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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萊德將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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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德將軍出身納安帝國劍客世家,戰場上無人出其右,曾與老夏洛德侯爵同為皇子拉汶德左右手。

拉汶德為獨自扛下袒護菲亞吉公國長公主的全部責任,當場解除與二人的主從關系,把老夏洛德侯爵趕回老家,把萊德將軍踢進統軍,兩世家得已保全繁榮依舊。

當年的皇子拉汶德帶著股草原狼的狠勁兒,跟隨他的人看上的也是這股狠勁兒。

拉汶德皇帝登基至今,強權緊握,皇太子和攝政王並無太多實權,此次皇太子彈劾拉稞德,皇帝的追隨者大多持中立觀望——

拉汶德皇帝身體康健或許還能再活二十年,哪有自己早早往坑裏跳的道理。

萊德將軍懶得弄清皇太子針對拉稞德的原因,人做事情哪兒來那麽多理由,皇太子就是總胡亂揣測拉汶德皇帝的想法才把自己熬得滾圓。

都是男人,不知道哪根弦搭上了,就要做,別說阻攔,被問句為什麽也覺得煩,就這麽簡單。

看倪雅和女爵,哪個問過拉稞德為什麽,不都是知道問了也沒用;

小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倒是問,問了反而給自己找更多活兒,然後繼續幹。

拉汶德皇帝富甲一方,手握納安帝國所有財富,看拉稞德沒房子,隨手把就近空置的房子給了,皇太子說拉稞德身份不符;

說那幹脆別搬家了,皇太子還說身份不符;

皇帝怒了,把拉稞德擡回皇室,皇太子更作,又是聯合風明城下絆子,又是彈劾人家戰功。

他嘴皮子上下一碰,多少士兵將領埋骨沙場。

萊德將軍心裏不痛快,與拉稞德說完事情,誇讚了倪雅和莎蘭準備的簡報,讓拉稞德陪他練劍。

拉汶德皇帝和萊德將軍兩人教拉稞德用劍,萊德將軍陪練的時間更長。

拉稞德無論文字還是動作都過目不忘,主動鉆研,學會正確操控自己骨骼肌肉後進展神速,幾乎一點就會,除了性格乖僻,是極好的學生。

彼時萊德將軍與女侯爵搭檔教授拉稞德,開始時費盡心力也不見起色,幸好拉汶德皇帝親自出手把倒黴孩子收拾了,才順利讓拉稞德出師。

觀摩萊德將軍和攝政王練劍可是千載難逢,不知道誰傳的消息,練劍廳被裏三層外三層圍了,連輪休的侍從侍女也跑來。

萊德將軍極瀟灑地向女士們致敬,頓時引來陣陣尖叫;

女侯爵帶來的女官們見女侯爵沒反對她們圍觀,也興奮地向二人揮舞帕子。

“嘖嘖,城裏有年輕姑娘就是好,有活力。”萊德將軍向人群飛了個媚眼。

“將軍夫人會知道的。”

“沒事,我跟她說我來考察女兒工作環境的。”萊德將軍舞了個帥氣的劍花,人群裏又傳來女士們的尖叫。

拉稞德蹙眉拔劍:“暫時不想增加女騎士。”萊德將軍老來得女,年紀比拉稞德略長,外貌像極了生父,體壯健碩,尚未婚配,十分受寵。

“著急下什麽結論……”萊德將軍示意開始,舉劍行禮,“說不定我姑娘看不上你破地方呢。”

拉稞德長劍刺來帶出一道疾風,萊德將軍寬劍來擋,沒想拉稞德那劍忽地寂然無聲,從更刁鉆的角度斜劃過來。

萊德將軍避無可避,生靠臂力擋下此劍,雙劍相碰火花迸裂,嚇得圍觀者嘩然一退。

臭小子長力氣了。

萊德將軍視線掃過拉稞德結實的雙臂,落在神俊華貴的面容上。

十九歲……

萊德將軍疾轉身側,身形隨之蕩出半周,雷霆般的劍勢擊於拉稞德劍上,壓得拉稞德後退半步;

拉稞德順勢收轉劍身劈向萊德將軍門面,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越戰越快,步法穩健靈活,一時分不出勝負,眾人屏息而觀,落針有聲。

當的一聲,拉稞德長劍落地。

“將軍寶刀不老,甘拜下風。”拉稞德低頭行禮。

萊德將軍拾起拉稞德的劍,顛了顛:“這劍輕了。”

“謝將軍指點。”

掌聲雷動,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大部分人沒看懂,也知二人對打十分精彩,莎蘭低聲問倪雅:“他們到底誰贏了?”

倪雅回答:“只有最開始是認真的,後面是隨便玩兒。”

“去吧,顯擺半天。”萊德將軍活動了下肩膀,示意莎蘭所在。

拉稞德立即腳步輕盈地竄到莎蘭面前,笑道:“給個鼓勵吻吧。”

莎蘭刷地紅了臉,慌忙看四周,眾人竟已不知何時散去,連倪雅都離得老遠,於是踮起腳飛快地親了下。

世界樹聖殿的巫師果然有些手腕,拉稞德和萊德將軍到王都時,從在高臺城去世的聖法師屍體提取的腦髓液已經到了。液體由無痕的玻璃球包裹,懸浮在玻璃試管裏。

“要用魔法?”萊德將軍覺得詭異,站的老遠看著,“這小東西他們開價多少?”

醫巫翻了個白眼,武夫,這麽多年給他講了那麽多魔法常識,半句也沒記住:“可以用魔法快速轉移的東西只有沒有魔力、或者不用於魔法的原料。”

“哦,那就是不用魔法。”

“病死的聖法師屍首沒多少魔法價值,有權貴當收藏品玩兒,說加急件多收費,改天給賬單。”

“哦,錢能解決的都好辦。”

“那給被喚作大力士的人形獸,皮膚厚度和人族差不多?”醫巫拿出一排針頭,萊德將軍怕針尖,扭過臉去。

“更硬、更厚……”病人的在拉稞德的冰凍魔法下變成細小晶體,“還是用匕首。”

“你們打算幹嘛?”萊德將軍出於職責問。

“研究說前幾年的流感對男性生殖系統有極大影響……”醫巫代替拉稞德解釋,“人形獸靠人族女性繁殖,出生時間那麽快,可以推測它們長得很快壽命很短,他們不說人話,有可能還沒到人類能學會說話的年紀。”

“就是身體已經長大,腦子還是嬰兒?”

“甚至有可能是胎兒,人類大腦發育需要時間,絕大多數六歲以前的智力跟兩歲的狗差不多。當然,兩歲的狗已經成年,這個比喻不恰當……”

醫巫滿不在乎地翻找他的瓶瓶罐罐,“幼童難以管教有時候並非他們故意哭鬧,而是他們大腦神經都沒有發育,他們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自己。

殿下說那些人形獸攻擊時第一下威力兇猛,但後面只要被敵人圍攻,就會畏懼,且攻擊方法單一,全靠身上蠻力。

如果他們大腦尚未發育完全,只能執行簡單命令呢?這也能說明他們身上沒有許多魔咒。”

“你們不會解剖了只大力士吧?”

“戰場上時間緊迫,就簡單劈開看了內臟、生殖系統、腦容量……”

拉稞德將冰凍好的均勻附在匕首上,又施加了恒溫魔法,插回劍鞘收好,“腦垂體、生殖器肥大,骨骼很脆,肺葉形狀與人族無異。”

萊德將軍聽懂了最後部分:“只要劃開皮膚,斬斷骨頭相對容易,他們也會得病,。”

“他們壽命短,就得趕快繁殖,這病毒能致死,又能影響生殖系統。”醫巫補充。

“明白了……”讓使團帶回病毒,不單傳染擴散,還能抑制人性魔獸繁殖,“隨便找個理由限制邊境往來。”

“前些年他們那邊處置病人的辦法就是隔離,燒了,控制好病毒傳播地點和時間就可以避免大規模爆發。”醫巫將原本保存病毒的容器扔到火焰裏確認燒幹凈。

萊德將軍點頭:“明天給那東西留個大點的標記。”

“足以讓他們覺得需要趕快送回繁殖地。”

“沒問題。”

次日上午孔雀王朝使臣謁見納安帝國皇帝拉汶德陛下,以孔雀王朝親王為首,攜將領、駐納安大使及參讚、侍衛若幹,攜珠寶二十箱、金錠二十箱、絹紗絲綢羊絨不計其數,以表孔雀王朝聯姻之誠,絲毫不提邊境紛爭,也不提拉稞德殺到他們首都城下之事。

“納安帝國皇室人才濟濟,我孔雀王朝向往已久,願結為親家,兩國永世相交。”孔雀王朝的親王撫胸,表情誠懇。

拉汶德皇帝看著他身後兩名高出常人三頭的褐色肌膚武士,頭頂剃得光亮,只留中間一處編成烏黑的發辮,面目粗獷眼神迷茫,鐵臂巨手,赤腳而行:“聽聞貴國勇士威猛,今日所見,名不虛傳。”

“哪裏,不過是粗鄙的下等之人,空有點力氣……”孔雀王朝的親王黑髯卷曲,面若圓盤,肚大如鼓,粗大的手指上戴了十幾枚戒指,全身布料用金線和寶石裝飾,腳上一雙金靴也縫滿珍珠寶石,“納安皇帝年輕時就是著名的猛將,小皇子英勇膽識過人,我等十分仰慕,望小皇子與我王朝聯姻,我等願為小皇子封親王高位,配公主若幹分享孔雀王朝繁華。”

皇太子怒喝:“休得無禮,納安攝政王是先皇幺子,小皇子哪裏是你們叫得的。”

孔雀王朝親王故作驚訝道:“您是納安皇帝的大兒子,這位是他的小兒子,一目了然,怎麽是我瞎說。”

應該讓拉稞德在他們首都城下點把火再走,拉汶德皇帝揮退皇太子:“你們是想聯姻?”

“正是。”孔雀王朝親王恭敬地撫胸致意。

“看上我們攝政王了?”

“如此俊朗少年,哪家不心動?”

“你們公主嫁過來?”

“我王朝公主信奉國教,請親王皈依我國教,享受我王朝大好河山。”

“明白了……”拉汶德皇帝冷著臉對拉稞德說,“人家向你求婚,自己答覆。”

拉稞德立於拉汶德皇帝與孔雀王朝親王之間,仰頭看開始躁動不安的褐膚護衛。

比他和死神部隊遭遇的,在邊境殺死的高大許多。

沒人看清拉稞德怎麽動的,只見一個護衛捂了一只眼嚎叫,另一個護衛胳膊被齊肩砍斷。

數副套索自飛來,不待兩個護衛發怒傷人,分別將其手腳捆綁得嚴嚴實實。

套索乃鋼絲和彈力繩絞成,任是人形獸力大無窮也掙脫不得,捂著眼睛的大力士更是脖頸和小臂被勒在一處幾乎不得喘息。

孔雀王朝親王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血液,細細看了大力士身上的套索,讚嘆道:“納安所產武器果然精良,佩服、佩服。”

拉稞德收劍:“再敢,繼續奉陪。”

孔雀王朝親王瞇眼依次看了拉稞德、拉汶德皇帝,以及皇太子,笑道:“納安帝國果然大國風範,這回贈的鋼索,我們就不客氣了。”

優雅地向拉汶德皇帝行了個大禮,留下禮物,讓人用車擡了兩只大力士離去。

納安大臣們驚魂未定,見鄰國使臣離去,剛要開口說話,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讓人推進來個精鋼打造的籠子,其中女子褐色肌膚,孔雀王朝侍女服飾,肚子隆起,蓬頭垢面驚恐萬分,不斷嚎叫:“殺了我,殺了我!”

“夏洛德侯爵,這是怎麽回事?”皇太子麾下大臣怒斥,“讓敵國女子玷汙陛下的眼睛!”

剛才面對大力士怎麽沒見你這麽有氣勢,夏洛德侯爵也不惱,向拉汶德皇帝行禮:“昨日那褐色高大護衛了此女子,女子欲自絕性命,被我等救下。”

“他們護衛玩弄了個有數月身孕的女子,夏洛德侯爵也要小題大做搬上朝堂麽?”

“求求你們,讓我死,讓我趕緊死!”

女子用頭瘋狂撞擊籠子,“我不要被肚子裏的怪物吃了!”

“把她拖下去!”

“我們老家女子都知道,被那怪物把弄過,兩日小怪物就破肚而出!”

女子在籠中不斷跪拜,“求求老爺們,求求老爺們,讓我現在就死,我不想被肚子裏怪物吃掉!來生來世我還給老爺們當仆人,侍候大人們,全心全意供奉!求求你們!”

大臣們面面相覷,他們看了軍報,說鄰國用納安女子繁殖怪物,可證據已毀,不願囫圇信了。

現今有個瘋女子挺著大肚嘶喊求死,口稱腹中怪物吃人,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若是你們所述屬實,不過半日就有怪物從破腹而出,我們何不等等?”皇太子麾下貴族譏諷道,“攝政王上來就傷了人家護衛,宮宴都準備了,我們何不在此吃個午飯,看看夏洛德侯爵們準備的大戲?”

籠中女子見老爺們不為所動,自己又無法自殘,十指相扣,喃喃念起國教經文。

質疑女子所述的大臣們低頭私語,皇太子看了眼坐在皇位上的拉汶德,又看了看同夏洛德侯爵筆直地站在一起的拉稞德,決定繼續等下去。

“可惜了那麽好的鋼套索。”夏洛德侯爵目不轉睛地看著籠中女子。

“他們冶煉術精度不夠,做不出來。”拉稞德也看著籠子,“這是哪裏的侍女?”

“使館的幫廚,在外面有情人,一時半會兒發現不了失蹤。”

“好。”

宮裏廚房備了簡餐,大臣們站著勉強吃了幾口,不耐煩地聒噪起來,說拉稞德浪費大家時間,又說他為一己私利趕走了和親使者。

拉稞德卸了佩劍,正對籠中女子席地而坐。

夏洛德侯爵、死神部隊騎士,連同去過邊境的統軍將帥,紛紛效仿。

皇太子立即讓攻擊拉稞德的臣子閉嘴,偷看拉汶德皇帝。

皇帝沒看他。

太陽開始傾斜。

低吟經文的女子猛地坐起,雙腿大開,手扶滾圓的肚皮。

鮮血如註。

有東西沖破薄薄的肚皮。

女子尖叫。

拉稞德起身,騎士四散,將躲在王都鐵壁後的臣子們推到籠前。

皇太子當仁不讓,主動走近,仔細看籠中情況。女子已經斷氣,肚子卻仍蠕動不止,血肉撕裂聲下,一只厲鬼樣的嬰孩鉆出頭來。

大臣們吐了。

皇太子硬咽下胃裏翻上來的東西,擡頭看拉汶德皇帝。

納安帝國的最高權力者如一尊神像。

神怒了……

皇太子想起軍報上的平民死亡,平淡無奇的數字突然有了顏色,恍惚中籠中慘死的女子多了起來,聚集成如山的屍體,個個目眥盡裂,渾身鮮血,被怪物吃得支離破碎。

“臣懇請增加西南邊境修路預算……”皇太子單膝而跪,大聲吼道,“早日修通補給要道,為我納安帝國子民覆仇!”

“臣等覆議!”大臣們立即黑壓壓跪了滿堂,“攝政王禦敵、兵至敵國首都,請為親王、將士記大功!”

數月後,氣候炎熱的孔雀王朝接連發生類似流感的疫情,孔雀王朝稱自有神靈庇護,讓底層民眾祈禱不斷,上等貴族更加嚴格限制人員往來。

炎炎夏日卻流感爆發,後世史學家各有論,黑市記錄提及孔雀王朝貴族有收集人體器官的癖好,器官標本中若是留了活體病毒,播散開,足以引發大規模疫病;

也有人推測那場流感本就沒消失,隱藏在衛生環境堪憂的下級貧民中,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疫情導致孔雀王朝經濟貿易受阻,上層貴族生活奢靡不改,加速了王朝的傾斜,最終被周邊國家肢解。

這些都是後話,納安帝國謁見廳的慘況被封鎖,屍體和怪獸焚燒後還特意用風明城的聖水浸透。

大廳清洗後火堿消毒數遍,沾了血跡的針織物也燒光,不得留下半片。

繼皇後聽說前朝出了事,她身邊女官都是拉汶德皇帝精挑細選的,若非發生大事,不會叨擾到她。

她見女官們悄聲交談,坐立不安的模樣,難免憂心忡忡。直到拉汶德皇帝傳話來說明天帶拉稞德過來午飯,繼皇後才松了口氣,從首飾盒拿出個錦囊,摸著裏面小小的牙齒許久,放回去躺下休息。

次日議政廳關門比往常晚了許多,拉汶德皇帝帶著拉稞德來繼皇後處,隨行還有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說是過了舊宮飯點兒,來討口飯吃。

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是拉汶德皇帝甄選的,嘴甜,繼皇後在他們面前不用戴面紗,在餐桌上被哄得笑聲若鈴。

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第一次見繼皇後,即明白為何繼皇後從不將相貌示人。

男孩容易像母親,沒見過繼皇後,會以為拉稞德容貌來自雙生女巫,見了便知拉稞德眉眼像極了繼皇後,體態酷似拉汶德皇帝,與皇太子也有相近之處。

那孔雀王朝的親王當著大臣和皇太子的面說拉稞德是拉汶德皇帝小兒子,歹毒至極。

這次皇太子針對拉稞德的彈劾算是不了了之,皇太子心裏的那根刺,卻插得更深。

繼皇後的廚房不似舊宮,總是備著甜品,倪雅二表哥吃得特別開心,不忘抱怨夏洛德侯爵摳門不給添甜品師。

繼皇後立即說她給,讓人給準備了食盒,塞滿點心。五人說笑了一陣,繼皇後讓年輕人先走了,自己把弄著茶杯,猶豫著說了女官們的騷動。

拉汶德皇帝知道就算臣子們回家不說昨日謁見廳之事,妻子們也會知道前朝出了大事,繼皇後知曉也不可避免。

他不想讓繼皇後擔憂,但繼皇後已經提了,便簡略講了經過。

“讓孩子回封地住吧……”繼皇後握了拉汶德皇帝的手,“他身體才穩定些,我不求他戰功赫赫,就希望他能安安穩穩的過幾天日子。不用顧及我,他安全,你舒心,我就高興。”

“他壯得像頭牛,萊德將軍前幾天跟他對打,回來就讓我給他換把更重的劍。不用擔心他,照顧好你自己。”

繼皇後眼淚刷地下來:“那天午睡,我夢到個小男孩,缺了顆門齒,張著大眼睛,問我牙掉了真的能再長出來嗎?我心疼得哭醒。”

“早知道我就把那幾顆牙扔了……”拉汶德皇帝拉過繼皇後的手,“長成那麽大個的就在你眼前呢,你對著乳牙哭。”

繼皇後擦了眼淚,憂心忡忡地看著拉汶德皇帝:“夢裏孩子不是拉稞德……是拉稞德,也不是。”

“他換牙時候咱倆都沒見著。”

繼皇後搖頭:“那孩子,一只眼睛紫色,一只眼睛綠色。”

拉汶德皇帝想了想,笑道:“哪有人族眼睛是兩個顏色的,又不是貓。”

繼皇後看了看丈夫模樣,點頭:“也是,我是夢糊塗了。”

拉汶德皇帝興致勃勃地攬過繼皇後:“這段時間你可千萬別跟那幾個小子說貓,他們在邊境被貓攻擊了。”

“被貓攻擊?”繼皇後好奇地瞪圓了眼睛。

“還有象。”

“是書裏說的,長鼻子的?”

“對。”

“孔雀王朝的人用這些打仗?”

“所以他們輸啊……”拉汶德皇帝自信地攤手,“我花那麽多錢讓人研究武器,養壯騎士,他們用動物怎麽打得過我們。”

繼皇後撲哧笑了:“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早就謀劃很久,還讓小孩子們去給你打掩護。”

“那當然,我是誰……”拉汶德皇帝摟著繼皇後如柳的腰肢轉移話題,“女侯爵打算收養個女孩。”

繼皇後細細看著拉汶德皇帝眼角的皺紋:“她亡夫家族沒有異議,回覆的信件在路上。”

“嗯,她孤零零不容易,有人陪說話也好。”

繼皇後歪頭看拉汶德皇帝眼睛:“那女孩什麽來歷,陛下這麽上心?”

“我一把年紀對年輕小姑娘上什麽心,女侯爵自己提出來,我做個順水人情。”

“萊德將軍夫人說萊德將軍讓人買了特別受歡迎的護膚新品給女侯爵……”繼皇後笑嘻嘻地說,“夫人自己想要都得派人去想辦法呢。”

“我倆真的只是覺得女侯爵挺辛苦,那麽大城堡翻修,孩子們聽說有機會覆仇,全跑去打仗,半個幫忙的都沒給她留……”

拉汶德皇帝提議,“要不我讓小夏洛德侯爵給你買回來。”

繼皇後湊近拉汶德皇帝,玉指拂過自己男人的大腿:“那姑娘就是拉稞德藏在封地的習儀女官?”

“他能藏得住什麽。”拉汶德皇帝扭了下身子。

“清空玫瑰宮的習儀女官,這邊女侯爵收養封地的女孩子……”

繼皇後幾乎整個人貼在拉汶德皇帝身上,“我什麽時候能見到?”

拉汶德皇帝抱起繼皇後深深一吻:“這得問臭小子。”

王都春意盎然,商鋪買賣好很晚才關門,這天男性生命巫師剛關了前面鋪子轉到後門,就看到夏洛德侯爵和一位年長的世界樹聖殿同族站在門口:“呃,好久不見?”

“不算太久……”夏洛德侯爵繃著臉,“收到賬單了。”

男性生命巫師瞬間換上買賣人的堆笑:“客官請進!”

店裏模樣沒太大變化,只是包裝用的玻璃瓶明顯從通用型變成了訂制款。

夏洛德侯爵根據訂制包裝的起訂量估算了下這家小店的營業額,心疼地想著這麽好的買賣不能摻一腳。

“看到你們死神部隊的畫像了,誰這麽天才想的一本萬利的買賣?”男性生命巫師興奮地說,“咱們這麽熟,讓你家殿下給試下我家產品唄。這年頭不流行刀疤男,小姑娘喜歡光溜溜的帥哥。你們出去打仗,難免磕磕碰碰,我們做的祛疤痕的特別好使。”

醫巫原本盯著看自動攪拌原料的大鍋,聽到祛疤痕,立即看了眼夏洛德侯爵。

二樓用空間魔法又擴大了些,擠滿花花草草,兩人在會客室裏坐下,醫巫太久沒見這麽多世界樹聖殿的物件,反而不自在。

夏洛德侯爵從懷裏抽出幾根金條,男性生命巫師開心地接了,寫了收據:“客官對我們服務滿意嗎?”

“挺快。”

男性生命巫師嘿嘿笑道:“實話講客官自己也不是弄不到,我們就是熟、快。”

看起來他們這單沒少賺,夏洛德侯問:“我家醫巫想見你們當家的。”

“讓大人久等了……”夏洛德侯爵話音未落,年長的女性生命巫師推門而入,很優雅地向醫巫行了生命巫師之禮,“感謝生命樹庇護,菲亞吉聖殿同胞尚存。”

醫巫哼了一聲,用納安話說:“在納安住了這麽多年,世界樹聖殿的話不會說了。”

女巫師用納安話笑答:“殿下安康?”

“安康。”

“公主安康?”

醫巫癟了癟嘴:“安康。”

夏洛德侯爵一瞬間沒想到公主指誰,看了醫巫神情立即明白指的是繼皇後。

差點忘了,繼皇後曾是菲亞吉公國第一王位繼承人。

先皇不單奪去了公主姓名,醫巫也被貶為奴隸。

“醫巫大人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醫巫大致說了拉稞德遭遇的人形獸,將已知的生理特征細細描述,還拿出了幾張素描。

夏洛德侯爵知道那出自拉稞德之手,拉稞德不會繪畫,但可用墨點再現所見所憶。

“呃,畫這圖的人偏執狂麽?這麽精細……”男巫師伸過頭來看,“天才都是偏執狂,給引薦下唄。”

沒人理他,女巫師推開男巫師:“這種外觀的戰士我們略有耳聞,從未想過他們如此違背天倫殘害眾生。”

“這東西的存在違反了所有魔法體系的基本守則,若是你們找到根絕此人形獸的方法,納安帝國願提供資源讓其永遠消失。”

女巫點頭:“種子既已埋下,我們推波助瀾即可。”

醫巫是個直來直去的,女巫也不拖沓,兩人很快說完正事。

男性巫師見聊得差不多,不顧夏洛德侯爵煩他,再次舉薦自家祛癍痕的軟膏,說連難治的燒傷都有奇效。

“傷痕治療不是我專長,正好請教下……”醫巫秉著醫者交流的心思,對女生命巫師道,“年輕女性,肩胛骨與鎖骨鏈接處烙鐵燙傷,大概傷了三年,天氣變化時疼,勉強不影響日常生活。”

“面積多大?”女性巫師問。

醫巫比劃了個塊面積,兩名生命巫師同時蹙眉,女性生命巫師想了想:“醫巫大人已經診療過。”

“是。”醫巫很痛快地將自己處方大概說了。

女性生命巫師點頭:“醫巫大人所配對癥燙傷修覆,現在疼成這樣,應是受傷後醫治不及時所致。我這裏有副修覆傷痕的方子,敢問這位患者有過敏的藥材麽?”

“現在還沒遇到。”

“謹慎些,止痛、修覆,分別使用。”女巫師很快寫了處方給醫巫,醫巫看了,果然絕妙。

男巫師借勢說讓騎士試試他們的祛疤痕軟膏,試試嘛,不要錢。

夏洛德侯爵想倪雅二表哥身上被砍的傷疤,點頭收下,又買下不少店裏產品,大包小裹地離開。

男性巫師盤點了下庫存,決定晚上繼續備貨:“姑娘家,那麽大面積燙傷,想想就疼。”

“當然疼,你見過那女孩,疼得手都擡不起來。”女性生命巫師邊查看原料邊說道。

男性巫師想了半天:“誰?”

“我們來這裏路上,雇的雜役……”女性生命巫師嘆道,“銀發金眸,教養很好的那個。”

“呃……有可能是風明城偷養的女娃娃那個?”

“對。”

“為什麽是她?”

“醫巫大人是攝政王身邊的,他的年輕女性患者,只可能是攝政王身邊的女騎士或女官。

女官都是貴族小姐出身,不可能在那個位置受那種傷,更不會耽擱治療。

青色死神部隊只有兩個女騎士,一個是黑發,凱旋游行時候就在攝政王身邊;

另一個是最近出現的,和黑發女騎士年齡相仿,銀色頭發,金色眼睛,三年前就受了傷,不就是我們遇見的那個。”

“哦,那治好她對我們挺好。”

“很難治好,拖了這麽久,也就是年輕,還有補救的餘地。”

男性生命巫師已經記不起那怯生生的姑娘的模樣,努力思考:“那姑娘怎麽跑到死神部隊去了。”

“命運之神自有安排……”女巫師感嘆道,“當時也不知道攝政王十萬火急要的東西,是要給孔雀王朝的。早知如此,何必從孔雀王朝貴族處轉過來,直接扔到他們研究魔獸的地方,大家都省了力氣。”

“可不是,浪費運輸費了。”

這邊夏洛德侯爵和醫巫回宮,醫巫立即鉆進自己藥坊,夏洛德侯爵看了下時間,溜達到萊德將軍辦公間,果然燈火還亮著,很狗腿的奉上生命巫師處購得的護膚品新作。

萊德將軍見了立即拍著他說年輕有為,抓了外套和東西打道回府。

夏洛德侯爵問了拉汶德皇帝近侍皇帝何在,得知今夜也宿在繼皇後處,便將東西交予近侍,爬上自己床鋪時已過半夜。

貴族並不似話本裏那般什麽也不做,談談情說說愛就好。夏洛德侯爵是拉稞德的左膀右臂,管著大攤子事情。

他老家有田要耕、買賣要做、房子要管,現在大部分是妹妹妹夫給幫忙看著,時不時來信明著暗著說趕緊娶個嫂子幫忙管家,他們不能一直帶著孩子兩邊跑,孩子都分不清楚到底哪邊是舅舅家哪邊是自己家了。

拉稞德的短劍給了女爵,他的短劍還埋在老家花園裏。

真的發狠,不是不能挖,問題是為時尚早。

妹妹再等等,等我給你騙個超級帥氣的嫂子。

“你昨晚說夢話了。”次日夏洛德侯爵和倪雅二表哥練劍,二表哥突然道。

夏洛德侯爵差點被自己絆倒:“我睡在自己房裏,你怎麽聽到我說夢話?”

“我路過聽到了。”

“為什麽你大晚上路過我房間?”

倪雅二表哥特別坦蕩地說:“我姑父讓我打探你晚上自己睡還是和拉稞德睡。”

夏洛德侯爵想了下,明白對方口中的姑父,是倪雅母親的親哥哥,參謀的親爹:“我在外面和拉稞德一個帳篷,為什麽回來還得跟他睡一起。”

“就確認下,緊張啥。”

“我說啥了?”

倪雅二表哥壞笑,伸手:“需要賄賂。”

“一會兒給,快說。”

倪雅二表哥想了想:“挖不動了。”

“什麽?”

“你使勁叫喚,說挖不動了,饒了你吧,實在挖不動了,樹根太深了。”

“哦。”

“特別痛苦,夢裏挖什麽呢?”

“寶藏……”夏洛德侯爵認真地回答,“得了張藏寶圖,使勁挖,怎麽也挖不到頭,覺得自己被騙了。”

倪雅二表哥看了看夏洛德侯爵,不大相信地摸了摸下巴:“算了,賄賂呢?”

夏洛德侯爵掏出罐軟膏扔給對方:“去瘢痕的。”

“這不是那家店的麽?新品?”

“試試,告訴我好使不?”夏洛德侯爵向倪雅二表哥拋了個媚眼,“看能不能生新財路。還有,女侯爵誇你做事穩妥細致了。”

“哇哦,超級榮幸……”倪雅二表哥做個誇張的致敬禮,“見到夫人替我問安。”

“不和我們回封地?”

“習儀女官的事情沒弄完呢。”

夏洛德侯爵這才想起烏彬別莎很久沒動靜了:“紅寶石美人還沒回來?”

“德瓜特公爵忙得腳不沾地,沒時間接回來。”

春末夏初是納安的社交季,大臣們也可休假,夏洛德侯爵腦子裏算了算封地城堡翻修的進度差不多能趕在社交季開始前結束。

死神部隊在封地休整,這邊沒有著急的要務,拉稞德回封地處理事務,最好趁他在時給女爵辦場游園會權當練習。

兩人商議了騰空玫瑰宮的具體日程,需要更換的侍女侍從,主人臥室重新置辦的事情交給倪雅姑姑,他們把死神騎士的房間準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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