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毫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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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玨手指在司瑤的唇上流連了一分鐘,可司瑤遲遲沒說話。

刑玨掀眼皮看司瑤,眉毛不易察覺的皺了皺,陰郁幾乎要蹦出來:“你不樂意?”

司瑤沒說話。

刑玨眉毛打結,冷笑溢出來:“你什麽意思啊。”

“說話。”

“為什麽不說話?不樂意?心疼?舍不得?舍不得誰?白羽還是陳南?”

司瑤背靠墻壁,被刑玨逼到近處,已經無路可退。

索性不退了。

低頭扒了扒長發。

刑玨沒完,手勾起司瑤的下巴。

司瑤甩開,刑玨手繼續。

來往三四次。

司瑤喟嘆口氣,瞳孔麻木的和刑玨對視。

刑玨看著司瑤這幅樣子更惱了:“你到底什麽意思?”

司瑤:“我……”

刑玨打斷:“你老實說吧,從前說對白羽沒意思都是騙人的,也對,怎麽可能有人追了一個人四年,轉頭就說對他從來都沒意思,純粹是哄傻子的,司瑤,你舍不得白羽。”

刑玨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她,驀地再開口:“不止是白羽,你也舍不得那小孩,你說他是寒門出身,走到現在這一步不容易,可是你睜大眼看看,寒門出身不容易得多了去了,為什麽就一定是他,憑什麽?你看上他了?”

“是不是?”

“說話。”

“你為什麽不說話?”

司瑤開口:“我知道了。”

這個回答不在刑玨的預想中。

刑玨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司瑤吸了吸鼻子,眼睛裏含著淚水,面無表情的說話:“我知道了,封殺白羽,雪藏陳南,你用唐糖的照片去威脅唐糖的小舅,把刑戴手裏的貿易公司搞黃。”

司瑤說完伸手:“合作愉快。”

刑玨游移不定,手緩慢的擡起,覆上司瑤的手:“真的?”

司瑤點頭,手掌握住刑玨的手:“真的,合作愉快。”你這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司瑤收回手後,決口不再提此事。

坐回沙發,和這些天的午後一樣,沈默的看電視。

隔天,司瑤終於能離開刑玨的視線了。

開車漫無目的的轉悠了一圈。

將車開去了奶奶的宅子。

老太太的宅子大門上還綁著兩朵白色的大花,像是在給已亡人送行。

司瑤坐在車裏點了根煙,看著白色的大花有些恍惚,不禁在想。

她晚上能睡得著嗎?

為了刑家的產業,和刑玨合作,親手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睡不著的吧。

就像司瑤自己現在一樣。

睡不著。

哪怕刑玨在她身邊,依舊睡不著,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因為面前不單單的是站著自己枉死的父母,還站著數不清的無辜的人。

司瑤一根煙抽盡,丟下煙頭要開車走。

車窗戶被叩了叩。

傭人走近,行禮後小聲道:“老太太請您進去。”

司瑤看了眼門口的監控,解開安全帶下去。

跟著傭人朝前走了幾步,進了院子後,腳步慢了。

屋裏更誇張。

到處都是白色的花。

甚至傭人整齊挽起的發上都別了一枚白色的花。

司瑤走了幾步,有些走不動了。

原地站了會,視線終點出現一個穿著白色長旗袍的老年太太。

刑家太太的氣質一直是青城一絕。

長相白凈秀麗,年紀雖長,氣度卻足。

只是往那一站,就像看見了清末時期的大家千金,身段優雅的像是畫上出來的人。

司瑤頓足,遙遙的看著她,片刻後從包裏掏出根煙叼嘴裏。

司瑤抽煙一直是秘密。

在刑玨宅子裏待了七年,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老太太更是不知道。

畢竟前身是大家千金,煙啊酒啊這些,向來是不屑一顧。

司瑤就這麽在她的眼皮底下按亮了打火機,重重的抽了一口煙,隨後輕佻的吐了出來。

煙圈在空中縈繞了一個圈,隨後飄飄蕩蕩的越過庭院的小路,朝著路的盡頭,老太太而去。

司瑤想不明白的事其實很多。

卻無人可問,無人可打聽。

就像為什麽父母會在礦上。

無處可問。

事情過去了太多年了,就算是找了江老的兒子打聽,最後得到的答案也會是刑玨攔截過的,想讓司瑤知道的答案。

現在其實可以問的。

但司瑤不想問刑玨,準確來說,不能問刑玨。

還沒和刑玨攤開來聊這些話題,刑玨已然這麽惡毒骯臟了。

攤開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司瑤能想象出來。

刑玨大約會摟著她,用報仇作為交換條件,打著為愛之名,肆無忌憚,無所畏懼的讓她去做更多事。

不止是封殺白羽,雪藏小南。

也許某一天,還要讓自己對刑柯下手。

司瑤……不敢。

報仇什麽的,在她這裏,已經不是個幹凈的詞匯。

是個布滿了血腥的詞匯,不止有自己的血,還有數不清多少人的血。

司瑤叼著煙朝老太太走近。

在老太太面前站定後,從唇齒間取下煙,很疲倦的開口:“我爸媽……”

司瑤喉嚨滾動,重重的嘆了口氣:“到底因為什麽上了礦。”

司瑤在礦山扒拉刑玨的時候有些魔怔了。

以至於半路扒錯了路線。

撩撥開了一片亂石區。

其中有一塊骯臟的石頭,上面寫著‘司乾坤’。

那會司瑤指尖全是血,懵懵懂懂的血描畫了一遍上面的字。

隨後端正的放了回去。

而後蹲在一片廢墟之上,遙遙的看著下面臟汙哀嚎的人群問:“司乾坤是誰。”

是個徹徹底底的問句,但是尾音是句號。

司瑤不是傻子,看見那塊和季文與父親如出一轍的墓碑石頭時,腦中便回想起了從前的事。

例如。

從礦山第一次站上青城的土地後。

這個見過一兩次的和藹的,美麗的,溫柔的奶奶拉住她的手,眼底全是心疼的淚花。

但問出口的第一句是:“孩子,你下礦了嗎?”

下礦?

司瑤搖頭,疲倦不堪的問:“阿玨呢?”

那個話題就此掀過。

司瑤沒下礦,眼底全是‘阿玨’呢。

她的小阿玨在哪。

美麗慈祥的老太太沈默了幾秒鐘,燦然一笑,說阿玨在刑家。

那句‘孩子你下礦了嗎?’在那會其實很突兀。

但是司瑤一無所覺。

因為她沒下礦。

不知道那次,她距離死亡其實只在毫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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