那是修煉,你吃醋?”詠真笑道,挑起指尖在他臉上勾勒他的線條,額,鼻尖,唇,下巴,這場不動聲色的誘惑跟抵抗,不知道誰是先退讓的一位,“我跟打賭輸了,要修道一直修到他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為止,但我修著修著就遭遇瓶頸了,無法突破,雙修是個好法子,我又不想讓人家好好的夫妻因我反目,便到這裏來找那些人了,但他們都沒用,幾十個人的效果還不如你一個,我想這也是緣分,你就當做做好事,幫助我度過瓶頸吧,要不百年天劫劈下來時我躲不過,可是會死得很慘的啊。”

上官昧忽然捉住他的手指,力氣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手指掰斷一樣,詠真皺眉,下巴便被同樣用力地捏住了,詠真想喊痛,可一眼看近上官昧的眼眸時,卻被他那認真到有點森然的神情給嚇到了。

“賭上我上官家九代香火,卻只是當別人的替身,還說這生意我不會虧本?”上官昧捏著詠真的下頜,用力得在他臉上留下了淡紅的指痕,“詠真,如果你要我,就拿完完整整的你來換!上官昧不做賠本生意!”

話畢,上官昧便把詠真推了開去,仰頭把最後一晚苦藥喝完,砰地把碗摔碎在地,甩袂而去了。

詠真抹了一把臉,指痕便消失了。

嘖嘖,說話就說話,發脾氣就發脾氣,摔什麽東西,以為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呢?

蹲下身子去撿碎片,瓷碗碎片把他的手指割破了一個口子,他皺著眉頭盯著那冒出來的血珠,看著它慢慢流過潔白的瓷片,沁到暗紅的地毯裏。

痛,他覺得,有點痛。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只是當時

這一年天氣格外冷,冬至剛過,鵝毛大雪便已覆蓋了整個蘇杭,雪停了,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冰雕玉砌,幾個裹著厚實棉襖的小孩兒在人煙稀少的城郊野地上打雪仗,飛來飛去的雪球時不時打到旁邊的樹木,嘩啦一下便掉落大篷大篷的雪。

“吃老子一球!!!”一個大胖小子飛快擲出一球,對方一縮脖子躲過,那雪球砸到了一根樹杈上,壓斷了那脆弱的枯枝,“哢嚓”一聲斷裂,積雪跟樹枝一並掉了下來。

“哎喲!誰偷襲我!”卻聽見樹下傳來一聲大叫,打雪仗的孩子停了下來,定睛看去,原來那棵樹下躲著個跟他們差不多年紀的男孩,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狐毛裘子,是以一群小孩竟然誰都沒看到他。

“啊,是楊家公子!快走!”那班小孩認出了那男孩,連忙逃了開去。那小公子急急追了幾步,但衣服累贅,他跑不了幾步,那些人就不見了。

“幹嘛跑啊,我也想一起玩……”小公子扁起嘴來,蹲在地上撥著一地亂瓊碎玉,生起悶氣來。

“啪嗒”一下,一個小雪球砸到了小公子後頸上,涼颼颼的寒意激得他猛地跳了起來,“誰!誰偷襲我!”

沒有人回答,只有一陣“啪啪啪”的拍手聲從一塊石頭後傳來,小公子跑到那大石頭後,一個雪球又砸了過來,但他這次早有防備,一偏頭就躲了開去,猛然一伸手,捉住了一只纖細滑膩的胳膊,“喝!還捉不到你!”

“哈哈,哈哈哈!”對方卻還是只在笑。

小公子擡頭看去,只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孩子蹲在那大石頭底下,衣衫襤褸,大雪天只穿一件單衣,破布鞋裏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頭,自己手裏捉著的胳膊也是凍得一片白,手指甲裏全是汙垢。他右手被捉住了,便用左手一個勁兒地拍著大腿,一邊拍一邊哈哈笑,整張小臉就只有牙齒是白的。

原來是個小叫花。

“你為什麽扔我?”小公子連忙放開他,抓起地上一把雪,擦化了雪水來洗手。

“哈哈,哈哈哈!”小叫花不回答,還是一個勁地拍手,拍著拍著便抓起一把雪扔了過來,看對方忙不疊地閃躲,他就笑得更高興。

還是個癡呆的小叫花。

小公子也無處發火了,訕訕起身離開,卻不想剛走了兩步,那小叫花又團了雪球來砸他,還跳了起來跑到他身邊,一邊砸一邊笑。

“喝!你!老虎不發火你當我病貓!別跑!”小公子鼓起腮幫子,捉起地上的雪就還擊過去,小叫花雖然癡呆,身手卻是非凡,不光把小公子的襲擊全都躲過了,還有時間團幾個雪球反擊,小公子家中殷實,過去跟別的小孩玩,大家都怕真的打到他而留手,後來幹脆不跟他玩了,這次有個人真真正正地跟他打起雪仗來,他心中十分歡喜,也不嫌棄小叫花了,高高興興地跟他打了起來,實在打不過,就撲了過去把人家按在雪地上,嘻嘻哈哈地抄起雪沫兒來糊對方臉上,倒是給他洗幹凈了臉,圓眼睛尖下巴的,倒也長得十分精致。

“哈!”小叫花也不甘落後,用力一翻身,把小公子也壓在底下,學他那樣拿雪沫兒糊對方臉上,兩人在地上滾作一團。

忽然,小叫花不動了,他推開小公子,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就往嘴巴裏塞。

“啊!不能吃!”小公子連忙阻止他,小叫花瞪著眼睛看著他,還是不停地把雪塞進嘴巴裏。

“這個不能吃!”小公子捉住他的手,“你餓了是不是?給這個,雪不能吃知道不!”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頭抱著幾顆梅子糖,他塞了兩顆糖給小叫花,小叫花想也不想就塞進了嘴巴裏,然後便笑了起來,捉著小公子的手轉著圈兒跳了起來。

“哈!”小公子也笑了,他知道小叫花把他當朋友了。

他什麽都不缺,就是缺一個不在乎他身家背景的朋友。

“寶琛!你在哪裏?”遠遠傳來了女子的叫喚,楊寶琛應道,“娘!我在這!”

“你亂跑什麽呢!拜祭過爺爺就該回家了,到處跑,小心爹又打你。”一個同樣穿著毛絨裘子的俏麗婦人循聲走了過來,“怎麽搞成這樣!”

“我跟人打雪仗!娘,我介紹……咦?!”楊寶琛一回頭,卻沒看到那個癡呆的小叫花,身後只有一片茫茫白雪。

“……”婦人好像猜到了什麽,連忙拉著兒子往回走,“別看了,快回家去,你爹在等著呢。”

“可是,我剛才,剛才真的跟人在打雪仗……那是個小叫花兒……”楊寶琛還在拼命回頭,“他一定是躲起來了,他有點傻,可能他害怕你所以……”

“寶琛,你剛才沒遇到什麽人,以後不許自己一個人來這裏!知道不!”婦人嚴厲地喝了他一聲,“回去不準跟任何人提起,知道不!”

“……嗯。”楊寶琛扁著嘴,低下頭去掏梅子糖,一二三四五,分明就是少了兩顆嘛,他明明就遇到了一個小叫花嘛!

“寶琛,又到哪裏野去了?”一個中年男子站在一處富麗華貴的墓碑前皺著眉頭教訓楊寶琛,“都是爺爺把你寵壞了……來,給爺爺磕個頭,回家吃飯了。”

“是。”楊寶琛一邊心想要是爺爺在,他才不會讓你們這麽罵我一邊跪下磕頭。

爺爺經常說,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靈性,哪怕剛才我遇到的不是人,爺爺也不會這麽生氣的,說不定爺爺還會高興地說下次跟我一起來找小叫花呢!

楊寶琛心裏不高興,回家時也頻頻回頭,也不知道他是看自己爺爺的墓碑,還是看那大片雪地上是否還有那小叫花的身影。

一行掃墓的人離去,雪地也歸於寂靜。剛剛清理過積雪的墳頭,裏間主人的名字在雪地反光中燁燁生輝地映出“公故顯孝 楊府諱宇之靈墓”。

仍是那般貴氣有餘,雅致稍欠。

與墳地相隔不過數裏太華觀裏,月留真人眼看自己最疼愛的小徒弟哇地吐了一口黑血,悠悠轉醒過來,看了看眾人,微微一笑又暈了過去,嚇得心裏直打鼓,“太師祖,難道清池他!”

“莫要驚慌,他剛剛魂魄歸體,因為肉身還帶著那萬尊妖身的邪力,兩相沖擊,才會吐血,待那妖身餘孽邪力消散,自當無誤。”被稱為太師祖的道人一頭白發,連眼眉眼睫也是一色的白,面容卻十分年輕,外貌看來不過三十,輩分卻如此看高,大概已經是得到成仙的前輩了。

“感謝太師祖援手!”月留真人這才松了口氣,“若不是太師祖恰好回來,以月留一人之力,恐怕太華觀早就……”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白發道人打斷他的話,“萬尊妖身非是一般鬼怪,它已經修得千年道行,你能把它打敗,逼得它借了你徒兒肉身才逃脫走了,已經非常難得,況且,你還懂得先以野狗身軀承載徒弟的靈魂,讓他不至於魂飛魄散,更是險中求勝的奇招,當初心禾讓你領導太華觀,今日看來,你是實至名歸,莫要妄自菲薄。”

“謝太師祖誇讚,月留自當繼續努力。”月留真人在整個道門裏聲望也是宗師級別的,但在這位白發道人跟前,卻是謙卑得如同剛剛出師的小道長,靜室裏的其他弟子都不禁心裏疑惑,這白發道人到底是什麽來歷?

“師父師父!”這時,一個小道長跑了進來,“不好了那頭小狗死了!”

“唉,終究是造了殺孽。”月留嘆口氣。

“既然眾生平等,你救一命,害一命,也無造孽之說,那小狗的屍體,便好好安葬了吧。”白發道人對生死之事並無特別感想,“此間事情既已完結,我也該離去了。”

“太師祖,你不到觀中看看?”

“不了,此番回來也不是為了看你們,太華觀雖是我的出身之處,但如今我已塵緣盡了,無論哪個道觀,皆是一同。”

白發道人起身便往門外走,眨眼功夫,已經消失無蹤。

靜室裏的道人此時再也按捺不住好奇了,紛紛問起月留這到底是何方高人,月留搖搖頭,“你們這群小崽子,平常讓你們讀太華觀歷史你們不讀,竟然連太師祖都忘記了。”

“師尊,太華觀一百多年歷史,我們哪裏記得住那麽多的前輩啊!”

月留臉色一沈,斥責道,“別人你們可以忘記,蘭一太師祖你們絕對不能忘記!在七十多年前那場滅道之難裏,要不是蘭一太師祖,太華觀早沒了!”

眾道人大驚,“什麽!那是蘭一太師祖?!他怎麽會那麽年輕?!”

“笨蛋!他聽太師祖說他已經了卻塵緣了嘛!這就是他已經成仙了的意思啊!”

“仙人白發童顏,果然不假!”

“可是他既然塵緣盡了,又回來這裏幹什麽呢?”

“唉,誰知道神仙想的是什麽呢?啊,你說我們小師弟到底死了沒死啊?”

“呸!你們都死了他也死不了!他可是我們之中天賦最高的!”

眾人仍在熱烈地討論,那被討論的人,卻已經到了那新掃的墳前,默默凝視著那幾個金色大字。

塵緣盡了,如今,便是真正的塵緣盡了了。

蘭一方才經過雪野,聞到了那片雪地上殘留的妖力,還有楊家小公子身上那命帶金銀的貴氣。

在太華觀裏,他已經看出那條小黑狗之所以死去,是因為那個小道士附身黑狗時化了人形,把黑狗本來的魂魄之力給消耗殆盡,他的魂魄離體,那黑狗便死了。

小小年紀,不僅魂魄離體毫發無損,還能使附體動物化出人形,這等天資連蘭一都自嘆弗如。

太華觀好不容易出一個驚才絕艷的小道長,偏又叫你楊家遇著了。

到底是誰禍害了誰啊,楊宇?

蘭一嘆著氣笑了笑,半跪下來,從袖子裏拿出一柄玉如意,把它埋了進去。

他的故事,他的故事,早就已經完結,那後世人的故事,便由他們自己擔當去吧。

大片大片的雪花又飄落了下來,乾坤一片清白,誰都再也覓不到一絲痕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