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瑤這瞬間感覺自己真的很不孝順，不止是不孝順，堪稱荒謬。

尤其是現在這麽快樂的和刑玨在一起，荒謬到滑天下之大稽。

恍惚間，很久沒再見過的，父母雙親的模糊的不知道長相的影子重新懸浮在了上空。

司瑤看了很久，眼睛突兀的被個溫熱的大手罩住了。

刑玨：“她的宅子你不要再去了。”

季文與：“我……”

刑玨眼神冷了下來，之前的冷還有點溫度，這會覆著司瑤的眼睛冷下來的眼神是真的很冷。

季文與抿唇片刻，轉身走了。

在季文與走後不久，刑玨松手，親親司瑤的額頭：“別胡思亂想。”

司瑤點頭，什麽都沒說。

晚上卻沒睡著，擠在刑玨懷裏睜著眼到天亮。

隔天早上刑玨走了。

說是公司臨時有急事，要早去，讓司瑤睡會再去。

司瑤在家裏轉悠了幾圈，沒去星耀，開車去了老太太的宅子，老太太的宅子門口停了不少車，其中有刑玨的。

司瑤抿唇片刻，下車。

進門口掃了眼院子裏，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大都是年紀小的攙扶著一個年紀大的。

其中有不少司瑤認識。

從前跟老太太出門會友，這些都是其中之一。

刑玨現在和刑戴鬧得很厲害，大家心知肚明。

但還是該親熱的打招呼的依舊打招呼。

其中一個拉著司瑤的手誇司瑤真是個有福氣的，客套完說起老太太福大命大。

鉛中毒對老年人是要命的事，老太太卻只是一夜就醒了。

最後唾罵，說等著看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動土到老太太這了。

司瑤笑笑附和了幾句，進屋看見老太太的時候挑了眉。

老太太半坐在床上，溫和的沖司瑤招手。

司瑤溫順的走近，任由手被老太太握著，沒反抗，含笑看她和這些人應酬。

不時朝司瑤介紹，說這位是年輕時的手帕交，現在任京都的部門主任。

接著說起那位。

言談介紹的全都是位高權重的人。

司瑤只是笑，什麽都沒說。

待到中午人被傭人請去後院吃飯，房間裏安靜下來後，司瑤直接抽回了手。

老太太也只是笑，什麽都沒說。

司瑤：“您是怎麽算好量的？”

“不用算。”老太太溫聲細語道：“只要保證化驗的人都是我的就可以。”

司瑤：“您老真厲害。”

“這算什麽。”老太太溫柔依舊：“那個年輕的小醫生才是厲害呢，連個小學文憑都沒有，還進來充博士研究生，他知道醫學院博士研究生畢業後多大嗎？”

司瑤：“怎麽能懂呢？畢竟從小和父親被關在礦山，整個礦上是人就能欺負他兩把，十二歲那年又沒了爸，小小年紀在全是狼的礦上搞生存，能琢磨著怎麽活下去就不得了，還真不會有時間知道博士研究生畢業後多大。”

場中安靜了下來。

老太太唇角的笑沒了。

司瑤唇角的笑卻健在：“請問，您是用什麽方法讓他父親，堂堂心理學教授簽了那個八十年的賣身契，又是用什麽方法讓我的父母丟下八歲的唯一的女兒，簽了八十年的賣身契。”

“把刑玨拿走的刑戴的東西還給他，季文與的事我既往不咎。”老太太冷漠打斷。

司瑤：“不。”

老太太挑眉，溫和不再，全是冷漠。

司瑤笑笑：“你送季文與進監獄，季文與舉報你的礦山，將刑家老太太的陪嫁在南海線都做了些什麽大白於天下，你倆互相傷害。”

司瑤說完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老太太手放在錦被上，很放松，眼神更放松，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著司瑤。

司瑤：“你看我幹什麽？”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司瑤挑眉：“忘什麽？”

“八年前，你在礦山待了半年。”

司瑤眼底的微微怔松沒有逃過老太太的視線。

老太太勾唇溫和的笑笑：“瑤瑤啊，聽說最近去你們星耀恭維著喊你刑太太的不少啊。”

司瑤抿唇沒回應。

“還有，沒意外的話，下禮拜星耀要結束證監掛盤上市了。”老太太說：“那些恭維你的人，負責監管星耀上市的人知道刑家有座關人的礦山嗎？知道你這位刑太太在礦上待了半年，被糟蹋成什麽樣嗎？刑玨到底還是姓刑啊。”

“可我沒有……”

老太太打斷：“誰信呢，反正我不信，說出來你信嗎？”

只是瞬間，司瑤眼圈紅了。

不信。

她曾經用新聞稿的形式寫出來交給了白羽。

白羽的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假的，他不信。

刑玨亦然。

老太太亦然。

在礦山初見她的季文與父子亦然。

司瑤抿唇片刻，與老太太對視了幾秒後別開眼，手掌默默的握成拳。

知道自己和老太太這次的暗中較量，她輸了。

因為雙方籌碼不成正比。

司瑤起身出去。

老太太悠悠然的啟唇：“南海線不在國家管控範圍內，你說再多也沒用。我一輩子活得風光，接受不了年老了要跟著自己兒子受罪，所以，讓刑玨把拿走刑戴的東西還回來。”

司瑤側臉看了她一眼，擡腳出去。

在門口碰見了正要進來的刑柯。

司瑤禮貌點頭，錯身出去。

刑柯還以點頭，在司瑤往外走後腳步微頓，默默的看著司瑤的背影，一言不發的進了老太太的臥室。

司瑤出門沒走，在門口車裏等刑玨。

等到下午吃了飯的人群四散往外走，才看見刑玨從老太太的院子出來，身後跟著笑呵呵的刑戴。

刑玨懶洋洋的，手插兜，面上沒什麽情緒，有點冷，有點不耐煩，面對刑戴伸手的示好沒理會，從口袋裏找出車鑰匙按亮朝這邊走。

走了幾步，像是察覺了什麽，看向司瑤車在的方向。

司瑤按下車窗，朝刑玨勾勾手。

刑玨怔了下，擡腳走近。

司瑤：“什麽都不要給他。”

司瑤喜歡開越野，尤其是底盤很高的牧馬人。

刑玨站在車邊，很輕易的和司瑤對視了。

清清楚楚的看見了她眼底的執拗還有憤怒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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