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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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蘇星南猶豫要不要提醒他的時候,許三清大喝一聲,轉換了一個手印,做出一個像箭頭穿心的手勢,那戰矛般的藤蔓終於刺破泥土,直掀翻了三層黑泥,一陣尖厲的嘯聲從破洞中傳了出來。

許三清白眼一翻,直直往後倒去,蘇星南一把撈住他,幸而他也沒有完全昏厥,只是體力不支,有些虛浮。他扶著蘇星南的肩大口喘氣,而蘇星南看他如此虛弱,若此時又沖出一個像那玉人一樣的怪物,可真不得了,不由得皺了皺眉,握緊了那殺生刀。

四周仍是一片安靜,那黑深深的泥洞慢慢溢出許多綠白色的玉氣,不消多時便把兩人籠罩在裏頭,許三清勉力站好,“來了。”

“什麽?”蘇星南緊張得很,不覺又握了握刀柄。

“賀先生。”

“咦?”

蘇星南正詫異,只見那玉氣慢慢散去,兩人此時卻非在礦場了,而是一處修葺得像富貴人家大廳的地方,賀子舟滿臉春風地朝他們走過來,一臉歡欣喜悅,“星南你可來了!我才剛剛讓下人送信去給你呢,他們手腳可真麻利啊!”

“子舟?!”蘇星南見是賀子舟,放開了握刀的手,“你這是去了哪裏?”

“我去哪裏?我就在這裏啊。”賀子舟挺奇怪地看著他,又看看許三清,“你們兩個怎麽弄得如此狼狽?”

“賀先生,是什麽人把你帶到這裏?”許三清本想開天眼看看,但剛才耗力太多,無法再施術法了,只能用問的。

“啊,我都忘了跟你們介紹,我啊,遇到了自己的姻緣!她叫羅小玉,是隨父親到此地經商的小姐,我們一見鐘情,他家要招我做上門女婿呢!”賀子舟一邊說一邊就往裏間喊,“小玉,你出來見一見我的好朋友!”

蘇星南跟許三清都急了,這一喊豈不是要把大妖怪給喊出來嗎?他們想悄悄帶走賀子舟都不行啊!但賀子舟已經喊開了,裏頭的人也應了一聲“哎”,此時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許三清擦擦額頭冷汗,蘇星南握了刀柄,嚴陣以待地等那羅小玉出來。

蓮步輕移環佩響,清輝月影玉人來。這次的玉人,卻真真實實是個美人,但許三清跟蘇星南都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睛說不出話來。

那羅小玉款款步進,環佩叮當,青藍羅衣,雖然嫵媚妖嬈,確實足以叫人一見傾心,但,但那張臉,怎麽看都跟蘇星南一模一樣啊!

“小玉,這是我跟你說過的蘇星南,是我在國子監時認識的好朋友。這位小道長是新相識,但也是個好心腸的人。”賀子舟卻像一點也沒發現,熱情地為他們互相介紹起來,“星南,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羅小玉,怎麽樣,不比楊雪小姐差吧?”

蘇星南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咬牙切齒地抽出別在腰間的折扇敲了賀子舟頭頂一下,“混賬!你要被鬼迷!也別被這種低級鬼迷啊!”

“哎!”這一下並不用力,卻是敲得賀子舟一陣頭暈,羅小玉一把握住蘇星南的折扇,扶賀子舟坐下,“這位公子,有事好商量,怎麽能打人呢?”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羅小玉這一開口,連聲音都跟蘇星南一模一樣,蘇星南更氣了,一把拎著賀子舟的衣領把他揪起來,“你睜開你眼睛看看這羅小姐!是不是長得跟我一樣!你還說她是小姐!我呸!”

“咦?”賀子舟一臉如夢初醒,眼中卻沒有驚訝,只是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額頭,“難怪我覺得小玉一見如故,原來是長得像你啊,哈哈,這巧合也太奇怪了,呵呵,不過沒關系啊,大不了你跟小玉結拜作義兄妹好了,我就吃點虧自降輩分,當你妹夫了。”

“降級你妹夫!”

蘇星南擋開要來勸架的羅小玉,拿起折扇就啪啪啪地猛敲賀子舟的額頭,“三更半夜你到哪裏去邂逅官家小姐!荒山野嶺你去哪裏上門當女婿!被女鬼迷就算了,這女鬼長得跟你好朋友一模一樣你竟然也沒發現!賀子舟你整天看玉石看壞眼睛了是不是!我打醒你!讓你看看你最喜歡的玉石都怎麽對你!”

“啊呀,好痛,好痛,別打了,星南,別打了!”雖說蘇星南武功高強,氣在心頭,但也絕不可能向好友下重手的,然而那幾下折扇卻像是公堂的板子,打得賀子舟在地上打滾,“好痛!啊,我的頭好痛!”

“蘇公子接著打!你的折扇是用桃木做扇骨的!能驅邪辟妖!”許三清說著,也摸出了一道黃符擋在羅小玉面前,“你再過來,我就直接把這符貼到他額上,讓他立刻見到你真容,嚇個魂飛魄散我就不管了!”

羅小玉果然顧忌了起來,這一遲疑,賀子舟已經被打得眼冒金星,慢慢清醒過來,“我……我這是在哪?哎呀蘇星南你作死啊怎麽打我!咦?怎麽,有兩個蘇星南?”

“你可算醒了。”蘇星南停下手,賀子舟皺著眉頭往羅小玉看去,面色逐漸白了起來,“你……你是……我昨晚……”

羅小玉眼色一沈,猛地一揮手,一道生氣從賀子舟口鼻躥出來,賀之舟兩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妖孽放肆!”許三清連忙往賀子舟額上貼上一道紅符,護住他命魄,“速速把賀先生魂魄交回!否則叫你不得超生!”

“叫我不得超生?”羅小玉笑了笑,一身女子裝束裝飾轉瞬化作一襲青綠色的男子長衫,黑發如瀑,膚若白玉,若非那股妖媚氣質不變,恐怕連蘇星南都要以為自己有個失散的孿生兄弟了。他以近乎輕蔑的聲音向許三清說道, “小道士,你若是還有法力,怎麽不一下拍散了我施展的術法,破去這結界,直接帶他離開,卻在這跟我虛張聲勢?”

聲音倒是不再像蘇星南了,十分溫潤,如水嫵媚。

許三清兀自逞強,“我是看你並無傷害賀先生,覺得你心存善念,才放你一馬。”

“你到底是什麽妖怪?”蘇星南把賀子舟護好,對羅小玉怒目道,“你要害賀子舟,一整天的時間怎麽不害,現在卻非要吸走他靈魂?”

“妖怪?我可不是妖怪,我是這玉羅山玉氣凝聚孕育的靈,你怎麽能把我跟那些低級的東西相提並論呢。”羅小玉朝蘇星南淡漠一笑。

這種被自己的臉蔑視的感覺讓蘇星南十分郁悶。

“原來你真是玉靈,難怪連青龍帝君都要花那麽多時間才能把你的結界破開。”靈只遜仙一級,許三清不解道,“再過百年,你就能往仙道走了,為什麽要殺傷人命,自折功德?”

“我害人?我這是在報答他。”羅小玉不屑一顧地打量這兩個不明就裏的人,“數年前,子舟阻止了知府以炸山的方式取玉,自己擔當起這裏的監工,他是真正懂玉,愛玉之人,我以身相報,他傾心於我,你情我願,有何不妥?”

“你變成我的樣子還說有何不妥?!”這話一出口,連蘇星南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你為什麽要變作我的樣子……去報答?”

羅小玉朝蘇星南詭異一笑,轉眼間他便到了蘇星南跟前,許三清連轉身都不及,就被他一個袖風掀翻在地。

蘇星南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只能任羅小玉彎下腰來勾起他的臉,“你說呢?”

“……”蘇星南沈默了。

“你真以為,子舟退學國子監,全是因為家道中落?”

羅小玉說完這話,猛地朝他胸口擊出一掌,卻並非要取他性命,只是緊緊地揪著他胸膛,好像想把他的心挖出來一樣,“我這數年間,幾次化作不同形貌接近他,他皆不為所動,直到昨天我見到你們在一起,我才知道是為什麽。”說話間,五指成爪,在蘇星南心口落下五個血洞,“我倒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子舟為你如此牽掛?”

“散!”

一道黃符箭一般飛快劃來,貼在了羅小玉手臂上,原來是被忘在一邊的許三清,羅小玉眉頭一皺,縮回那冒煙的手,童子血,當真痛得緊。

“你既然喜歡賀先生,為什麽不讓他活著回去!”許三清跑過來攔在蘇星南跟前,“你既然喜歡他,就讓他知道你不過是幻境啊!看他到底選擇在幻境裏沈淪,還是在現實裏痛苦,這是他的事情,你無權為他作決定!”

許三清一個小人兒擋在蘇星南高大的身軀前,場面挺滑稽的,但於蘇星南而言卻是很震撼的。他跟賀子舟,與這小道士非親非故,他先是不顧一切勸他們更改礦場格局,然後又不顧禁足令冒著打屁股的險來找他救人,現在擋在他身前,更是有一種“要殺他就先殺我”的威風,這,這難道就是這些修道人的風骨傲氣?

這番話倒是說得羅小玉挑了挑眉,“沒錯,你說得對,我是該讓他選擇的。”說罷,他一揮衣袖,只見那層層青白的玉氣又圍聚了起來,散去之時,他們已經回到了那礦場,天色已是破曉的絳藍色。

“這管轄感情的一魄我先保管著,”只聽見虛空中傳來那嫵媚入骨的聲音,“但他五感仍與身體相通,你若能說動他回去,我便讓他回去;要不,就是他選擇了與我沈淪,你們若再幹涉,就別怪我欺負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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