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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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很快就過去了。

周一的早上,賀知渡剛醒來不久,便有人按響了他家的門鈴。

他走過去開門,門外是穿著黃色制服的外賣小哥,不用想也知道是誰訂的外賣。

“賀先生的外賣。”

賀知渡沒多說,接過外賣扔到了門外的垃圾桶裏。

外賣小哥看著一臉懵,道:“這……”

賀知渡說:“有人投毒。”

“是您的外賣嗎?”外賣小哥看著垃圾桶裏的外賣猶豫著沒離開,“今天是稍微有點超時,但可以不給差評嗎?”

“沒事,不會差評。”賀知渡說。

“好,祝您用餐愉快。”外賣小哥道,“扔掉也愉快。”

江傾幹下樓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緊閉的門,以及扔掉的外賣。

他稍微看了眼,沒太放在心上,依舊自顧自的按響了賀知渡家的門鈴。

等了很久賀知渡才開門,一開門江傾便道:“早,我給我們訂了早餐,你拿到了嗎?”

“沒有。”賀知渡說。

“我猜也沒有。”江傾舉起手裏的保溫盒晃了晃,“所以我還準備了一份。”

江傾想進門,只是被賀知渡給攔住了。

“賀醫生,讓我進去唄,我們最近都是一起吃早餐。”江傾說,“而且我有事和你談。”

“什麽事?”賀知渡沒動。

“你還沒給我答覆。”江傾說,“要做我男朋友嗎?”

賀知渡看了江傾一眼,笑了。

然後他接過了江傾手裏的保溫盒,站在門外把盒子打開,慢條斯理的把粥倒進了垃圾桶裏。

倒完後,也把盒子扔了進去。

輕拍手上的灰,說:“這就是我的答覆。”

“你這樣挺糟蹋糧食的。”

江傾從兜裏又掏出了一個垃圾袋,彎腰把垃圾給收拾好,系緊垃圾袋看著賀知渡。

“你還真是準備齊全。”賀知渡說。

“謝謝誇獎。”江傾笑了笑,“你還願意和我一起吃早餐嗎?我樓上還有備份。”

賀知渡把門關了。

江傾聳聳肩,提著垃圾袋出了門,他今天還有早課。

到學校的時候,氣氛和往常不同了許多,往常的周一,大家的臉上都滿是假期過後的疲憊和困倦,而今天卻朝氣蓬勃,走在路上的時候,就能聽見一旁傳來的笑聲。

莫名其妙。

江傾畢業了很多年,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能戰勝周一的困倦。

到了教室後,這種感覺更明顯了些。

講課的老師依舊是那個小老頭,說話聲音不大又拖拖拉拉,比平時還要催人入睡一些。

只是同學們並沒有因此而入睡,而是一片竊竊私語。

江傾都聽不清老師在講什麽。

是春天到了嗎?

哦不,現在是秋天,和春天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江傾不是個好奇的人。

好吧,他就是。

江傾戳了戳身旁的湛無,問道:“發生了什麽?大家怎麽都這麽興奮,連劉老師講課都沒睡。”

“今早開晨會說校慶的事。”湛無說,“這周的最後三天不上課,大家都在商量該舉辦什麽活動。”

江傾理解了。

最後三天不上課,一周就上兩天,兩天相當於沒有,不興奮才怪。

而且學生最愛湊熱鬧了。

反正他江傾又不愛,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

“江斜,你來嗎?”湛無問。

“來。”江傾第一時間反應對方叫了他的新馬甲,並答道。

“真的嗎?”湛無問道。

“嗯。”江傾說。

“太好了。”

湛無打量了江傾一圈,從口罩看到帽子,一絲空隙都沒有,想了想拿出手機點開某個群聊擺放在江傾面前。

“我和我朋友正在商量校慶的事,他們決定在校慶那天賣小餅幹。”他說。

“賣小餅幹?”江傾看了眼群聊消息,見好幾個用著球星頭像的男生,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小餅幹的事。

心情一時間難以形容。

“你記得你上次救的那個男生嗎?”湛無問。

“記得,怎麽了?”江傾說。

“他做小餅幹特別好吃,比外面賣的那些還要好吃,我們一定能靠此大賺一筆,這筆錢就能用來做創業基金。”

“挺好。”江傾見群裏正在討論小餅幹的定價,眼看著一個人把小餅幹的價格哄擡到了20元一盒,又道,“包裝上的功夫可以降低成本,每一盒裝滿一些,賣15元不過分,20太貴了。”

“好,我立刻和他們說。”湛無道,“要不要我也把你拉進群,你有什麽建議直接說。”

“不用。”

他也只會在Y大上幾個月的課,非必要性的社交不用建立。

“我和你說這個,是覺得有一個職位很適合你。”湛無說。

“什麽職位?”江傾問。

“穿小熊玩偶服招攬客人,不用露臉,就當我們小店的鎮店之寶。”湛無說,“你覺得怎麽樣?”

穿小熊玩偶服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已經是足夠讓粉絲轟動了。

再招攬客人。

被人知道了,Y大的門檻都要給踏破。

再說,他又怎麽可能這樣做呢。

“行。”江傾說,“服裝我自己準備。”

“好,期待你的加入。”

醫院。

賀知渡從手術室出來,摘掉手上的手套,一邊對身旁的助理道:“503號房的病人今天出院,那個房間收拾好了嗎?6號床的病人需要馬上搬進去。”

助理是個年輕的小姑娘,瘦瘦的,很清秀,說起話來也是細聲細氣的。

“之前遞交了申請,通過了,但是……”許越半頓,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賀知渡年少有為,剛畢業不久就成為了主刀醫生,說話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公事公辦不摻雜一絲個人情感,永遠冷冰冰。

許越有些怕他。

“但是什麽?”賀知渡問。

“17號床的病人已經住進去了。”許越小聲說,“上午我過去看的時候,還被保鏢趕出來了。”

“架子這麽大?”賀知渡說,“住院還帶保鏢?”

“他們上頭有關系,應該是塞錢進來的。”許越越說越小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17號床的病人只是摔傷了手,不是四肢癱瘓吧?”

許越沒吭聲。

賀知渡沒再問,整理好著裝後,便準備回辦公室聯系人,想辦法讓6號床的病人入住單間。

現在是午休時間,醫院整個都很安靜,他走到辦公室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裏面傳來的重物落地的聲音。

除了江傾。

他從沒給過任何人擅自進入辦公室的權利。

裏面折騰成一片,那人也不可能是江傾。

賀知渡推門而入,視線在辦公室內掃了一圈。

室內一片狼藉,書籍被撕壞灑滿了一地,茶幾和椅子也被人隨意推到,入目可及之處,沒有完好的地方。

“你是誰!”一聲略微稚嫩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然後他看見一個小孩站在了他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小孩有些胖,長相並不討喜,“幹嘛進入我的領地,快滾出去。”

說話也同樣不討喜。

賀知渡深吸了一口氣,踢開了腳邊的障礙物走進室內。

“你別進來,我告訴你,我爸可是當官的,你再進來我就讓他把你抓到牢裏。”

賀知渡走到他面前,冷聲道:“誰讓你進來的?”

“我爸說就醫院這破地方,我們想住哪就住哪,想去哪也隨便去。”小胖墩道,“你快出去,這裏已經是我的地盤了。”

賀知渡沒有和小孩計較的意思,只是道:“出去。”

“該出去的是你,你知不知道……”

賀知渡突然看到了被打翻的便當盒,今天的菜是雞湯,除去雞湯之外,還有一小碗的銀耳雪梨羹。

湯汁灑滿了一地,雪梨被人刻意踩碎,現在成了一團雪梨餅,一旁還有一張便簽紙。

賀知渡彎腰把便簽紙撿了起來,用紙擦去了上面的汙漬,看了一眼。

[賀醫生,前天我們一起跳海殉情,讓我感冒又覆發了,給你煮了雞湯和雪梨羹一定要記得吃哦,千萬不要扔掉!]

江傾的字跡娟秀工整,像是他人一樣好看,寫完這行字的尾綴還加了個乖乖的笑臉。

只是,這個笑臉被人畫上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醜醜的畫把這張便簽都毀於一旦。

賀知渡把便簽夾在筆記本的夾層裏,放好後又把筆記本放進了抽屜鎖好。

站在了胖墩面前,居高臨下道:“小孩,你夠不怕死啊。”

聲音比剛剛還要冷上萬分。

那小胖墩被賀知渡的氣勢給震懾到,瞬間慫了很多,但片刻後又壯膽站到了更高,想要以身高的優勢蓋過對方。

他身後是窗臺。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打開了,門外沖進來一個年輕的女人,一進來便道:“崽崽你在幹嘛!”

她這不叫還好,一叫直接嚇得小胖墩往身後倒,從窗戶上摔了出去。

女人尖叫了一聲。

那胖墩沒掉下去,賀知渡抓住了他的手,只是讓他半吊在空中,沒忍住開始大哭起來。

賀知渡沒有第一時間把胖墩拉上來,而是轉身看向進來的女人。

很巧的是,她是17號床病人。

“你在幹什麽!為什麽還不把我崽崽拉上來,你看他都哭成什麽樣了!”

賀知渡松了松手上的力道,那胖墩又往下掉了一些,哭聲更加尖銳。

“不好意思,手滑。”

“崽崽!”那女人聽著胖墩的哭聲,心疼得不行,形象也沒顧,開始罵起了人,言辭難聽至極。

賀知渡就靜靜的聽著她罵,也沒把胖墩拉上來。

等女人罵累了,胖墩也哭累了,辦公室才恢覆安靜。

“做個交易怎麽樣?”賀知渡這才開口。

“你想要多少錢?”那女人問。

“你,搬出503號病房,讓6號床的病人住進去,他出了車禍,原本又患心梗,比你更需要安靜的環境調養。”賀知渡說,“答應的話我就拉他上來,不答應我就放手,這樓下有護欄,摔不死人,最多是嚇嚇他。”

“你沒醫德!”

“一個沒道德的人還指望用道德去綁架別人?”賀知渡說,“還真是好笑。”

“好,我搬出去,你先拉崽崽上來。”

“現在打電話,立刻搬。”

女人無奈,只好打了電話。

小胖墩被拉上來後,也沒再繼續哭,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看著他,離開了辦公室。

他們走後,許越敲門進來,一進來見到辦公室的情景給驚呆了,半晌後才說:“賀醫生太好了,17號床的病人搬出去,503空出來了。”

許越沒聽見賀知渡回話,看過去時才發現,賀知渡半蹲著,用指尖沾了點殘餘在餐盒內的食物,低聲了句:“甜的。”

許越覺得這世界都魔幻了。

為什麽賀醫生的笑會那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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