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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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的病來得快去的也快,在家休息了三天便恢覆如初。

到第四天的時候他起了個大早,出門買了菜,還有很多調料,進入廚房做了搬新家後的第一頓飯。

做好後他把飯菜分開裝進新買的保溫盒裏,拿著這個下了樓。

現在才剛過7點,賀知渡還沒有去上班。

賀知渡開門的時候頭發還有些亂,發頂沖上了一個小小的尖兒,沒有糟糕的感覺,只是把他整個人都顯小了一圈。

“這麽早就訂了外賣?”

賀知渡耷著眼皮,站在門口懶懶的問。

“沒有。”江傾答,“你吃過早飯了嗎?”

“正在吃,怎麽了?”

江傾舉起手上的保溫盒在賀知渡眼前晃了晃,道:“那別吃了,我給你做了早餐,謝謝你前幾天照顧我。”

賀知渡看了保溫盒一眼,準備說什麽時,江傾又道:“先別急著拒絕,嘗一口。”

“進來吧。”

江傾跟在賀知渡身後走了進去,把餐桌上的白吐司和牛奶挪到一旁,打開保溫盒,把盒裏那碗白粥端出來放在了C位。

江傾從桌上拿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遞到了賀知渡嘴邊,道:“嘗嘗看。”

賀知渡喝了口粥。

粥是最普通的糯米粥,但做粥之人的廚藝高超,火候控制得當,稠度正好。一口下去清甜的香味在味蕾上漫開來,軟綿綿的融入口中,味道極好。

“怎麽樣?”江傾問,“好吃嗎?”

“還行。”賀知渡說。

“只是還行?”江傾疑惑了一秒,拿著勺也喝了一口,沈思道,“沒問題啊。”

賀知渡看著江傾手裏的勺,又拿了把新的放進粥裏。

他有一點點潔癖。

億點點。

吃過早餐後,賀知渡去了房間換衣服。

江傾無聊的在客廳逛了逛,忽然看到陽臺上似乎曬著什麽奇怪的東西。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套軟綿綿的小綿羊的睡衣。

這時,賀知渡換好衣服從房間裏走了出來,頭發不再是亂糟糟的樣子,每一根發絲都在該呆的地方,他穿著白大褂,帶著金絲眼鏡,表情冷冷淡淡。

江傾看了眼睡衣,又看了眼賀知渡,看了眼睡衣,又把視線轉回賀知渡身上。

明明很違和,但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合適。

賀知渡察覺到他的視線,也看了眼陽臺的睡衣一眼,道:“這是一個小姑娘送我的。”

“小姑娘?”江傾反問,“為什麽送你睡衣?這也不好看。”

綿羊睡衣奶白奶白,像是一團軟乎乎的棉花糖。

又怎麽會不好看。

“她是我的小患者,住院時心情常常不好,只有穿上這套睡衣,才乖乖的。我誇過她睡衣可愛,她出院後不久就送了我一套。”賀知渡說,“哥哥喜歡的話,我也買一套送你。”

江傾又看了眼睡衣,瞬間就覺得可愛不少,道:“還行。”

他又轉頭對賀知渡道:“但你穿一定很好看。”

賀知渡笑了聲,道:“我得去上班了。”

江傾去廚房拿了那個保溫盒遞給賀知渡,說:“我還給你做了便當,微波爐加熱五分鐘就能吃了,記得打開蓋子加熱。”

“好。”

送走賀知渡後,江傾回到屋內喝了點剩下的粥,喝完隨意收拾了一番,就開車去往了Y大。

紀野白一般只有在他上第一節 課的時候才會陪他一起,大多數時候找不到人。

江傾按照課表找到教室,進到教室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後排只空了一個角。

他坐下後不久,身邊就來了個人。

很巧,是湛無。

湛無坐下後想要說什麽,老師就走了進來,只不過進來的不是上次那個抱著保溫杯的小老頭,而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

女老師在投影儀上打開了PPT,上面寫著一串英文。

江傾看了眼別人帶的書,也並不是藥理學,而是商務英語。

“上節課我布置的作業同學們有好好的完成嗎?”女老師站在講臺上午問道,“現在我點一個同學,上來回答一下我提出的問題。”

江傾忽然產生了一種不祥預感。

他微微擡頭,朝女老師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掃了一眼教室內的其他同學,心想這麽多人應該不會抽中他吧。

“最後排右邊那位戴帽……”

湛無就先一步站了起來,沒等人回答,就把問題回答了出來。

他聲音洪亮,答案正確,挑不出什麽毛病。

前排出現了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老師笑道:“看來班上出現了一個很積極的同學。”

“老師不是叫我嗎?”湛無看了眼自己衛衣自帶的帽子,“這,帽子。”

“回答的很棒,坐下吧。”

湛無坐了下來,湊近對江傾道:“雖然我知道你是個不愛與人交流的書呆子,但是還是要告訴你,劉老師和李老師換課了,這節課上英語。”

“謝了。”

“你是旁聽生吧?”

江傾點頭。

“要不要加個微信?”

江傾看了他一眼,湛無又道:“我拉你進群,以後有通知你能第一時間知道。”

“行。”

江傾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名片遞了過去。

湛無掃好後,備註信息是是他的名字,江傾通過了好友申請,在對話框也輸了個名字。

[江斜]

雖然不是他的真名,但也八九不離十。

湛無拉他進了兩個群,一個是藥理學的大群,還有一個是年級部的大群。

藥理學的群裏很安靜,但另一個群卻很熱鬧,江傾去設置消息免打擾的時候,掃到了群內的聊天話題。

是表白。

群裏有人發了條視頻,地點是在Y大的操場,拍攝的時間是晚上。

現場很混亂,周圍圍滿了一堆人,起哄尖叫看熱鬧皆有。

只是站在最中心的男生和女生似乎被精心布置的蠟燭隔開了周圍的喧鬧,眼裏只有對方一人。

女生說了好之後,周圍有人給他們放了煙花,他們就站在煙花之中擁抱。

很浪漫。

江傾關掉手機,忽然想到自己。

如果換做是他,一定也最浪漫。

比如站在最高的天文塔,看著漫天星光和萬家燈火,不經意間牽住對方的手。

又比如悄悄做一些戀愛密碼,發給對方去破譯。

還比如在一個最平淡的早飯時間,說我愛你。

賀知渡會喜歡什麽呢?

“江斜。”

有人在身旁叫他。

“江斜。”

那人又重覆了一聲。

江傾沒太適應新馬甲,湛無叫了三聲,他才反應。

“怎麽了?”

“下課了。”湛無說,“劉老師換下的那節課是下午第一節 ,教室也在這,你上嗎?”

“不來了。”

周圍的人陸陸續續的離開,江傾也準備收拾東西。

合上書時,看到了剛剛走神時在書上寫下了賀知渡的名字,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地點。

他用筆把那部分塗黑,塗了一會又煩躁的把那頁紙撕掉,揉成團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他都在想些什麽。

最近下了幾天雨,周末終於放晴。

紀野白約了江傾去海邊野炊,還叫他把賀知渡也帶上。

江傾回想了一番紀野白在酒吧時害怕賀知渡的樣子,忽然對這次野炊充滿了興趣。

他提前約好了賀知渡,只是到周末那天,醫院臨時有了些事,他們便沒和紀野白幾人一起開車過去。

等醫院的事忙完,他們趕到海邊的時候,紀野白正在紮帳篷。

“江哥,你還不來的話我可能就要餓死在海邊了。”

營地只有紀野白一個人,見到江傾和賀知渡,便走了過來。

“只有你一個人?”江傾問他。

“還有桃子和小時。”紀野白說,“桃子去撿柴了,小時去買東西了,就留我在紮帳篷。”

“他是賀知渡,賀醫生。”江傾指了指賀知渡,“這位是我朋友,紀野白。”

賀知渡和紀野白都象征性的對對方點了點頭,連你好都沒有說。

“你帶夠東西了嗎?”江傾問。

紀野白點頭:“當然。”

“那我做飯,賀醫生你和白哥一起紮帳篷,等小時和桃子回來了,就能開飯了。”

賀知渡歪頭看向江傾,問:“我不能和你一起做飯麽?”

“你覺得你能嗎?”江傾反問。

“我能。”賀知渡說。

江傾沈默了片刻,賀知渡又說:“但我覺得你朋友可能需要幫助。”

畢竟紀野白搭建的帳篷,岌岌可危,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跑。

說完,江傾便去了車裏拿出帶來的鍋和食材,掂量了一番,選擇了煮面條。

煮面很快,但煮一鍋面,也不會那麽快。

他還在煮的時候,紀野白和賀知渡就已經搭好帳篷,走到了他面前。

“這麽快就搭好了?”江傾加了一勺鹽放進面裏,“我記得咱上次野炊,你搭了兩小時。”

紀野白看了眼賀知渡,笑笑沒說話。

江傾沒再多問,看著成色差不多,便蓋上了鍋蓋燜。

這時,桃子和洛時回來了。

江傾的視線恰好在他們過來的方向,洛時走近時,表情發生了一瞬間的變化,還沒看清是什麽,他又很快的調整回去。

只是江傾從他的視線看到了賀知渡。

“你們認識?”他問。

畢竟他第一次見到賀知渡,是在洛時所在的聚會上,如果說認識,也並不奇怪。

洛時搖頭否認。

面好了。

江傾打開蓋子,肉汁的香氣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紀野白對他身旁的賀知渡道:“賀醫生,我告訴你,我家江傾做飯可絕了,我敢保證,這是你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燜面,沒有之一。”

“你不知道,想吃到他做的美食有多難,我曾經有幸吃到過一次,一直念念不忘,求了他三個月,才終於打著野炊的名號再次吃到。”

“這次也是,你很幸運能……”

“我每天都吃。”賀知渡說。

紀野白:?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好像沒聽懂。”

賀知渡輕笑一聲:“哥哥最近在鉆研廚藝,每天都會早起給我做便當。”

“鉆研廚藝?早起?做便當?江傾?”紀野白不敢置信道,“我們說的是同一人嗎?”

“還吃不吃了?”江傾插話,“去拿碗過來。”

桃子在面好的那一刻就去了車子旁邊拿碗,這時走過來道:“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們想先聽哪個?”

洛時:“好消息。”

桃子:“好消息是我們帶來極適合拍照打卡的櫻花碗,壞消息是櫻花碗碎了一半,只剩下兩個好的。”

江傾:“加上鍋,勉強算是三個。”

紀野白:“鍋蓋呢?”

江傾:“會漏。”

洛時:“那我不吃?”

紀野白:“還有一整天,這兒除了這些食材啥也沒有。”

“………”

紀野白環視一圈,道:“要不這樣吧,桃子用一個碗,我和小時用一個碗,你和賀醫生用一個鍋,怎麽樣?”

江傾想到前幾天早上賀知渡嫌棄他用勺子的樣子,嘆氣道:“咱仨一起用一個鍋吧,賀醫生沒有和人共用一個碗的習慣。”

雖然他也沒有。

最後這鍋面,除去分走的兩碗之外,江傾和洛時都只吃超小口,其餘全部都被紀野白給吃了。

江傾也拍下了適合拍照的櫻花碗和海,更新了條微博。

太陽暖暖的曬著,曬得人有些發昏。

紀野白桃子和洛時都去了海邊玩水,留下江傾和賀知渡在帳篷旁。

賀知渡躺在沙灘椅上,喝著橙汁曬太陽,在太陽底下,他皮膚白的有些反光。

江傾蹲在一旁的沙地裏,用沙雕城堡。

雖然上次做這件事,還是他上幼兒園時,被老師用小紅花的獎勵偏他進的沙地,最後他得了第二名,失去那朵小紅花是他永遠的痛。

江傾堆好城堡,看著眼前這歪歪扭扭的成品,心想就算是現在殺回去,也肯定搶不回那朵小紅花。

因為他現在這個沙雕比幼兒園時堆的那個還醜。

他站起身,抓著一把沙子走到賀知渡面前,心想這是雪的話,他就砸下去了。

不過賀醫生有潔癖,就算是雪,他估計也不想接受。

江傾把手上的沙子扔進沙地裏,道:“賀醫生,誰曬太陽穿你這麽多?”

雖然現在並不是夏季,但今天陽光和煦,微風溫柔。

賀知渡沒有回答,江傾湊近看才發現對方睡著了。

江傾也打開另一張沙灘椅,在同一把遮陽傘下,躺下曬太陽,然後他睡著了。

等江傾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

夜晚的海邊要涼很多,他身上蓋著一床小薄毯,吹佛著海風很舒服。

身邊的賀知渡不見蹤影,一眼望去,整個海灘都不見他。

江傾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現在剛過七點,一個不早也不晚的時間。

他坐了起來,走到紀野白附近,問:“白哥。”

“江哥,你醒了。”

洛時和桃子擺弄著食材,紀野白就在一旁看著,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麽。

“賀知渡呢?”江傾問。

“他說他去林子裏走走,有一陣子了,還沒有回來嗎?”

“去多久了?”

“大概半小時?”紀野白不確定道。

“二十分鐘。”洛時放下了手裏的鍋蓋,“傾傾,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吧?”

“不用。”江傾說,“你和桃子他們在這做飯,我一個人去就行。”

洛時道:“可晚上的林子裏不安全,一個人去不太好。”

“多一個你更不安全。”江傾說,“我還得分心保護你。”

“好吧。”洛時沒再強求,“那你找到他後就立刻回來,不要多待。”

“行。”

江傾穿好風衣,拿上手電便去往了林子。

今晚的月光很盛,不用手電也能看清楚大概的路況,江傾給賀知渡打了個電話,對方沒接。他只得往林子的深處走去。

這邊並不是深山老林,平日裏會有人來這邊踏青,算不上危險。

只是很靜,只有微弱的蟬鳴。

不知走了多久,才到了林子的另一面。

另一面也有海,只是沒有沙灘,只有斷崖。

而賀知渡就坐在斷崖邊,聽著海聲在耳邊呼嘯,靜靜的凝望遠方。

江傾走到他身邊坐下,海只是一望無際的藍,什麽都沒有。

並不好看。

只是在這種意境下,卻讓人不想離開。

他們靜靜的坐了很久,江傾才開口打破沈默,他問賀知渡:“你喜歡看海嗎?”

“喜歡。”

“為什麽?”

“它沒有思想。”

“那世上的一切你都應該喜歡。”

世上沒思想的東西有很多。

“是嗎?”

“是。”江傾說,“比如我。”

賀知渡沒再看海,而是看他,眼神有些冷淡。

“我有東西要送你。”江傾說。

“什麽?”賀知渡低聲問,“一只醜醜的小貓麽?”

江傾從口袋拿出一樣東西遞過去,道:“我一直帶在身上,想找到合適的機會送你。”

是一個玻璃瓶。

裏面放著52個小星星。

賀知渡看著玻璃瓶,沒接,只是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以前上學的時候我就聽說,親手折星星送人很有意義,我折了534顆,除去其中14顆不完整的星星之外,還有520顆。但520顆裝進玻璃瓶太大,我沒辦法隨身帶,所以我只放了52顆。”江傾說,“賀知渡,你願意和我談戀愛麽?”

賀知渡看著江傾,他眼角都是笑意,看似滿是真誠。

只是就算是到了這種時候,他都能這麽清楚的記得損壞的星星數量,半個關於愛意的字眼都沒有提。

賀知渡伸手接過玻璃瓶,只是玻璃瓶到了他手上時,他又松了力道,瓶子掉在了地上。

碎了。

星星灑滿一地。

“你愛我麽?”賀知渡問他。

江傾看著地上的星星,笑了笑。

又擡頭看向賀知渡,說:“當然。”

“江傾。”賀知渡聲音很淡,“你這樣挺沒意思的。”

“你怎樣才信我?”江傾問他。

“從這跳下去。”賀知渡忽然笑了聲,像是發現了有意思的玩具,“你從這跳下去,我就信你。”

江傾站了起來,走到了海邊,看著眼前這片漆黑的海。

他什麽也看不清,只能聽到呼嘯的海浪。

“賀知渡。”他說,“我不會游泳。”

說完,他便向前一步,跳下了海。

江傾是真的不會游泳。

在跳下海的那短暫的一瞬間,他都來不及感受什麽,只是渾身都被寒冷包圍,鹹濕的海水灌進他的口鼻,連海浪的聲音都聽不見。

或許他就這樣死了。

那他真是世界上第一個因表白被拒而溺死的傻逼了。

不過不會的。

今夜的月光真的很美,賀知渡把他撈起時,光輝灑滿了他的臉龐。

江傾扶著他的肩,從未覺得賀知渡這樣好看過。

“我知道你會救我的。”他說。

“我只是不想成為一個殺人嫌疑犯,況且我還擁有動機。”賀知渡冷聲說。

“動機是什麽?我喜歡你嗎?”江傾笑著問他,“賀醫生,折星星表白是我一直以來想要做的事,因為我覺得很浪漫,比任何花錢堆積出來的宣告都要浪漫。”

他頓了片刻,又說:“只是,有什麽事比共赴生死的表白要來得浪漫呢?折星星簡直土爆了。”

“如果你還不想死就別亂動。”

賀知渡游到一處礁石旁,把江傾舉著坐上去,自己也坐到了他身旁。

“你知道現在最適合做什麽事嗎?”江傾問他。

賀知渡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最適合接吻。”

“賀醫生。”江傾說,“我能吻你麽?”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更適合do……(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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