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臨別

這話說出去了, 也就收不回來。聽著這一句“不好”, 面前本來笑容自若的元嘉公主聽著這話也是一怔，大眼睛一時有些楞楞的看著謝白, 似乎壓根沒有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半晌, 那元嘉才恢覆平日從容的模樣道：“若是元嘉那日不慎之言造成謝小公子煩擾, 那也只能請謝公子您多包涵了，大可當做沒有聽過這話。”

謝白聽著元嘉這話，更是有些莫名的生氣，原先鎮定自若裝著什麽沒發生, 讓他像傻子一般兀自心亂如麻。這下更是大有要收回前言的意思了，接下來的一番話更是有些口不擇言了。

“這幾日確實為著公主您所言煩憂了幾日，只因謝某人將公主的話當真了。君無戲言, 殿下堂堂大昭嫡公主說出來的話，要收回便收回，是否有些無賴了些？”

“謝白，你說誰耍無賴？”元嘉也揚聲道, 平日她雖言行也有些出人意表，但大抵也是個中規中矩端莊的嫡公主模樣。如今也有些怒語言表的瞪起大眼睛。

“那日不說話的裝傻是你？今日攔了馬車過來冷者臉抱怨的也是你？謝公子你從頭到尾也不說好不好，我便也只能自己找個臺階下去了，難道還得巴巴兒等您直言拒絕，一點面子也不留，顏面掃地的回去？”

元嘉公主劈裏啪啦又是生氣又是委屈的說了一長串, 如今面上露了幾分怒意, 小臉氣得微微泛紅, 貝齒咬著下唇，死活不願意在謝白面前露怯的模樣，看得他只覺這小丫頭十分可愛生動。

“白沒打算讓殿下您自己找臺階下去。”謝白如是道。

“謝白你再說一次。”元嘉聞謝白此言更氣，眼睛睜大死死瞪著面前的謝白，上齒拼命咬著下唇，大眼睛上頭泛了層水汽，若是可以她鐵定咬的不是自己，而是直接撲上來咬死謝白了。

雖看著元嘉這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也十分惹人，謝白最後也忍心真讓這小丫頭在自己面前哭出來，只能解釋清楚道：“因為白沒沒有拒絕殿下的意思。”

“謝白你就是個壞人，這話為什麽不能早一點說呢，非要含含糊糊的讓我著急。”謝白的衣襟被抓住了，一個腦袋直接磕到他胸口前邊，元嘉埋在他胸前，此時發出的聲音也是悶悶的，甚至帶了些軟糯的鼻音。

“白身為男兒，這幾日思來想去總歸覺得這表露心意的話，讓殿下您先搶了去，到底有些心意難平。再者殿下似乎不當真的樣子，讓人有些生氣。”

謝白摸摸元嘉腦袋，把她的臉從自己胸前捧起來才發現這位殿下真的哭了出來，眼淚蹭在衣襟上大半，眼角鼻頭還有些紅紅的，臉上留了些濕濕的淚跡。

看著這只小花貓，謝白有些無奈笑了只好拿手給她把臉擦幹凈，把有些淩亂的鬢發整理一番。

元嘉臉上現在還帶著幾分哭過的可憐模樣，卻指著謝白胸前一塊斑駁道：“你還笑，仔細我剛才撲在那兒時候，有沒有把鼻涕蹭到你身上去。”

謝白聽著元嘉這麽說，忽然想起從前元嘉滿月時候自己抱著她時候，蕭如景也讓他仔細小郡主把鼻涕蹭他身上去。謝白笑得更開道：“殿下若是下會兒要蹭，請先與白說一聲。”

“你不是這般小氣計較吧？”元嘉聽著謝白這麽說有些不高興。

“不是，提前說一聲，好換身幹凈的或是脫了外裳，今日這一身剛從金水河那邊的工事回來，蹭得殿下一臉的灰土。”謝白解釋道。

聽這話元嘉臉上一紅，緊張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臉，似乎有些擔心自己是否真的變得灰頭土臉，看著謝白仍在笑才回味過來，不過一句玩笑，有些生氣瞪了謝白一眼。

“你不是營繕司的嗎？怎麽今天倒跑到水利工事去了，明明應該是都水司管轄的差事來的。”元嘉聽出謝白話裏不大對頭的部分便問他。

“臨時過去幫些忙，明日得陪著呂尚書到上游梁間去一趟。”謝白回答道。

“多久才回來？”元嘉擡眸看著謝白問道，此時她就在跟前挨得離他很近，能夠嗅到些她發間的一些淺香。

這個謝白自己都不知道，也無法給元嘉一個確鑿的回答，只能回道：“大抵也得等汛期過去了吧，尚書大人說至少這一去需要個十天半月的。”

正待元嘉張嘴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馬車那邊傳來幾聲稚嫩的清咳聲音。謝白正疑惑之際，元嘉猶豫了一下向他解釋道：“這是我弟弟，今日是偷偷帶他出來走走。”

太子殿下，謝白心道今兒也算趕得十分不湊巧了。元嘉先過去馬車那邊，拂開了車簾，裏頭坐著個長相清秀的小娃娃。謝白參與宮宴時候遠遠看見過這小太子，那時穿著正統太子袞服嚴正著一張小臉，倒也真有幾分儲君威儀。

今日這小太子沒有穿戴正式的服制，看著與從前有些不一樣。不過像個一般的富庶人家的小少爺一般而已，臉色比起往日見著的時候蒼白一些，似乎身體不大好，許是見著謝白不熟悉，眼睛裏頭露著些怯怯的神情，不自覺朝元嘉那邊看著需求幫助。“長姐。”

“莫怕，這位是謝家的公子，是長姐的朋友。”元嘉安撫著自家弟弟，覆而才轉頭對謝白道：“今日我打算帶著弟弟到小鎮子裏頭轉轉，你有沒有時間？”

“有時間。”謝白點點頭答應，明日便要啟程去梁間，這一去也不知幾時能夠回來，難得今日遇著元嘉，自然不能放過這相處的時間。“我騎馬跟在後邊便是。”

小鎮子不大，倒也算是五臟俱全，正好趕上熱鬧的時候了。元嘉牽著小太子跟在謝白身後，只聽著她一路與自家弟弟指點著說著集市上邊的熱鬧。

“等會兒長姐先給你買串糖串兒，再買些好吃的好吃的，然後我們再去一路看看有什麽好玩的好不好？”

元嘉雖貴為嫡公主，平日也常來往寧府，對於市井風俗也算不得陌生，倒是這小太子，平日宴飲看著也算得上鎮定穩重，今日看著原來性子原來有些怕生靦腆，但卻也十分懂事，雖看著熱鬧有些興奮，但十分乖巧跟著姐姐，從不叫嚷著想要什麽。也是元嘉買了些紙風車，小泥人一類小玩意兒塞給他，他便也高興的接著了。

“現在天氣漸熱了，買些消暑的桑果楊梅好不好？”謝白回頭問元嘉，元嘉點點頭。如今入夏日頭曬人，謝白讓兩姐弟先進去茶樓裏頭找位置邊聽戲喝茶邊等著，自己過去買了過來找他們。

元嘉聞言點了點頭答應，只說讓謝白買好了便快些過來，便帶著剛剛買的吃食牽著弟弟先進去茶樓裏頭了。

謝白走對面買了蕉葉包著的桑果楊梅正往回走時候，聽見有人連連喚了自己自己好幾聲。

“白二哥哥。”謝白停住腳步，回頭看見個穿紅衣的嬌憨俏麗姑娘正朝著自己喊，這麽叫他世間也只有這麽一位陸家小表妹。

“寧寧？”謝白也不知道這小姑奶奶怎麽從東郡那兒孤身一路過來京地這邊的，但心中也猜得出個中原因跟某位王爺脫不了幹系。

謝白不由心嘆今日熱鬧，什麽事情卻都聚到了一塊兒，當下也無法放心這麽一個女孩子家獨自在外邊，只好把人帶在身邊，一塊帶去茶樓那兒。

原本只說去買些東西，回來時候卻多帶了個小姑娘，謝白感覺元嘉看過來眼神都有些不對勁，手裏正剝著的花生都放了下來了，眼睛來回打量好幾圈，似乎在揣測兩人的關系。謝白見狀連忙介紹道：“殿下，這是我陸表妹，名喚寧寧。剛剛在路上碰著她自己從東郡跑這兒來了便帶了過來。”

聽謝白這麽介紹。元嘉哦了一聲似乎突然想起什麽了，笑著對招呼道：“我想起來了，原是陸國公家的姑娘，這邊坐。”

陸寧寧十分老實安分的性子，素來很少多事，聽著人家招呼坐便老實放了東西坐了下來。她懷裏抱著個黑布蒙著的小籠子，裏頭透出些淡綠色的光亮，偶爾發出些聲響，旁邊坐著的小太子似乎有些好奇是什麽東西，眼睛都轉不開了。

看出小娃娃好奇，陸寧寧也不是小氣的人，大方的掀開了罩在上邊的黑布，讓小太子看得清楚，裏頭裝著只毛色純白，紅色眼珠子的小兔子，只不過脖子上邊掛個顆拇指大小的明珠，想來剛剛那淡綠色的光正是這珠子發出來的。

陸寧寧把兔籠子打開了，直接把小兔子放了出來，抱到小太子的懷裏，由著他抱著懷裏頭玩兒。

“為什麽給兔子掛著這發光的珠子呀？”到底是小孩子心直口快些，什麽東西但凡想不明白了便直接就給問了出來了。

陸寧寧答道：“我院裏面養了許多兔子，天黑了便要攆它們回窩裏頭去，但總有幾只找不著，有個人就給了我一匣子明珠說給綁在兔子脖子上，便不怕夜裏尋不到了。”

“這主意誰出的？可真是揮金如土。”猶是元嘉聽著也不由感嘆了句，托著腮幫似乎還在想哪個人如此敗家奢侈。

謝白卻知道那教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的北漠王宋徯，也就他這種不著調兒的富貴閑人能夠做出這種事情來。“那明珠正是十三王爺給的，主意也是他給出的。”

元嘉聽了這話，反而倒也不覺得奇怪了。“這事情辦得倒像是他的行事作風，寧寧姑娘這回兒怎麽一個人跑到京地來了？”

“找辛集，他說過要參加我的及笄禮，可到現在還沒見著他回來東郡這邊。”陸寧寧是個實誠姑娘，元嘉問了她便老實回答。

“辛集？”元嘉有些聽不明白了。

“就是十三王爺。”謝白解釋了句。這王爺與林三娘是故交，從前隱姓埋名在民間使用這化名，那陸家兩夫婦喊慣了這名字，陸寧寧便也是這麽喊著的。

這麽一解釋，元嘉也聽明白了。“能否冒昧再問多一句，姑娘你與那北漠王爺什麽關系？”元嘉這一句問得十分直接，連帶著旁邊的謝白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了。

“我喜歡辛集，但他總還當我小孩子說些不懂事的胡鬧話，及笄之後總歸不能再把我當孩子看了吧，再與他說也不會不當真了吧。”

謝白也來不及攔著，寧寧這丫頭性子就是耿直實誠過了頭，什麽也敢說，倒是旁邊的元嘉聽得十分有趣，連連真心讚道：“寧寧姑娘真性情呀。”

待到兩人聊夠了，陸寧寧專心聽臺上說書時，謝白方得與元嘉耳語幾句，無奈的問了句：“殿下，你何必趟這渾水呢，莫不是真心想喊我家表妹做皇奶奶吧。”

宋徯年紀雖比謝侯小些，但當今皇帝都得喊聲十三叔，元嘉公主正經論起輩分來了，只能排到孫輩去了，平日正經稱呼時候得喊宋徯做十三爺爺的。

元嘉聽著謝白這話，卻有些不以為然，只道說：“不是還有你這個表哥嗎？到時候誰尊稱誰做表哥還未可知呢？”

玩鬧半日，各自回家的時候，謝白本想親自送元嘉姐弟回去，沒想元嘉堅持推拒，只說他們自己回去便是，如今旁人看到也不大好解釋，謝白聽她這般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也不再做強求，只說讓她一路小心些。

完了便領著表妹回去，剛剛元嘉在場陸寧寧憋著沒敢問，現在只剩兄妹倆了，她才開口問謝白道：“二哥哥，剛剛那好看的姑娘可是你意中人？”

謝白沒有否認，陸寧寧雖性情憨實了些，但她不笨自然曉得，這會兒謝白沈默著不否認是代表了什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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