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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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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朕也要回宮了,那便一起吧◎

馬車晃晃悠悠的前行, 霽明柔端坐在馬車裏,腦中思緒紛亂,上次在卿竹館的畫面一直在眼前反覆掠過, 讓她心慌意亂,惴惴不安。

好煩,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見到燕珩。

馬車行了許久,霽明柔沿途掀開簾子往外面看,沿途的鋪子和街道越來越陌生,路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

長公主府就在皇宮附近, 這馬車行了這麽久也沒到, 看來燕珩的這處別院離皇宮有些距離,應當是在城郊人跡稀少的地方。

不多時, 馬車緩緩停下。

南驍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郡主,我們到了。”

霽明柔長呼口氣, 整理了一下儀容, 掀開了車簾走下去。

這裏果然是人跡稀少的地方,周圍除了這處別院就沒別的了,都是稀稀落落的莊子,在夜裏都看不太清,只能瞧見稀稀落落的燈火。

霽明柔擡頭看,在別院大門的牌匾上看見了“禦柔苑”三個大字,這字筆觸鋒利又不失風骨,看字跡就知是燕珩親筆所書。

“禦柔苑...”霽明柔的腳步一頓, 又是深吸口氣, 回頭看了南驍一眼。

南驍正在擡頭望天, 面無表情。

霽明柔抿了抿唇, 繼續往裏走。

南驍引霽明柔穿過回廊,到一處湖邊高亭下面。

“陛下就在裏面,郡主請。”

霽明柔擡頭看了一眼,然後順著臺階緩緩往上走,她一步一步走的極慢,不像是奉旨前來見皇帝,倒像是走在自家府苑裏,邊走邊看周圍的景色。

高亭之上,身著月白長衫的男子立於書案前,他手拿著沾了緋紅色顏料的畫筆,似乎是正在作畫。

霽明柔第一眼看見就是這幅月下佳公子的畫面。

月上光清淺,月下人清俊,濁世無雙。

倒有幾分能騙住世人的模樣。

她靜靜站在亭內邊看著,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許久沒有向前。

“楞著做什麽,過來。”燕珩放下手中畫筆,淡淡道。

霽明柔走過去,但沒站在他身邊,而是繞過了書案站在他對面。

“陛下聖安。”她恭敬的跪下行禮。

“起來。”

“謝陛下。”霽明柔站起來,然後便清楚的看見了他書案上的畫卷。

是副小橋流水的水墨畫卷,看畫上的景色,應不是帝都。

“知道這是哪麽?”燕珩的手指從畫卷上拂過,然後擡頭看著霽明柔道。

霽明柔未看出來是哪,“臣女不知。”

“是江南,朕禦駕親征時曾從那邊經過,但卻始終沒有時間去哪裏好好看一看。”

“陛下既然已經定了下月南巡,那應當是馬上就可以見到江南的美景了。”霽明柔隨口說著,見燕珩不再說話,她又繼續問道,“敢問陛下宣臣女來此,所為何事?”

燕珩聽霽明柔問起這個才終於牽起一抹淡笑,低頭看著手下畫卷,所問非所答的緩緩說著,“下月就要南巡,禮部時間緊迫,所以今日就將隨行的人員名單呈了上來,這次定下名單應是不會再改動了...不在名單上的人,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

說完,燕珩淺笑著直視霽明柔的雙眼,好以閑暇的等著她張口。

霽明柔自然是立馬聽懂了燕珩話裏的意思,她心裏一緊,當即跪下,“請陛下允臣女隨行。”

燕珩蹙眉,不悅的看著她,“站起來,怎麽動不動就跪。”

霽明柔站起來,表情不再平靜,一雙眼期盼的看著燕珩,等著他的回答。

“帶上你,也不是不行,但是這樣,於禮不合,朕總不能無緣無故的讓你跟去...不過,這事也不是不能變通一下,朕身邊還缺個貼身伺候的宮女...”燕珩裝模作樣的欲言又止。

“宮女便好,臣女願意扮做宮女隨行,不給陛下添麻煩,也必定恪守宮女職責,伺候好陛下。”霽明柔連忙點頭答應,別說宮女,就是讓她當太監也行啊。

燕珩滿意點頭,“好,朕允了。”

說著,他卷起畫卷,走到霽明柔面前將手中的畫卷遞給她。

“送你了。”

霽明柔下意思後退一步,不去看他的眼,只垂眸看著地面,推拒道:“不可,陛下親筆丹青有價無市,臣女不敢收。”

“讓你拿著就拿著,就當是替朕保管了,弄丟了小心朕罰你。”

“是。”霽明柔躊躇片刻,最後還是擡手接過。

“朕聽聞,你今日與朕身邊的崔副統領在相看婚事。”燕珩現在木欄前瞭望遠方,道:“兩家可是已經確定下來了?”

“剛剛相看,說婚事尚早。”

燕珩親自繪出的畫卷在她手中被一寸寸收緊,手上的力道將畫卷邊角握的有些皺。

“如此就好。”燕珩側身看她,說:“今日正巧吏部尚書遞了折子上來,荊州總兵發急癥去了,朝廷要急調一武將去荊州上任,這事很是要緊,朕思來想去,現在朝廷裏也就只有崔副統領最合適了,今日聖旨已下,調任崔遠舟上任荊州總兵,即日起程,既然你們的婚事沒定下來,那就是不急著婚嫁,如此來,崔愛卿便可放心的上任了。”

“荊州?”燕珩說話太快,都給她聽胡圖了,她反應了一會才理清這事其中的利害。

南巡一趟怎麽也得半年之久,她若是能在兩個月內訂婚,那往後半年的時間給兩家準備大婚事宜,等她回來就是正好成婚。

可現在崔遠舟從皇城副統領調任荊州總兵,這是明擺的升遷,而且不止升了一星半點,聖旨已下不可推拒,崔家也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所以崔遠舟是肯定要去荊州的,這一去不知幾年,那他們的婚事…

這婚事就是沒影的事了!

霽明柔思慮會,用略微質疑的目光悄悄去看燕珩。

他,莫不是故意的吧?

“怎麽?”燕珩見霽明柔臉色不虞,當即就沈下了心,他神情冷了下來,薄唇微起,斂眉問:“你這幅神情是什麽意思,舍不得?”

霽明柔直視燕珩,見他已然是神情冷凝了,但還是如實道:“自然是舍不得的。”

確實舍不得,但她舍不得這段親事,不是那個人。

她今年已經二十三了,再加上去南巡的這段時間,等她回來就是二十四,京都哪有二十四歲還待嫁閨中的女子?本就難嫁,這回怕是徹底嫁不出去了。

京中也有不少郡主公主在府中面首的,但她對養面首這事不是特別感興趣,只能說不排斥罷了,如果能尋一郎君相守,這樣最好,若尋不到,餘生一人也能接受,養些面首也沒什麽大不了。

霽明柔:“年紀大了,婚事不可再等,這次不成就算了,往後就養些面首罷。”

“面首?”燕珩楞了半晌,又想到了卿竹館裏見到的那些嬌弱美男子,真是個個都要勾引人的本事...

“哦,想不到你喜歡那樣的。”

他懂了。

霽明柔:“?”燕珩在說什麽東西,怎麽感覺他們說的不是一件事。

“陛下宣臣女來此,究竟所為何事?”東拉西扯半天,燕珩也沒說叫她過來到底是來幹嘛的。

“咳。”燕珩輕咳一聲,又走回書案前,端正身姿坐在椅子上。

他正色道:“皇祖母已為阿璃選好了正妃人選,是林閣老家嫡幼女,名幼嘉,朕派人查過,此女是品行端正,又美貌大氣,確實可為晉王妃。只是,阿璃一心要娶蘇家女,為此拒了皇祖母的賜婚。”

霽明柔冷了神色,平靜的問:“陛下與臣女說這些是為何?君命不可違,想要晉王娶林家小姐,陛下直接下旨就是了。”

“朕當然可以直接下旨,但也覺得阿璃的心意更重要,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一品親王,手握權柄,如此位高權重,為何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呢?”

推己及人,燕珩剛剛登基那年,在未將朝堂完全掌握在自己手裏時,他的婚事也受到朝堂鉗制,雖然現在沒人敢了,但這種感覺他銘記於心。

燕璃是他帶大的,所以他不想逼迫燕璃違背本心迎娶不愛之人。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想成全他,讓晉王迎娶蘇瑤?”霽明柔不可置信的問。

“自然不是。”燕珩只是不想逼他。

“朕了解阿璃的性子,他會對蘇瑤如此上心,歸根結底是源於愧疚罷了,他自認為愧對蘇家,更愧對蘇瑤,所以才會如此,甚至將正妃之位許諾出去,他所作一切,不是真心的喜愛,只是自認為是在替阿珵和你給蘇瑤贖罪。”

“真是可笑。”霽明柔冷笑,她和阿珵根本就不需要燕璃這種自以為是的贖罪。

燕璃相信霽明柔和燕珵不會做出那種事,但他也相信燕璃不會輕易被人蒙蔽,其中肯定自有緣由。

“在阿璃心裏,你這個長姐是占首位的,甚至多於先帝與霽貴妃,若有人能勸動他,那這個人一定是你。”

霽明柔:“所以陛下是讓臣女去做說客,可是,陛下怎能確定在發生幾年前那件事之後,燕璃還會將臣女視作心中首位。”

“不確定,但朕相信你也不想看見阿璃迎娶蘇家女為晉王妃吧,你們畢竟是親姐弟,朕也不想看見你們一直這樣僵持下去。”燕珩坐在書案前,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把玩著白玉指環。

霽明柔就這樣靜靜看著他,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似的嘆了一口氣,點頭應道:“臣女知道了,明日有時間便去晉王府上走一趟。”

燕珩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嘴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站起身走到霽明柔身邊,“如此便好。”

霽明柔不動聲色的後退一小步,試探道:“若沒有別的事,那臣女今日就先回了。”

燕珩低頭看她,說:“可,正好朕也要回宮了,那便一起吧,也順路。”

霽明柔遲疑片刻,沒有找到理由拒絕,也是清楚拒絕也不好使,所以就只好沈默的跟著燕珩一道出了別院,又上了同一輛馬車。

作者有話說:

今晚還有兩章,大概晚上8、9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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