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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遇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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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確實如傳言中一樣,很是不喜郡主?◎

崔挽迎起身,轉頭看向霽明柔,卻見她似乎是走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依舊跪在地上不動。

崔挽迎這冷汗頓時就出來了,急忙用手懟了一下霽明柔的肩膀。

禦前還敢神游!這膽子也是天下獨一份了。

霽明柔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出了神,腦中思緒紛亂,立馬俯身又拜了一遍,請罪道:“陛下恕罪。”

燕珩眼眸微動,嗓音清冷,嘴角暗自上揚,“在思量什麽?”

沒等霽明柔在心裏編好理由,他又道:“起來回話。”

霽明柔提著一顆心,懸在半空中,“是。”

崔挽迎見此,扶著霽明柔站了起來,替她開解道:“臣婦婆母還在後院的亭中等我們回去,郡主想必是惦記著長輩,這才失了神。”

霽明柔附和,“正是如此。”

其實是她一見燕珩便想起了前幾日的事,一時心虛,這才出了錯。

燕珩轉頭看了崔遠舟一眼,隨後目光又落在霽明柔這裏,又問:“不知鎮遠侯家眷今日來靈山寺所為何事?”

“呃...”崔挽迎遲疑片刻,如實回道:“是為了柔安郡主與陳家長子相看一事,家中祖母有意侯府與陳家婚配,故此前來相見。”

“陳家?哪個陳家。”燕珩從未聽說京中有哪家權貴姓陳。

崔挽迎據實的回答。

燕珩聽完,眉眼便凝結一層冰霜,直直看著霽明柔,從前宗親郡王都不假辭色,如今庸碌小官就能讓她側目?

“柔安郡主覺得陳家如何?”

霽明柔擡眼,又垂下,不與之對視,恭敬又不出錯處的回:“婚嫁的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兄長和長輩們覺著好,便是好的。”

如此聽話?謝霖嶼讓她嫁誰她就嫁誰!

燕珩冷斥一聲,按理說,從前他也算得她的一聲兄長,但她卻從未喚過“皇兄”二字,還處處與他作對,如今她回謝家才幾日,就這麽聽謝霖嶼的!

“朕在問你,你意如何,想嫁麽?”

霽明柔心中無語,燕珩問這作何,她自己的心意如何,願不願嫁,關他什麽事!

“臣女覺得,陳家公子會找到更合適他的姑娘,此遭、應是無緣。”霽明柔應付的說著,聲音無一絲起伏。

崔挽迎心驚的看著,不知這兩人關系之前究竟如何,更不知帝王此時作何會問這些後宅之事。

京中的傳言都說陛下厭惡郡主,但崔挽迎知道傳言不可信,有誇大成分,可是今日看著陛下面對郡主時冰冷的臉色...

似乎傳言也並非全是虛構。

燕珩深深看她一眼,身後的手指輕輕碾動。

帝王不說話,只是這樣意味不明的看著面前的人,場面一時靜默。

元泓這時走下來,他嘴角帶笑,俊逸雅致,眉目間又透著逆世的隨性風流,君王面前也是這副模樣,毫不露怯。

身為世襲國公府的嫡出世子,又是帝王伴讀,他有隨性的資本。

他對著霽明柔和崔挽迎淡淡俯身點頭,算是見禮。

轉頭提醒燕珩,“陛下,到時辰了。”

崔挽迎與霽明柔恭送帝王離去,均是暗自松了口氣,匆匆往回走,耽誤了些許時辰,想必謝夫人還在亭中等著。

謝夫人早早的找借口在陳夫人那裏脫了身,已經在亭中等了有一會了。

挽迎和柔安郡主回來的有些晚,她本沒在意些什麽,直到上了馬車,謝夫人與崔挽迎同坐一輛馬車,她才發覺挽迎有些沈默。

挽迎是她兒媳,更是她的親侄女,謝夫人再了解她不過了。

她在外人面前表現的端莊妥帖,但私下裏當著自己的面總是活潑的,話多,貪嘴,沒什麽儀態。

“今日是怎了,話都不說了,出去一趟遇見了煞星不成?”

崔挽迎面露愧色,支支吾吾地開口,“豈止是煞星啊,那是要命的閻王。”

“閻王?”謝夫人眉頭輕蹙。

“什麽樣的閻王?”

崔挽迎心虛的笑笑,如實描述了一遍今日的場景。

“你是說,陛下確實如傳言中一樣,很是不喜郡主?”謝夫人聽著侄女的形容,但心裏卻沒這麽想,她從不認為柔安郡主真的那樣遭陛下厭惡,頂多不喜不厭而已。

帝王之心難測,豈能但從表面冰冷的神情和話語斷定事實,皇家出來的人哪個是神情俱袒露於表面的。

當今陛下是何等人物,他是大燕歷任君王中最出色的一位,文韜武略無一不精,登基僅五年,收覆邊域,整治朝野,這樣一位君王,心中裝著天下,豈會與小女兒計較幼年瑣事!

雖說當年陛下親自下旨廢了霽明柔的公主名號,還被貶去了渝州五年,但是往深處想想,也正是因為陛下這樣做,才讓郡主免於和親西夏。

各朝各代和親公主多的是,幾個有好下場?與和親相比,被貶渝州的這五年算得了什麽。

都說柔安郡主落魄了,不比從前,但仔細想想,郡主公主什麽的,都是虛名而已,柔安郡主有這幾位兄弟姊妹在,身份依舊尊貴,往後的日子還不是照樣榮華順遂!

崔挽迎回想起陛下與郡主說話時冰冷的神情和語氣,肯定的點頭。

然後獨自嘀咕著,“我與郡主相處多日,發覺郡主性子極好,與傳言並不相符,這樣一個妙人怎就讓陛下這麽不喜呢?”

謝霖嶼請旨要接郡主回京時,謝老夫人就鬧過幾日,因著郡主被陛下所厭,所以生怕連累了謝家。

郡主進府之後也沒給過好臉色,還尋了這樣一樁不靠譜的親事想將人打發走。

“你說遠舟對郡主有意,是真是假?”謝夫人本不想管柔安郡主的婚事,柔安郡主已然二十三了,婚事不好尋,但前幾日兒子親自來尋她,霖嶼自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從沒開口求過她什麽,這回頭次開口相求,她必然要把這事辦好。

“自然是真,三堂兄親自拜托我的,情真意切!”

謝夫人點點頭,“既然郡主也有意,那便挑個時間,讓他們二人見一見,下次換個地方,別來靈山了。”

她也會挑個時間親自去一趟崔氏堂兄家中,探探崔遠舟雙親的意思。

崔挽迎想起三堂兄在陛下身邊當差,三堂兄家裏又指望兒子仕途通暢,擔憂道:“三堂兄若娶了郡主,不會連帶著也遭陛下不喜吧,萬一影響了仕途...”

這便是她想多了,就算有影響,那也是好的影響,可別忘了郡主還有三個兄弟還在朝中,晉王輔政多年、魏王手握刑部、謝霖嶼軍功赫赫。

謝夫人無語的瞥了自家侄女一眼,“我當兄長和嫂嫂為何要將你送到我身邊來,原是你這腦子少生了根弦,若嫁到別家去怕不是要被退回去。”

崔挽迎:“?”

她說錯什麽了嗎?

崔挽迎心中不服氣,正要問姑母為何如此說話還沒說出來,就見姑母又緊接著問:“你和霖嶼圓房了沒?”

“啊這…”崔挽迎鬧了個紅臉,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弱弱的道:“侯爺軍務繁忙,都不往後院來。”

“那你就不會往前院走走麽。”

“我去了也不管用啊,我看是他不行,幹我什麽事…”崔挽迎聲音越來越小。

謝夫人恨鐵不成鋼,氣極訓著,“你們倆凈會做些表面功夫,以為每次約著一起來給我請安我就被你們蒙在鼓裏了?

一個像那橋下的石墩子,又冷又硬,一個好似枯了的木頭,就是再長一萬年也長不出個葉來!我要你們有何用?”

崔挽迎頭低得跟個鵪鶉一樣,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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