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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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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治水

謝白覺得元嘉今日遇著太子殿下的事兒有些躲閃的, 畢竟儲君身份敏感也不能什麽都跟他坦白。他們之間如今雖坦誠男女之情了,卻未到了適合諸事皆告的時候。

陸寧寧在東郡的時候多,自小在那裏長大, 來帝京也不過小時候一兩次而已, 估計如今也忘記得差不多了。謝白牽著馬,與她一同過街市時候,小丫頭忍不住一路的東張西望的。

“東郡雖有熱鬧的時候,終究及不上這天子腳下的地方。”陸寧寧手裏捧著兔子籠子嘟囔道,眼睛看著坊間身穿鮮衣言笑晏晏,如穿花蝴蝶一般的帝京姑娘們。

春末夏初天氣已經慢慢轉暖起來姑娘們都迫不及待換上輕快鮮亮的衣裳, 帝京的桃花雖也謝得所剩無幾了,但帝京姑娘臉上的綻放的桃花妝卻是常開不敗的。河畔出游成群的閨秀挽著閨中好友, 身後跟著隨行的丫頭,手裏拿著紈扇半遮著臉面。

“帝京這兒的姑娘比我們那兒的會打扮多了, 這衣裳妝面真細致, 這麽出一趟門得耗費多少心力呀?”繁花過眼,陸寧寧看得有些走不動路,比起初時的興奮勁兒,漸漸地神色裏頭多了幾分不解。

謝白知道她心裏起了比較的念頭,只與她解釋道:“兩地風俗不一而已,東郡民風素簡,帝京時興華美。”

東郡水鄉初夏這個時節處處邊唱著歌兒, 可見尋常水邊常有浣洗衣裳的姑娘, 頭上鮮有佩戴金銀珠飾, 倒是那隨手鮮摘的時令花兒簪於發間就是了。

“按照二哥哥您這麽說的話,你的那位言姑娘倒像是我們東郡那兒的女子,清水浣白玉似的,素麗得很。”陸寧寧附掌突然樂道。

說元嘉公主嗎?謝白想起來時她今天著了件十分清淡的夏日衣裙,露出些不自覺的笑意。“你這麽說也不是不對。”

“你與瑜哥哥運氣都是一等一的好,上回兒他帶回我們家裏來的鄭姐姐也十分好看,那時她頭上雖毫無華飾,面上也無施加粉黛,卻遠勝京中許多華衣閨秀。”

說著說著便已經走到了謝侯府門口去了,開門的仆從見著謝白今日回來本已經十分驚訝了,見著他身旁的看著十分眼生的陸寧寧更是驚得瞪大了眼睛。“小公子,這……”

“你只進入與阿娘說,東郡陸家表小姐過來了。”相比仆從的慌張無措,謝白只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兄妹倆正走進去的時候,謝夫人便帶著侍女出來了,陸寧寧看到了便像只歡快的雀兒似的飛著撲著過去了抱住謝夫人,親昵的喚道:“姨母,我在東郡可向您了。”

謝夫人還沒看清楚,人就撞她懷裏頭去了,只好無奈的抱著陸寧寧道。“這麽個大丫頭,怎麽這小性子跟從前比起卻不見變化,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謝家就倆小子,沒有丫頭,膝下沒個知冷知熱懂得疼人的閨女,這一直是謝夫人心頭一樁憾事,故而她也是真心把陸寧寧這外甥女當親女兒疼的。林三娘不通針黹女紅一類的活計,陸寧寧幼年時候的衣裳大多還是謝夫人幫著給預備著的。

“這回兒怎麽沒有一丁點兒消息就跑了過來了,還姑娘家家的一個人過來的,你爹娘可知道?”謝夫人拉著陸寧寧往屋裏去時候已然發覺她這回來得十分不尋常了。

陸寧寧又是個相當實誠老實的性子,半點隱瞞不住事兒,謝夫人這麽一問也不敢當著長輩的面上扯謊,只能吐吐舌頭,摸摸腦袋,猶豫著說道:“想來這回兒,爹爹娘親他們必然是知道了的。”

“你呀!真是胡鬧!”謝夫人知道陸寧寧此番卻是不告父母而獨自上帝京這麽來的,忍不住手指狠狠點了小丫頭額頭一記,嗔怪她一句。“你瑜哥哥從前是最愛亂跑的,你個小姑娘家怎好也學他那般亂來呢?”

“阿娘,才剛進來就聽見您念叨兒子的名字,可是在誇我?”

謝白轉臉看向堂前,便見著謝瑜邁步入廳內,想來他也是這個時間從神武營回來,如今謝瑜在禦前任神武統軍都尉,每日輪值一班,一旬才換班,這中旬他當的是午班。

謝瑜向來不喜著那神武營的巡防甲胄招搖過市,早早換了便服才回來家裏,一身天青色的衣袍,看上去倒有幾分書生的文弱氣,完全看不出是個武官。

“沒有人要誇你,倒是阿娘在責備你帶壞了寧寧了,教得人家一個小姑娘現在到處亂跑呢。”謝白面無表情的拆了兄長的臺。

“寧寧來了呀。“謝瑜渾不在意被自己弟弟數落,走過來順手便揉了揉把陸寧寧的頭發。“哪能輪得到我教呀,你們莫要冤枉我了。寧寧你倒是好本事,自個兒找上門來了。”

“倒也不能全算我的本事,我也是在城外遇著二哥哥,你帶我回來的,那時在鎮子市集上他正和...”陸寧寧說著,看到謝白這兒使著眼色,下意識的摸摸嘴唇,便馬上把到嘴裏的話兒給咽回去了。

“反正就是到了離京城蠻近的地方了,正好二哥哥把我給帶了回來了。”

謝瑜似乎發覺了其中話裏不對,轉臉玩味的看著謝白,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似的,而後者只是轉過臉去不看他。好在此時謝夫人此時一門心思在陸寧寧身上,到沒有在意謝白今日正好把人帶回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倒是阿白你今日怎麽有空回來了?平日裏頭這工部不是忙得腳不沾地的嘛?”謝瑜問了句。

說到這份上了,謝白便把自己要到梁間走一趟的事情說了出來。

謝夫人聽了兒子要出趟遠門,馬上帶了丫頭去收拾行裝,說著這趟出門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得好生準備著。

謝白正與謝瑜說著今日在工部發生的事兒,以及被孟主事一塊兒帶到金水河工事上頭一連串的事情,此時謝侯卻回來了。

謝白少見父親此時面色有些沈凝,還有幾分憂色,面對謝白吩咐道:“阿白到書房來,我有話與你說。”

“今日你到金水河工事去了?”父子倆進了書房後,謝侯便問謝白道。

“是。”謝白雖不知謝侯此話問來用意為何,在父親面前卻也只能老實的應答了。

“他接下來要做什麽?”謝侯看著謝白又問了句。

“預備明日就到梁間去,孟主事說讓孩兒跟著呂尚書一塊兒去那日。”謝白回道。“所以孩兒今日回來家裏收拾行裝。”

“果真是如此,今日聽著呂通朝上說著的事兒就覺著不大對勁,後有聽聞你也參合進去了。這兩師徒也真是...徒弟真的把師傅學得十足像,這辦的事情也是...”

謝侯這話雖說得不甚完整,但謝白也能大概猜出這謝侯說的就是那呂尚書與孟主事這兩師徒。“爹,您可是知道從前孟主事的事兒?”

“他當年辦了件十分荒唐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謝侯評價了句,便說起了十五年前的一樁舊事,從前的工部在治理一條河流水患數十年都未得根治,年年依舊泛濫,當時的工部尚書便沿河查看河流情況,終於想出了個疏導的方法,直接拆除河堤最低處的一段,以一地換取一河。

“這便是孟主事當年用的法子?”謝白看父親謝侯,向他尋求解答。“後來他怎麽樣了?”

謝侯沒有否認謝白的猜想,或者說他默認了。“流放邊地十年,後來即使重回工部,也只在那營繕司做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吏。”

謝白默然,有些事情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只是背後要承擔的代價過於巨大,對於官場之中許多人而言沒有必要。

“阿白,你對於此行可有預想?”謝侯看著謝白道:“我與你說這些也不過給你些預計罷了,該如何做還是在你。”

回到房中,謝白展開了一副從工部帶回來的水路圖,他清楚的看到金水河在流經梁間這一帶有一處堤壩最低,而這一處卻正正處於一個村莊的位置處,他不由為這次的行程皺起的眉頭。

工部一行人預定好的行程半刻都不願意耽擱,謝白已是提前趕到預定的地點,卻見呂尚書已經早早帶著大隊人馬等在那兒。

“大人。”謝白驅馬穿過大隊人馬,直接到了呂尚書身旁處。

呂通看了他眼,似乎看出了謝白今日臉色不如平日從容。“怎麽昨日沒有休息好?還是說為遠行而忐忑?”

“學生只是有些不解,為何有人樂意做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明知會上被君主責罰,下為百姓唾罵。”謝白道。

聽著謝白這番話,呂尚書卻似乎渾不在意,反倒輕笑了聲。“因為實在沒了辦法,這事總得有人出面做個壞人不是。”

日月兼程一路從京地趕到梁間去,足足趕了三日的時間。呂尚書似乎完全沒有等聖意下來的意思,剛到梁間便按著自己的計劃行動起來,三路人馬,一路打探村莊人口情況,一路沿著附近查看村莊外是否有獵戶散居的百姓,剩下最後一隊尋覓高處能夠安置眾多百姓且能躲避水淹的地處,儲備足夠的物資。

“大人打算何時動手?”謝白問呂通。

“三日之內。”呂通此時站在此處高地,能夠清楚看到村莊不遠處那一段河堤,似乎在計算著不日如何將此段拆除,將已經高漲的河水引入地處,到時整個村莊不覆存在。

“此地居民宗族聚居,世世代代守此祖業,安土重遷,若是不願遷居,大人您打算如何?”謝白問道。

“綁走。”呂尚書直接道。

“若是他們不忿,執意上書如何?”謝白又問。

“那便由著他們吧,你倒是若是願意,幫我安置好他們後,得空兒替他們寫寫狀書也可。”呂尚書道。

“到時定有些村民不願離開舊地,可能會就近安居,切忌這引流此處的水近期都盡可能不要飲用,鑿井而飲更為妥貼些,不然可能會引發疫病。”

“家父曾評說十五年前孟主事治水之舉十分荒唐。”

“哦?那如今謝小公子如何評價我呢?”呂尚書聽著謝白這話反而來了興趣問道。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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