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最近《五十寂》劇組出現了一大奇觀。

自從那次聚餐回來之後,兩位男主角之間就開始形成了一個十分詭異的相處模式。

事情還是得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大概下午兩點左右的樣子,他們劇組再度開工了。

這會兒的天氣正好,陽光明媚,一大片蒲公英的嫩黃花瓣也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宛若是生機勃勃的黃色海洋,看起來很適合拍一些唯美浪漫的名場面。

再加上離這些蒲公英真正的成熟期越來越近了,然而還有幾個鏡頭需要在它們尚未完全成熟之前拍完。

於是導演就決定拍一個暧昧戲。

略帶些嬰兒肥的可愛少年隨意地躺在了滿是蒲公英的草坪上,嫩黃色的花朵蹭著他那柔軟的臉頰。

隨即他便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像是發現了什麽一般,一雙明亮幹凈的杏眼驀地彎了起來,在陽光之下泛著潤澤的水光,然後——

徑直看向了鏡頭,有些雀躍地說:“你來啦?”

少年嗓音裏透著一絲純稚。

燦爛極了。

這一幕讓圍觀的工作人員們看得恍惚了一下。

好似重新憶起了原本已經逐漸模糊的兒時回憶,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了在他們最純粹美好的年紀裏所遇到的那些人事物。

這是他們青澀又燦爛的少年時期,

卻再也回不去了。

而此時的唐淩所飾演的那個現代少年唐希,就像是一道白月光,勾起了他們對於青春的零星記憶,於是就更能深刻地體會到一股……

虛幻的美好。

然而這個白月光一般的少年,遲早會如同一顆璀璨的流星在黑沈沈的夜裏輕輕劃過,曾短暫地照亮了漫無邊際的黑暗,最終卻稍縱即逝,好似從未來過。

這一切恍然如夢。

而這種“註定逝去的虛幻美麗”正是李華他想要的感覺。

整部電影裏的宿命感烘托也有相當一部分主要來源於唐希身上那不可捉摸的白月光特質。

正因如此。

這種對白月光的特殊迷戀以及註定要失去的強烈恐懼糅雜在了一起,便也導致了本就安全感缺失的白寂開始對飄忽不定的少年產生了病態偏執,從而……

形成了他們之間宿命的閉環。

“嗯。”一道清冽的少年音驀地回應。

與唐希那稍顯綿軟的聲線有所不同,他的嗓音恰好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帶有獨特的質感。

如春天初初化凍的泉水一般,在清澈寒冷中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溫柔,而且很顯然是眼前人專屬的。

他的聲音仿佛帶有一種魔力。

只消簡單的一個字。

便能輕而易舉地勾起所有人的諸多幻想。

“這是一種天賦。”

李華在心中不由感慨,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渾然天成的天賦型演員,從頭到腳都是戲……啊不對,應該是當白以涪真正地入戲時,他就是這個人。

不得不說,有這樣的演員真的會很省心。

話音剛落,攝像師小心翼翼地操縱著他手中的攝像機把鏡頭緩慢地向上推移到了來人的身上。

為了保證能有一個好的拍攝效果,他的每一個步驟都是嚴格按照導演要求來進行的,務必做到絕對精確才行。

一張清瘦的臉很快就入了鏡。

由於白寂的人設是身世淒慘且備受欺淩的貧窮少年,所以他的形象會顯得有些“營養不良”。

白以涪在進組之前為這個角色專門減肥減到了一百斤左右,瘦削的下頜骨看起來如小刀一般鋒利,整個人透出了一絲沈郁頹廢的美感。

當然,白寂身上那股由內而外所散發的“頹喪”,光有形象是不行的,具體還得看演技,這種覆雜的角色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地演出來,挑戰性不小。

清瘦少年穿著一身保守拘謹的黑色制服,是五十年前的校服,十分具有年代感,看起來已經有些破舊不堪了,手肘處的布料還打了塊補丁。

這是在之前被霸淩的時候摔在地上一不小心磨破的,隔壁老嬤嬤見他可憐,便好心給他免費修補了一下。

在看到唐希的一剎那,

他在心底無法抑止地產生了強烈的自卑感。

那個像陽光一樣燦爛的少年,穿著一身隨性幹凈的運動裝校服,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雖然看似有些簡單隨意,沒那麽嚴謹細致,可是卻充滿了朝氣蓬勃的自信。

就連對方的笑容也很耀眼奪目。

在唐希看向自己的一剎那,白寂下意識地將那只打了補丁的手臂給背到了身後,試圖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窘迫。

隨後他走到了少年的身旁輕輕坐下,無比耐心地聽著對方說話,那嘰嘰喳喳的樣子,看起來很可愛。

在一片蒲公英裏,兩個少年相互依偎。

劇組攝影師也是比較專業的,他憑借著自己精湛的運鏡技巧成功拍攝下了一個唯美純情的短鏡頭。

慢慢的,唐希興奮的聲音漸漸變得微弱了起來,他開始感到困倦,然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就這麽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最近他總是很嗜睡。

一陣微風吹起,將少年那柔軟的碎發吹開,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蒲公英輕觸著那片白嫩的肌膚,漂亮極了。

而少年宛若花瓣一般淡紅色的唇微張著。

並且輕輕地呼吸。

隨即,白寂好似被這一幕畫面給蠱惑了一般緩緩地俯下了身子,就在快要碰到對方的嘴唇時,不遠處突然發出了一陣不同尋常的窸窣聲。

他頓住了,然後循聲望去。

只見有兩個穿著跟他同樣校服的女生從隱蔽的草叢裏走了出來,然後露出了極其覆雜的神情。

震驚、厭惡、嫌棄、恐懼……

在被白寂發現以後,就趕緊慌不擇路地跑掉了。

“卡——”

李華又審核了一下剛剛拍攝好的鏡頭,感覺還挺不錯的,緊接著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走到男主角們的身邊,非常滿意地拍了拍手,並且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感覺你們之間的默契度越來越高了,以涪一如既往地超常發揮,小淩的進步也挺大,這次鏡頭居然能一次過,連我都挑不出什麽毛病。”

結果拍完戲後的唐淩突然“唰”的一下睜開了眼睛,不覆剛才在戲裏對白以涪那親密的狀態。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那個清冷少年,整張小臉瞬間就拉了下來,還非常刻意地“哼”了一聲,隨即頭一扭就這麽跑掉了,一副“我才不跟你好”的小學雞模樣。

李華:“……”

剛才還誇完你們有默契,能不能不要這麽不給我面子啊?

看著唐淩跟別人打成一片,甚至比以前都要活躍得多,跟其他工作人員和演員玩得不亦樂乎,偏偏就是不往這裏看一眼,仿佛在躲瘟疫似的隔了老遠。

“你倆怎麽了?”

李華有些不解地看向了身旁那個悶聲不吭的清冷少年,卻見對方盯著唐淩看了許久以後,才回道:“沒什麽,只是出了一點小問題。”

……這他媽也叫小問題?

兩個男主角在私底下突然鬧矛盾,算什麽事啊!

作為導演,李華還是有點發愁的,他隨手撓了撓腦袋,結果卻被抓下來了一撮頭發……

“?!”

感覺自己現在還年輕力壯,就隱隱有禿頭的征兆了。

於是一整個下午,劇組裏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兩位男主新型相處模式的偉大誕生。

拍戲的時候這倆人表現得非常默契,感情自然且親密到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快要以為他們已經和好了,結果一下戲立馬就跟陌生人似的迅速分開,然後再度進入冷戰的狀態。

這樣也就算了,可有些事情依舊完全不落。

比如說——

大約四點左右,正在研究劇本的白以涪突然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就從背包裏拿起了一個白色藥瓶放在手裏。

並且將隨身攜帶的保溫杯也給提了起來,徑直走向了劇組另一邊的那個少年。

由於是在冷戰期間,他倆的位置分別在相反的方向,中間好似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馬裏亞納海溝。

經過這大半天的細心觀察,原本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以這種情況來看,他倆的關系可能會一直僵持下去,短時間內恐怕是無法破冰了,結果……

白以涪就這麽突兀地走到了唐淩面前,一言不發地將掛在手臂上的保溫杯塞給了眼前這個可愛少年。

坐在他邊上的張小婕好奇地看了一眼,發現保溫杯裏不只是白開水而已,還有很多一看就非常滋補的東西,然後驚道:“這不是枸杞養胃茶麽?”

該不會是白以涪他親手燉的吧……

唐淩有些敷衍地“嗯”了一下,總體而言看起來興致並不高昂,廢話,他目前可是還在冷戰中,絕對要在白以涪面前表現出一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樣子。

才不能被迷惑。

緊接著白以涪將手中的藥瓶蓋子打開,本想自己親手挑出來遞到唐淩嘴邊的。

結果擡眸一看對方還在認真冷戰呢。

於是他原本要倒藥的手驀地一頓,便轉而將那個已經打開的藥瓶遞給了坐在唐淩身邊的張小婕。

張編露出了一個黑人問號臉。

……給我幹嘛?

白以涪無比自然地吩咐:“一次性吃三顆藥,麻煩了。”

“啊?哦哦好的……”張小婕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然後楞了一下,等意識到之後,連忙拿著藥瓶略微有些手忙腳亂地倒出了三顆藥丸遞到唐淩的手心裏,“這就是你要吃的胃藥嗎?”

“趕緊按時吃了吧。”

唐淩倒也不磨蹭,直接就著白以涪給他親手熬制的枸杞養胃茶將那些藥丸給咽了下去,還乖乖地多喝了幾口茶暖暖胃。

白以涪見他有好好吃藥,也沒什麽特別的表示,只是靜靜地看了對方一會兒後,便轉身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好似又回到了原來的冷戰狀態。

張小婕:“……?”

她實在有點搞不明白這究竟玩的是哪一出啊?他倆的關系未免也太撲朔迷離了吧!

吃晚飯的時候,由於今天的拍攝工作比較緊張,大家夥吃的都是那種簡易速食的盒飯,而白以涪卻專門給唐淩帶了份養胃粥來,還冒著一股熱氣,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弄來的。

結果原本還處於冷戰中的唐淩居然乖巧地喝起了粥,看起來一副毫無心理障礙的樣子,感覺是一點問題也沒有,好像特別的理所當然。

不過從頭到尾,他倆都十分默契地沒有說過一句話。

“……”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然後在某個因為兩位男主出現感情危機而私底下臨時建立的群裏吐槽。

【老娘舅群之白糖今天和好了嗎】

[……他倆什麽毛病]

[這叫冷戰麽?我還是第一次見,哪有冷戰的時候還噓寒問暖的,貼身服務一次不落,比我伺候自家媳婦兒還周到,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散了吧,我看他們就是在過家家]

[這種相處模式好奇怪啊……我都不知道該說他們關系好還是不好了,薛定諤的冷戰,e……所以我們還要勸和嗎?]

[對不起,我居然可恥地嗑到了Orz]

……

雖然白以涪和唐淩他們之間的冷戰在其他人眼裏簡直就是無效冷戰,感覺他倆更像是在鬧著玩,哪有人冷戰的時候還猝不及防餵別人一嘴狗糧的?

這就離譜。

然而作為這場冷戰發起人的唐淩卻並不這麽想。

這可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他自認為已經痛下決心,並且充分展露出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冷酷無情,連自己都為此而感到驚訝。

唐淩覺得自己變壞了。

於是進化成鈕祜祿唐淩的他,從此封心鎖愛、脫胎換骨,便打算變本加厲,再次狠狠教訓一頓依舊負隅頑抗40;白以涪,想讓其屈服於自己的淫威之下——

到了晚上。

他毫不留情地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趕到了沙發上,並且只給對方留下一條薄毯。

徹底剝奪了白以涪的睡床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