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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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若書急急回房喚醒楊雪,兩人收拾了一些緊要細軟便馬上出門。

踏出門口的剎那,楊雪有點兒恍惚,三年了,她在這小樓裏已經呆了三年了,她還以為自己要在小樓裏終老,卻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能出門,還能以“楊雪”的身份逃亡。

“等等,落下了一副玉棋子!”才出了門幾步,宋若書便猛地停住腳步,“娘子你稍等,我馬上去取!”

“不過一副棋子,算了吧。”楊雪心想趕路要緊,便拉住他。

“不行,那是岳母大人給你的遺物,一定要拿的!”宋若書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很快就回來。”說罷就快步跑回小樓去了。

楊雪看著夫君的背影,甜蜜又慘淡地笑了起來,如果宋若書對她冷淡一些多好,那她當時就可以絕了心思好好嫁給蘇星南,不至於過著藏頭露尾遮遮掩掩的日子了。

可哪裏有如果呢?這麽個書呆子,在知道自己被皇帝賜婚,還是賜婚給大理寺少卿蘇大人的時候,竟然會跟她提出私奔,把聖賢書都拋了腦後,到底是青梅竹馬十六年的感情,她又如何能死心,如何能嫁給別人?

那夜紅著一雙淚眼把家財全都帶到楊府來跟楊宇說要帶自己走的書呆子,現在也是一樣呆,而她,也還是願意跟當日一樣說我願意。

我願意為你躲藏一生,也願意隨你浪跡天涯。

楊雪整理了一下遮著頭面的圍巾,餘光看見了街角一個白影。

白衣勝雪,器宇軒昂,風姿卓越,天人之姿。

楊雪知道這頭巾已經沒意義了,她幹脆把它拿下來,款步走到那白衣人跟前作了個大禮,“民婦見過蘇大人。”

“民婦……”蘇星南的語氣聽不出一絲感情,臉上像鋪了一層霜雪,“我從來都沒想過有一天你會這樣對我說話。”

“……是雪兒對不起你。”楊雪與蘇星南只有數面之緣,只知道他是個俊朗公子,辦案果斷,公正無私,至於那為她這未過門的妻子守了三年喪的事,楊宇並沒有告訴她,以免她難過,現在看他如此神色,不免害怕,“但宋郎待我情深似海,不堪辜負。這一切錯在雪兒,請蘇公子高擡貴手,赦宋郎一死。”

楊雪說著就要下跪,蘇星南一把架著她胳膊阻止她這樣做,卻是讓剛剛取了棋子回來的宋若書看見了。這仿佛是惡少強搶民女的情境讓他立刻沖了上來,擋在妻子跟前把蘇星南隔開,“你幹嘛你幹嘛!”

蘇星南條件反射便是開打,卻不想對方手無搏雞之力,一下子就被他扭著手腕制在地上,還痛得哇哇大叫,甚為難看。

“宋郎!”

“住手!”

跟楊雪同時沖過來的竟然是許三清。他早猜到蘇星南會來尋楊雪,又見一個楊府家丁說他剛剛帶了蘇星南到楊雪小姐舊居,便不顧傷痛追了來,一來就看見蘇星南打人,連忙撲過去阻止。

蘇星南見了許三清,到底收斂了些怒火,猛地甩開宋若書,退後兩步皺著眉頭打量他,“有熱鬧湊你倒是不怕痛了。”

許三清不管他的嘲諷,去扶跪在地上的楊雪,“楊小姐,你先起來說話。”

楊雪卻是不肯,她拉著蘇星南的衣擺求饒,“蘇公子請你高擡貴手!他,他不知道你身份,他不是有意冒犯的,請你原諒他!”

“他就是你情郎?”蘇星南臉色更難看了。

“咳咳,你什麽人!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宋若書人還沒站起來就朝蘇星南叫嚷了起來,“要不是我們趕時間,一定把你告了!”

蘇星南冷笑,“強搶民女?我還沒告你誘拐我妻子,你倒惡人先告狀了。”

“不是的蘇公子!他沒有誘拐我,是我自願跟他走的。”楊雪害怕宋若書說多錯多,馬上截斷他話頭,一個勁地求情,“一切錯在楊雪身上,是我不守婦道,明明已有婚配還去勾搭其他男人,是我的錯,請你放過宋郎,楊雪任你處置!”

宋若書大驚,“你,你就是蘇星南?!”

蘇星南陰沈著臉不回答,許三清代他說道,“是的,他就是蘇星南,不過……”

“錯不在雪兒,是我任性妄為!要判罪就都判到我頭上吧!”

許三清本想說蘇星南並非來興師問罪,但宋若書已經撲通一聲跪下了,一邊磕頭一邊攬罪,磕得響頭又響又快,一會便已經頭破血流了,“蘇公子請你放過雪兒!”

“宋郎!別這樣!不關你的事!”楊雪看他流血,心疼不已,當下就抱住他肩膀阻止他繼續磕頭,“是我明明已經許配別人了還答應跟你私奔,是我的錯,你不該受我拖累!”

“不是,是我迂腐懦弱,明明自己就不是讀書的材料,還一直堅持考上進士才向你提親,要不也不會有這個局面!是我不好,是我的錯!”宋若書雙眼泛紅,嗚咽道,“蘇公子,是我不對,是我錯,雪兒本來就是你的妻子,是我癡心妄想,你要責罰就責罰我一個,放過雪兒吧!”

“宋郎……”

“夠了!”蘇星南一腳把宋若書踹了開去,楊雪跟許三清都驚呼了起來,“你們以為我是什麽人!”

“蘇星南,你先冷靜……”許三清伸手去拉蘇星南的衣袖,卻被他一把摔開。

“你們一個都別想逃!”

蘇星南甩下這句話,一個轉身跳上屋背,轉眼便不見了蹤影,留下三個人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到底有何打算。

宋若書被蘇星南一腳踹得胸口作痛,嘴角都流出血來了,他在楊雪攙扶下站起來,忙不疊握住她的手道,“他走了,我們趕快逃。”

楊雪臉色蒼白地搖頭,“不必逃了,沒有用。他那樣說,就是打定主意要把我們捉拿回去,想必他是回去通知府衙了,我們就算到了渡頭,逃出杭州,恐怕未到下一個城市就……”

“不會的!他不是那樣的人!”許三清猛地插了一句話,“楊小姐你怎麽能這樣想他!”

“這位道長,你是?”楊雪本以為他是自己大哥包養的另一個小道長,是來通風報信的,不想他竟站在蘇星南那邊教訓他們。

“我是蘇星南的朋友。”許三清揉揉痛得直發抖的腰,“楊小姐,如果蘇星南是那樣的人,他怎麽會為你守了三年喪,每年都來杭州參加你的祭奠禮,還把你的死當作懸案一樣寫進檔案去時時思考呢?”

“蘇公子為我守喪三年?”楊雪很是意外,“我從不曾聽說。”

“他為你做的事情,不止這麽多。”許三清一件件地說來,說得自己也鼻子發酸,“他剛剛與你結親以後就歡喜得不得了,在國子監裏到處炫耀,說自己的妻子溫柔賢淑美麗動人;在得知你去世後,心心念念要知道你最後的遺言;他是個連左右都分不清的路癡,但他記得你的墳墓怎麽走;他可能沒跟你相處多少天,但他記得你喜歡吃水晶糕,特意到酒樓打包一碟到你墳前,一個人慢慢把它吃完;他很討厭道術方士,認為那都是騙人的,但他為了能見你魂魄一面,甘心聽我們這些道人使喚,不顧魂魄沖身的危險去招魂!楊小姐,也許你覺得他只是一個陌生人,但在他心裏,你就是他的妻子,即使未有夫妻情分,也願意為你這個陌生人做很多,很多!”

許三清一口氣說過來,幾乎喘不過氣,他扶著胸口順氣,四周頓時一片安靜。

然後,楊雪斷斷續續的哭泣聲,便是唯一的聲音了:“他,他怎麽會為我這樣做……我何德何能……”

“因為,”許三清站直了,昂首挺胸驕傲地說道,“他是我的好徒弟!”

說罷,他就轉過身去追他好徒弟了。

反正每次都是我追著你跑,也不差這一次。

許三清這麽想著,狠狠擦了一把落到腮邊的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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