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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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小道長脾氣倒不小啊。”

一邊走路,賀子舟一邊開解蘇星南,“你啊,這麽久脾氣還是這麽硬,人家又沒偷沒搶,沒要收錢驅魔捉鬼,你又何必把人家的信仰說得一無是處呢?”

“那不是信仰,那是妖道!”

“你又來了,妖道,是迷惑人不做好事做壞事的,可你看人家小道長,一心一意就是怕我們生病出事,哪裏有害我們的意思呢?就算把那坑平了,把玉搬走了,於他有什麽好處?”賀子舟道,“我知道你爹……”

“別扯我爹身上去,我厭惡那些神棍,是因為他們很多人都傷天害理。要不,皇上也不會在數年前禁止這些宗教活動了。”蘇星南搖搖頭,“得了,別說這些話了,我們好久不見了,今天不說掃興話,只管不醉無歸!”

“那可不行!我要是醉了,憑你那方向感,可真要無歸了!”

“……接下來走哪邊?”

兩人在玉羅城裏吃喝一番,賀子舟把蘇星南送到衙門才折返礦場大棚。這天收獲其實頗多,他打算把賬目理一理,也好趕上月底上繳朝廷。

打著火石,把自己帳篷裏的油燈點上,賀子舟開始翻看賬本。

一陣風過,仿佛傳來了一陣悲哭,賀子舟一楞,拿手去給油燈擋風。

另一陣風吹到了他鼻間上,睡意頃刻排山倒海而來,賀子舟身子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許三清氣鼓鼓地跑回城西那座破落道觀去,氣鼓鼓地往地上蒲團一坐,痛得氣鼓鼓地喊了一聲“哎喲!”

哼!明明是什麽都不懂的凡人!竟敢汙蔑我正一教是裝神弄鬼的騙子?!

想當年他剛剛拜入師父門下時,正是皇帝把太子送到道觀裏學習修道的時節,天下人都以皇家馬首是瞻,對僧道皆十分和善信賴,常有布施。他也經常看師父為百姓排憂解難,驅魔捉鬼,道術確實是真才實學,能造福萬民的一門學問啊。

所以即使後來師父仙游了,他憑著些皮毛也能把自己養活,卻不想五年前皇帝忽然怒斥神佛之說是虛妄妖邪,禁止所有修真之人進入京城,除已成習俗,不許任何僧道在外進行門派活動。要不是朝廷一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的模樣,他也不至於落到如此潦倒境地。

最可惡的是,那個蘇星南竟然還反駁得頭頭是道,而自己偏偏無法拿出方法來教訓教訓他!

許三清本生氣得想破口大罵,但想到蘇星南那張秀色可餐的臉,明火也都轉成了悶火,擠在心裏無處發洩。他悻悻然扯了兩個蒲團,一個墊頭一個墊屁股,從布包裏摸出一本書來,就著微弱的月光,瞇著眼睛細看,一邊看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哼!我師父是正一教六百零一代許清衡真人,我是我師父親傳的關門弟子,師父說我有仙緣,只是時機未到要經受考驗!我不是神棍,只要我好好學習,把道術都學會了,就會像師父一樣厲害,再把鎮派寶貝找回來,就可以向聖上展示神威,重振道門聲威……師父你放心,我不會消沈的,我一定好好學習,找好多好多法寶回來,重振本門聲威……我一定會的,我一定會……”

許三清把書塞回布包裏,翻身把臉埋在蒲團裏,嗚嗚地哭了起來,哭得累了,便縮成小小一團,攬著那爛蒲團睡過去了。

許三清粗生粗養,倒是一夜黑甜睡得安穩,直到嘈吵的人聲來到身邊也沒反應,還是被人推了兩把才醒的。他揉揉眼睛,看見幾個捕快,嚇得跳了起來,“差大哥,我這不是被罰禁足三天嗎,這就是我家啊!我沒到外頭你們可不能冤枉我捉我去再打一頓!”

“說什麽傻話?我們來找人。”捕快把一張畫像給他看,“有見過這個人嗎?”

“咦?這不是礦場的賀先生嗎?”這畫像畫得很好,一看那清秀和氣的樣子就是賀子舟。

“對對對,有見過他嗎?”

“我昨天傍晚在礦場見過他。”許三清整整衣衫,想了想,“我知道他接著跟那個蘇公子一起去吃飯了。”

“這我們知道了,那之後呢,入夜以後,有沒有什麽人走到這邊來?”

許三清搖頭,“我很早就睡了,沒有留意。賀先生不見了嗎?現在還早啊,說不定他去吃早飯而已。”

“小子,你會帶著幾百斤玉石去吃早飯嗎?”捕快大聲了些兒威嚇道,“大人懷疑賀子舟監守自盜,連同盜匪盜竊玉石,你要是見到了一定要告訴官府,說不定還能換口酒錢,可別不知死活地包庇他啊!”

許三清搖頭搖得像撥浪鼓,“怎麽會呢!我可是一等良民!”

“最好如此。餵,我們去搜另一邊!”

這破道觀也就一點兒地方,捕快們搜不到什麽,便轉去其他地方了。

許三清皺起眉頭來在觀裏踱起步來,賀先生看起來不像那樣的人啊,而且幾百斤玉石要搬走談何容易,還不如把玉石當場剖了,只撿大塊的水頭好的拿走,幾百斤的原石搬回去,要是剖開來都是淺淺一層皮,那不是虧大了嗎?

那個碎玉池子嫌疑最大,但此刻他被罰禁足,不能出道觀一步,否則就是犯規,誰知道又要再罰多少板子啊!

或者,賀先生真的只是去了別的地方悠轉呢?

許三清停下,昨天賀子舟為他解圍的情境在腦海裏浮現出來,他咬咬唇,用力跺了一下腳,“大不了再打一頓!人命關天呢!”

說罷,許三清一把捉起那破布包就往城裏跑。

蘇星南皺著眉頭看案上卷宗,往日一目十行,今天卻是一炷香了還翻不過一頁。

他心思根本不在卷宗上。

早上礦場工頭來報案,說賀子舟跟礦場裏的原石全都不見了,像是監守自盜,蘇星南雖然相信賀子舟,但上繳玉石的日期快要到了,到時交不上數,那賀子舟無論是不是監守自盜,這責任都一定會推到他頭上的。

蘇星南也想早點出去找他,但他知道自己這路癡的毛病,待會自己走丟了,還要把人手分出來找他,豈不是添亂?

現在他只能在衙門裏坐立不安,期望捕快們趕緊把人找出來了。

譚勝山忽然跑進內堂內,“蘇大人,昨天那個小道士又來了。”

蘇星南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是罰禁足了嗎?不在家思過又跑出來,討打?那就成全他再打十五!”

“不不不,大人你先聽我說完。”譚勝山知道賀子舟是蘇星南同學,也知道蘇星南氣在心頭,但正因如此才要說個明白,要不萬一那小道士說的是真的自己卻沒報上來,豈不是錯在他了?“那小道士說他有辦法救賀子舟,請大人一定要見他一見。”

“救?”蘇星南聽著用詞,莫非賀子舟是被偷玉石的賊人捉住了當人質,許三清知道了來通風報信,“快傳!”

不一會許三清便咋呼咋呼地跑了進來,瞧見蘇星南便沖,蘇星南也上趕著要知道消息,兩人沖到跟對方面對面了站住,張口便問,

“賀子舟在哪?”

“帶我去礦場!”

這兩句話重疊在一起,還挺押韻,蘇星南楞了楞才反應過來問,“去礦場幹什麽?你還是趕快帶我們去救賀子舟吧。”

“就是去礦場才能救賀先生啊!”許三清拉著蘇星南往外走,“我早說過那樣的布局是要出事的,你趕緊帶我去礦場觀察下環境,捕快圍在那裏我進不去。”

“你什麽意思?”蘇星南拽住許三清,“你是想告訴我,賀子舟不見了是被妖魔鬼怪給捉走的?”

“也不一定是捉走,很有可能是他被迷了心智自己跟他走的……哎呦!”許三清正解釋,蘇星南就生氣地把他一把推開。

“我沒空聽你胡說八道!”蘇星南臉色鐵青,一甩衣袖就背轉身去,“送客!”

“人命關天,你就不能先把你那高貴的尊嚴學識放一邊嗎!”許三清急了,從布包裏掏出一張黃符紙,咬破舌尖吐了一口血上去,“天地靈氣,正一借法!開!”

“你發什麽……哎!”蘇星南回轉身來想罵他,就被他一道黃符拍到了腦門上,他伸手去扯,卻怎麽都拉不下來,“你玩什麽把戲!”

“你別動,跟我來!”許三清拉著蘇星南跑到外面,指著院中的花草樹木,“你看到什麽東西了嗎?”

“我又不是瞎子!”那道黃符撕不下來,蘇星南只能把它掀起來,“還不是一樣的花草樹木……就是有點霧氣,咦?”

蘇星南定睛看去,那籠罩在花草樹木上的一團團的水汽不是白色的,而是泛著些淡綠的顏色,他揉了揉眼睛,那綠氣也沒有散去。

“你看看我,我又是什麽樣的?”

蘇星南聞言,拉開兩步,打量起許三清來,只見人還是那個矮小瘦削的小道士,周身卻也一樣蒙了一層淡淡的水汽,不是白色也不是綠色,而是很淺很淺的藍色。

“這是……”

“我用靈符給你開了天眼。”許三清把那黃符扯下,蘇星南只覺額頭仿佛被重擊了一拳,頓時暈眩起來,許三清早已料到,伸手扶住他,“我借法力強行打開你天眼,你靈氣外洩,是會暈眩一陣的。”

“……那些水汽是什麽?”蘇星南並不馬上就認同許三清的話,或者他只是使了個障眼法呢?

“氣,萬物皆有氣,生物有生氣,死去後有死氣,修道人有真氣,墮入外道的會有邪氣。”許三清看看蘇星南,見他一言不發,眉頭緊蹙,眼神雖有動搖,但更多的是疑惑,不像相信,不禁在心裏嘆氣,賣豬肉的大叔說美人都沒什麽腦筋很容易騙,我看大叔你才騙人,“我知道讓你一下子相信我說的有點困難,但你就讓我試試看啊!反正你也沒別的法子!救人一命要緊啊!”

反正你也沒有別的法子。

蘇星南總算松開了眉頭,他搭著許三清肩膀,那沒幾兩肉的骨頭硌得他手痛,“你要是敢愚弄本公子,就不是二十大板的事了。”

許三清哭笑不得,“走了,蘇公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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