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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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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破局

謝白握緊了元嘉冰冷得嚇人的手, 今夜是他兩輩子第一次深恨自己如此位低言微, 對於如今諸多事況難以幹涉而感到無奈, 甚至痛恨自己。

“阿白你在想什麽?”元嘉擡起頭看著謝白, 面上露出些慌張的神情。“這般不說話的模樣著實有些瘆得慌的。”

“沒有,之前有些一直懶於去做的事情,現在想想還是有些必要。”謝白調整了面上的表情,淡淡一笑, 安撫元嘉道。

皇家的營帳駐紮在山下,謝白一路都沒有放開元嘉的手。直到到了木紮前邊有神武衛迎到前面來迎接, 元嘉稍稍使勁才把手掙脫出來, 似乎覺得當前兩人過於親密的模樣有些不妥。

因為北卑大皇子與嫡公主都沒有找回來, 整個大營都處於戒備狀態,此時哨前迎過來神武衛舉著火把認出來人以後, 驚呼著“元嘉殿下回來了!”

謝白才剛剛把蘇言從馬背上頭扶下來,隨行在大營當中的侍女便簇擁過來, 拿毯子裹著渾身濕漉漉的元嘉,兩人此時隔了些距離,元嘉回看謝白, 帶著些許詢問的眼神。

“殿下先去休息吧, 剩下的臣會稟告的。”謝白對元嘉道。

元嘉有些猶豫,看著謝白態度如此堅決, 最終還是乖乖的點點頭, 任由成群的侍女簇擁著自己回去休息的營帳去。

皇帝的大營燈火通明, 周遭的人被盡數屏退, 徒留謝白現在皇帝面前陳述今夜搜尋過程發生的情況,全過程坐在座上的君主的神情沒有什麽波動,即使聽聞了李祁的死信,仍舊保持著為君者的鎮定。

“你說你們先找到了元嘉,之後才發現大皇子身死?”皇帝挑了挑眉頭,審視著謝白問道。

“是的,陛下。”這是謝白的陳述當中唯一與事實相違背的地方。說到此處,謝白恭敬的垂首,仍保持鎮定。

當時元嘉說的時候,在場只有宋傒與鄭成玨。看似事情只差了那麽一丁點,但事態會差上許多。若是元嘉單獨待著那兒,會給有心之人造成可乘的機會。

“朕記得你之前被卷入到呂通的案子裏頭,才不過是剛剛從梁間回來,如今工部尚未安排新的應該還在家中賦閑才是。為何今夜會出現在這天子山獵場當中呢?”能坐在這位子上頭這些年,皇帝自然也不是糊塗到什麽程度。不管如何說謝白的出現都顯得有些突兀。

“陛下,平日北衙南衙各司其職,天子隨行本應北衙神武衛護衛,南衙只隨東宮指揮。而今日京中急促調遣南衙羽林衛出城前往天子山中,時態自然已是十萬火急了。學生雖如今只不過一介宮學弟子,並無確實的職務,只道所所能並竭其力,對於天子山地形也有幾分了解,便向王爺與鄭都尉自請跟隨。”

如今謝白與元嘉的事情最好先藏著,不管對於皇帝還是對於北卑都是,兩人的私情,若是與當前的李祁被刺身亡的事情牽扯到一塊了,便是說不清道不明了,只能使得元嘉境地更加難為。

“哦,說來你倒也幾分讓人意料外的本事。”皇帝稍稍瞇眼,也不知道對於謝白方才的一番解說認同了多少。“你對於這天子山有幾分了解,那對於兩國邦交有幾分了解?如今在你看來是何種時態?”

謝白稍一沈吟,而後緩緩答道:“不過如何說,行刺之人來自何方,大昭都屬理虧,這事在大昭境內發生,不管如何脫不去幹系。好的來看,結盟會推遲,最壞的便是結盟破局,兩國決裂。”

“而且,始作俑者不怕是外敵,就怕是禍起於蕭墻。”謝白面色一凝,對上座上國君那明顯感興趣的眼睛直言道。

“說說,如何叫做禍起於蕭墻之內?”

北卑皇族與大昭不同,北卑王如今膝下光成年王子就好幾位,大皇子為已故的元後所出,因而身份比起其他皇子尊崇,也格外得到北卑王看重。如此局面,自然有人有些其他想法。

加之,當前若是大昭與北卑聯盟達成,在邊境線邊上相互照應,那麽北地邊地邊地便自成固若金湯之勢,再無其他人覬覦的餘地,甚至若是想進一步拓張領土也不過易若反掌之事。邊地十六部不可能對於此事無動於衷。

謝白雖未親見那李祁的屍首,但由元嘉口述可知,那李祁致命傷口明顯是毫無察覺時候所刺,應該是近旁之人所為。

“可比當年昭武帝少年時候之事。”這等皇家內爭之事,座上的皇帝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因而謝白無需多加贅述。

昭武帝真是當今皇帝的先父,少年時候儲君未定,同齡的皇子個個野心勃勃,那時候王位之爭,十多位皇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幽禁的幽禁,幾乎全數雕零,唯當年排行十三的宋徯也是年幼遠去漠北才僥幸逃過一劫。

其中當年有這麽一樁舊案,大昭其中一位皇子為除去自己的兄弟,竟然與戎狄勾結,故意拖延援軍到達的進程,將邊地布防拱手相送。

座上的君主聽著謝白的話,眼中眸光沈凝,問道:“如何應對?”

“如今事已至此,隱瞞無益,不如對北卑使團坦白告之,以現我大昭坦誠相待的姿態。二來,如此局面,和談之事已然無法就此進行下去,也無需操之過急,不如先安撫宣羅點下以及使團的情緒,派遣使者軍隊將之安全護送回去北卑,以表示誠意,再行商談不遲。”

“可有風險?”皇帝問。

“自然有的,北卑若是不接受,最壞的便是斬殺使者,屍身懸掛於鹯陰城的城樓上方,將其首級送還大昭,以此宣戰。”

“該派遣誰往?”

面對皇帝如此審視的目光,謝白知曉皇帝實則並無詢問的意思,他在等著自己表明態度,或者說他遞過來一個考驗,去與不去,是主動請纓還是退縮自保。

謝白在皇帝的註視面前鎮定往前一步,直視道:“陛下,此去護送宣羅公主返回北卑之行,臣願往。”

“謝家小子確實有幾分頭腦膽識,怪不得呂卿離開京地之前反覆叨念記掛著你的事情,甚至提出破格讓你繼任的註意。”皇帝笑了出來。“謝候倒是生了兩個好兒子。”

謝白離開大帳時候,北卑的使團正好與他擦肩而過,面色十分凝重,其中一個女子,猜想應該即使隨行來大昭的北卑公主,眼角發紅,不知道是因為哭過還是因為深深的恨意。

“殿下,已到禦前請卸除武器。”

她腰間依舊挎鑲嵌寶石的金鞘彎刀,沒有任何到了禦前要卸除武器覲見的意思,大帳前的神武衛要組織,卻被她抽刀架在了脖子上頭。

“滾開!不然要你的狗命!”那北卑公主說罷,便一腳將人踹開。“今日我哥哥在大昭出這等事情,我還指望你們護衛嗎?我的武器我愛帶著便帶著,我看今日誰敢過來攔!”

見這北卑公主如此囂張無禮,使團當中的武將也拔刀援護,神武衛們也紛紛拔劍相對,兩邊對峙,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

“不必攔著,讓宣羅殿下進來吧。”

聽到大帳內皇帝的命令,大帳前兩列神武衛將拔出的劍重新收回劍鞘裏頭,往後撤了一步退到兩側恭立讓出了通路,那北卑公主輕哼了聲,將刀收回去鞘中,便帶著人進去了。

謝白看著面前這一身煞氣的北卑小公主,心道這北卑人氣性剛烈,這次幾乎被視為一國儲君的大皇子死於異地之中,自然沒有這麽簡單了事的道理。

謝白一路行至元嘉帳前,錦笙姑姑領著一群侍女捧著東西從帳內出來,總歸心中難以放下,便行到侍女們前邊。

那錦笙從小照顧著元嘉長大,也知道這謝候家裏小公子與自家殿下有些交情,現今謝白走到跟前,便停下行禮。

“錦笙姑姑,可否方便借一步與您說一兩句?”

錦笙點頭,吩咐身後的小侍女了幾句,便讓她們捧著東西先行。“謝小公子,您找奴婢何時?”

“姑姑,殿下她如今可還休息得安穩?”

“殿下已經睡下,入睡似乎有些不大安穩,反覆念叨了幾句模模糊糊聽不明白的話,冒著冷汗,有些靨住了,還有要發熱的樣子。”那錦笙面上也有些憂色。“奴婢預備著去點上安息香,看是否能夠緩解些。”

謝白忍不住往元嘉的營帳那邊看,燭火已經非常微弱,其實也看不出情況如何。“有勞姑姑費心照顧殿下了。”

“可否托付姑姑轉發一件事?”

“謝公子請講。”

“姑姑只需把這話傳回去於殿下,她自然能明白。”謝白緩緩道:“殿下此次獨自奔逃一夜,又逢著山雨。是臣下考慮不周本應先行將殿下送回,不料在山洞裏頭避雨竟然讓殿下受了這般驚嚇,以至於難以表述情況,實在是為臣之過。請殿下安心休養,待事情解決好時,必然到殿下跟前謝罪。”

謝白將所有要提醒元嘉的都藏在了看似謝罪之語裏頭,憑元嘉的聰慧自然能夠聽得明白。錦笙聽罷,頷首一禮便轉身離開了。

謝白這兒離元嘉的營帳也不過幾步之遙,擡眼便是目光可及,那立在原處靜靜的看著巡防哨前那方。元嘉只需裝病充楞,從這事態脫離出去便是,接下來的他來收拾。

一夜的時間也沒有多長,很快天際變成黎明前所特有的似黑非黑,似藍非藍的顏色,遠遠能夠眺望見一隊人緩緩過來,謝瑜與鐘期領頭馬上面色有些不豫。

“如何?”謝白緊張的詢問謝瑜狀況。

“大皇子隨行隊列的十幾個護衛有十名屍首最終在山間一處夾谷處發現,而另外六名昨夜逃竄被追趕到絕處,有四名自絕了,僅僅能夠保留住這兩個活口。”

謝白看著幾個被馱在了馬背上頭的兩個身著北卑服飾的男子,手腳皆被綁了紮實,嘴巴也塞了布條防止其再起自絕的念頭。

謝瑜在山中奔行追輯那逃跑的隨從一夜,此時臉上露了些疲態,拿手按了按人中處,問謝白道:“成玨還未回來?”

“仍未,可能打算看守著,等使團過去最後看一眼確認才將屍首送回。”謝白回道,稍稍一頓還是決定把事情預先告知兄長謝瑜。

“方才在禦前稟告的時候,我答應了陛下,作為大昭使者到時護送北卑公主回去,安撫那北卑的情緒,爭取維持這場結盟。”

謝瑜眉頭一皺,上下連貫頓時明了這事的風險。“阿白,你這事做得冒進了些了,即使陛下有此意,憑你的腦子口舌能有千百個開脫的辦法。若是能成自然好,於己於國都是件利事。但若不行,北卑王族行烈非常,一言不合殺了你祭旗也未可知?”

“阿白,謝家一門不求顯赫富貴,不緊著這些功名光耀,你何必如此犯險?從前你並不如此魯莽,這次為何如此?”謝瑜並不認同弟弟謝白參與這次的出使。

“哥哥,殿下她是大昭的嫡公主。”

元嘉為嫡公主,如今她的生父為當朝國君,將來而他的弟弟為君,都脫離不了權柄的中央,即使如何藏鋒隱晦,不主動招惹禍事,總有找上門躲不過的莫名橫禍。那麽能做的便是站在權柄的更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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