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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夏洛德侯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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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知道影響不到拉稞德。但誰說的,誰傳的,拉汶德皇帝清楚得很。

少年人的身板離長成還遠得很,肩膀尚單薄,遠不及成年男性的厚實。

納安貴族有大量混血後代,與世界樹聖殿的混血長到這麽大,拉稞德卻是頭一份。

考慮到世界樹盛典的男巫都很消瘦,少年有可能永遠長不出納安男性粗壯的臂膀。

什麽少年,眨眼的功夫,十六歲,成年了。

拉汶德皇帝很難不去想象,自己夭折的三個女兒長大後會是什麽樣子。

也是漂亮的金色卷發,和她們的母親一樣碧綠的眼睛、圓潤的下頜。

拉汶德皇帝記得她們死去的模樣。

拉稞德帶著自己的手下轟炸高臺城時,習儀女官的推薦信雪花似的飛向繼皇後的宮殿。

聽到青色死神部隊所為,這幾日又增加了好些。皇太子在議政廳大罵拉稞德不顧帝國利益,只為自己軍功,炸毀了貿易要塞,重建是大筆開銷,水運停止期間陸運安保的各項費用刷刷算的,恨不得當場就拿出賬本找拉稞德賠償。

“皇太子要求你負責陸運商隊的安保,他熟悉高臺城,由他負責重建……”

拉汶德皇帝笑道,和當年問逃課的小孩打算怎麽交代沒太大區別,“說高臺城的戰利品,特別是你手下正在盤點的金塊,拿出來做重建費最好。”

彼時拉汶德皇帝帶著小孩處理政務,皇太子認為對自己是莫大的威脅——畢竟他幼年時期基本沒見過父親。

實際上貴族的少年夫妻所生嫡長子大多與父親極其陌生,少年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青年人在外面拼命,根本沒空培養情感。

拉汶德皇帝與結發妻曾經是納安貴族模範家庭,名為夫妻、實為合夥人。

拉汶德為長自己四歲的發妻帶來地位和保護,發妻為他帶來擴展未來的資源。

拉汶德勤於打拼經營,直到長子要娶妻,才發現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皇太子當然嫉妒拉稞德,拉稞德霸占了他從未享受過的來自拉汶德皇帝的關註。

更羨慕拉稞德次次從戰場凱旋而歸。

“為什麽要重建高臺城……”拉稞德似乎早已想好答案,“堡壘內部覆雜,墻裏隨處是原住民的骨灰,我們需要重建一座墳墓?”

拉汶德皇帝有點開心:“打算全拆掉?”

拉稞德看起來像個勤懇的學徒:“具體方案交給精通水利的人,我們只關註時間、消耗、收益,以及安全管理就可以。”

拉汶德皇帝似乎滿意,又有些遺憾地說:“自己的事要負責到底,那片廢墟要收拾幹凈。”

“是。”

“陸運商隊護衛壓力的確大,你也得出力。”

“明白。”

“繼皇後那裏堆了一屋子姑娘的畫像,你得空去看看?”

“此事已全權交給倪雅。”

拉汶德皇帝終於笑出聲:“滾吧。”

少年如蒙大赦,將軟凳歸位行禮退下。隨即侍從上前,說夏洛德侯爵已經在外等候多時。

“你們穿的什麽玩應兒,黑色?藍色?”

年輕的夏洛德侯爵還在行禮,皇帝就數落起來,“老遠看以為喪服!”

夏洛德侯爵立即單膝著地,右手撫胸上公爵家徽,神情誠懇:“陛下,拉稞德不用穿這個!您就當我們誓死效忠公爵,提前給自己把喪服穿了!”

皇帝一時沒想出來怎麽懟回去,只能先讓年輕人跪著。夏洛德侯爵也沒惱,跪的穩穩當當,條理清晰地將高臺城之事一一匯報。

包括高臺城城主及兄弟之死,已繳獲的財產,他們藏匿在其它國家的財產,追收事宜的安排。

“那些侍從,誰下令殺的?”皇帝單獨問了城主別墅裏圈養的美貌少男少女的處理。

夏洛德侯爵低頭:“有人試圖諂媚公爵,公爵不願追究,我認為對駐軍不利,先斬後奏。”

皇帝俯視夏洛德侯爵,黑色短發和死神制服之間露出塊白色皮膚,正好適合砍下去。

上一代夏洛德侯爵與拉汶德皇帝一同出征菲亞吉公國,大勝而歸,拉汶德皇帝卻被嚴懲,侯爵逃回封地,再也沒踏足王都。

拉稞德需要得力助手,年輕的夏洛德侯爵除了太喜歡做買賣,至少現在看起來還算夠用。

“高臺城時你怎麽沒跟在身邊。”

夏洛德侯爵沒有擡頭:“公爵命令我跟著高臺城城主之弟。”

“問到什麽了?”

“器官交易城主獨攬,顧客是誰,他一概不知。他只知每隔一段時間風明城會派人前往探望,在屋內說聖法師的語言。侍從看到他們拿著紙張,指著具體文字發生爭論。”

“拉稞德知道多少?”

“皇帝陛下命令我遇到有關魔法師的事情時先上報陛下。我只說到城主之弟沒有這方面的資料。”

“暫時別告訴他。”

“是。”

聖法師在偷偷摸摸研究什麽,死的那個有可能是重要的參與者,重要到不能讓他死。

高位魔法師的屍體即使無法帶走也要就地焚毀,他的屍體被留下,說明他作為聖法師有可能地位不高,或者沒有什麽魔法天賦;

留給墮魔巫師們,也不會成為風明城的威脅。

先帝在位時聖法師就帶來過麻煩,拉汶德皇帝很難不戒備。

“器官交易的資料不在城裏?”

“城中暫時還未找到……”夏洛德侯爵猶豫了一下,“傳聞高臺城爵士過目不忘,真正的賬本在他腦子裏。”

罷了,聖法師敢留下屍體,就說明他們不怕被發現死者是誰,或者根本查不到死者是誰,查到也沒有意義:“高臺城的收尾交給拉稞德了,你自己找他要活兒幹去。”

夏洛德侯爵猛地擡頭,眼睛閃亮:“陛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嗯,今晚皇太子就會要求派人看著你,以免你徇私舞弊侵吞戰利品。”

“陛下,皇太子府內有名會計,做事嚴謹非常優秀……”夏洛德侯爵幾乎要感動了,“請恩賜機會,讓我與其共事,把他挖到公爵府為公爵所用!”

“公爵府的帳你自己看不過來?”你們才幾口人,哪兒來那麽多帳。

夏洛德侯爵的神情仿佛是有人在他面前把金條扔進了水井:“陛下!玫瑰宮,您忘了玫瑰宮嗎?那裏連個喝水的杯子都沒有!連張紙都要置辦!

卻裝不下我們的戰馬,我們的裝備!

還有那麽多習儀女官!侍從!廚子!我們衛隊才這麽幾個人,拉稞德連個貼身影衛都沒有!陛下!我們得幹買賣養活自己,養活他們啊!”

演的不錯,以為我忘了馮彌爾公爵有塊富得流油的封地?

不記得你們能從高臺城戰利品裏拿到多少分成?

不知道他打算賴在舊宮不走,故意不收拾封地主宅哭窮,被繼皇後警告?

“皇太子想派誰派誰,自己想辦法。”

“謝皇帝陛下!”

拉汶德皇帝揮手:“滾!”

夏洛德侯爵起身時依舊姿態優雅:“臣告退。”

老夏洛德侯爵送兒子上戰場時,只囑咐了一句,要是碰到金色頭發的小孩,要好好待他。

年輕的夏洛德侯爵不明白,父親守在鄉下從不與王都貴族往來,連王都裏的宅子都租出去,怎麽會認得金頭發的孩子。

納安人頭發多黑色或棕色,金色必定是混血,混血大概率沒有繼承權,父親特地囑咐自己關照一個混血私生子。

人家哪裏需要我關照,我才是被人捏著小命的那個。

夏洛德侯爵對著天空毫無顧忌地伸了伸四肢,保持優雅的跪姿是保命的好方法,老爺子說的確實沒錯。

別人都以為夏洛德侯爵跟著拉稞德是因為拉稞德救了他的命,但他們怎麽不想想,戰場上相互救命是常事,難道要去效忠每一個救過自己的人?總是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好似洞察一切。

他們沒遇到過,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是同類。

我們對生、對死,都沒有什麽執著。

我熱愛數字,世間一切都由數字構成,拉稞德是唯一能聽得懂理解我在說什麽,甚至能與我討論的人。

哦,很少人知道,拉稞德腦子好使極了,特別特別好使。

腦子好使卻沒什麽欲望,戰鬥力強,背後有個……嗯……皇帝,雖然精神有時候不大穩定,但決策沒出過錯,這種上司哪兒找去。

“據說倪雅得去繼皇後那裏看習儀女官畫像……”倪雅二表哥特別開心地在外面等夏洛德侯爵,“一起去給她壯壯門面不?”

“你表妹需要咱們給她壯門面?”夏洛德侯爵做了個鬼臉,“姑娘畫像有啥可瞧的,咱瞧真的去。”

“去哪兒?”

“皇太子府裏財務喜歡去家酒館,裏面東西價格實惠,姑娘還水靈。”

“你是去看姑娘還是去窺視人家會計?”

“會計、姑娘、美酒、美食,一個都不少……”夏洛德侯爵飛了個媚眼,“那種真正的成年人去的地方,也就咱們能去,對不?”

“走吧,侯爵大人都說到這地步了……”倪雅二表哥歪頭躲開來自男人的媚眼,“膝蓋怎麽了,被罰跪了?”

“年紀大了,跪一會兒就別扭。你說皇帝陛下非要在旁邊放個軟凳,從沒看他用過,光擺在那兒,讓人看著多眼饞。”

“那不就是饞人用的,跪著羨慕站著的,站著的羨慕坐著的,沒完沒了,想想就累……”

倪雅二表哥扯了扯領口,“真的打算弄制衣坊?我非常認真地誘惑了幾個人,恨不得色相都用上,具體計劃拿出來啊。”

“這不差了個人,今天就一起去瞧瞧麽。”

“得,還是去瞧會計的。”

“萬一人家看上你色相了呢……”夏洛德侯爵拉了對方一把,“走吧,一堆事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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