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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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上的秘密——

任安歌心裏有些發怵,剛剛進來的時候一心只想著快一點不能被發現,現在看著這模糊不清的床底,他真是頭皮一陣發緊。

任安歌瞪大了雙眼,一眨不敢眨,他總是這樣,喜歡自己嚇自己。

此刻他就覺得昏暗中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看,他忍不住又緊緊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又受不了似的睜開,沒一會兒又害怕地閉上,如此仿佛幾次,魂都要被自己嚇沒了,整個人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其實他平時心裏素質挺好的,但他是真的膽小,主要是怕鬼。

他自己也承認自己膽子小,但承認也沒用啊……

老媽,賜予你兒子力量吧!

任安歌在心裏默念,想盡量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老爸——快讓老媽賜予我勇氣啊!

啊啊啊……瘋了瘋了……啦啦啦……

不要瞎想——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任安歌腿都麻了,忍不住伸了伸。

緊接著他渾身一個激靈,碰到什麽東西了……

他一動不敢動的,腳還挨著那個東西,心裏一陣發緊,大腦裏閃過各種風暴。

他勉強忍著害怕,把腳縮了回來,頭緩緩地向後轉去,眼睛緩緩地拋了一條縫,看不清,黑乎乎的一團。

他真的是想蹦起來,但是不行啊。

走廊裏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聲一聲的,不快不慢,但都狠狠地敲在了任安歌的心上。

任安歌委委屈屈的一動不敢動,整個人又縮成了一團,耳朵貼在地板上,仔細的聽著外面的聲音。

但是他聽到的最大的聲音就是自己的心跳聲,簡直像是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他屏住呼吸,腳步聲停了。

任安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門被打開,緊接著房間裏一片光亮。

我怎麽這麽倒黴……

「哢噠」一聲,門被關上了;

任安歌只覺得自己要昏過去才好。

他死死的從快要貼著地面的小縫裏盯著那雙黑色的皮鞋,此刻那雙皮鞋敲擊在地板上的聲音比任何聲音都要恐怖,因為他正在向這邊走來!

任安歌心跳如雷,他緊緊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在緊繃的神經裏抽出一點理智來,想著等下如果他被發現了該如何逃跑。

溫先生越走越近,但他似乎繞到了床的另一邊,腳步聲在另一邊停了下來。

任安歌輕輕地頭向後轉了轉,他這才看清,剛剛自己的腳碰到的是一大摞被繩子捆起來的書籍。

他瞪大著眼睛緊緊盯著地板上的黑色皮鞋,他們正對著床邊,一動不動。

皮鞋動了動,溫先生似乎蹲了下來。

任安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緊繃著的,死死的克制住想要逃跑的沖動,但他蓄勢待發著,做好了逃離的準備。

一只手從床單下伸了出來,在幽暗的床底顯得過分蒼白。

任安歌從被掀起一點的床單下只看到了溫先生的黑皮鞋和一點褲腳,緊接著溫先生的過分蒼白的手指輕輕勾住了捆書的繩子,將一摞書都拖了出去,本來就沒有掀起多少的床單又重新落了下去。

原來只是拿東西,任安歌松了口氣,還好那摞書就在靠邊的地方。

任安歌不由得感嘆如果溫先生不是個優雅男人的話,大概就跟自己一樣,在床底拿個東西臉都快要貼到地上了吧。

似乎有什麽被翻動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聽起來古怪的很,又好像高興又好像不高興,總之覆雜的很。

任安歌想到,也許那摞書裏會有線索。

沒一會兒,溫先生就將那摞書又重新推回了床底。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又開始響起,門被打開了,在溫先生出去的一瞬間,任安歌聽到了金屬碰在了一起的聲音。

任安歌楞了一會兒,開始從腳底往上冒寒氣,他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那具無頭屍體。

從腳步聲來判斷,溫先生似乎下樓了。

任安歌立即一把將那一摞書拉了過來,就躲在床底下翻看起來。

都是一些平平無奇的雜志什麽的,但中間一本書似乎夾了什麽,因為任安歌從外面看到了一小角露出來的紙。

他想也沒想就先將書翻開了。果然,裏面夾了一份折起來的報紙。

任安歌一邊豎起耳朵傾聽門外的聲音,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開報紙。

即使床底下的光線不太好,任安歌還是一眼看清了那張圖。

這下是真真正正的一股涼意從腳板心鉆進了頭頂,他面皮緊繃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任安歌胡亂地將報紙疊一疊,急急忙忙的從床底下滾了出來,跨著大步輕手輕腳的移到了房門邊。

他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門上一會兒,然後將房門都打開了一點縫隙。

等確認了外面沒有人之後,他迅速地溜了出去,將門關上。

走廊裏很黑,任安歌直接就跑到了邱辰良所在的房間裏。

他拿出小發卡,對著門鎖一陣搗鼓,盡管內心緊張,但他依舊手腳利索的打開了門。

任安歌關上門,沒有忘記鎖起來,然後立即就打開了開關,「啪」的一聲燈亮了;

“邱哥,邱辰良……”任安歌趴到地板上,一手將床單掀起來,用氣音道,“是我!”

邱辰良在他掀起被單的一刻就已經從床的另一邊滾了出來,此刻正一副氣喘不上得來的樣子看著他。

“你怎麽來了?”邱辰良似乎有仔細的打量了他幾眼,表情覆雜,“嚇死我了你!”

任安歌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當即將報紙打開,對他說:“是我,任安歌,你兄弟!”

“我剛好躲進溫先生的房間了,他現在到樓下去了。你看看這個……”

任安歌拿著報紙走了過去,示意他看,“我從他床底下找到的。”

邱辰良湊過頭來看向他手指的地方,上面是一幅圖片,邱辰良只大概掃了那麽一眼就被圖上的四個人給吸引了。

因為那四個人正是已經死了的黃毛,老武,王姐和王姐身邊的那個男人。旁邊還有兩個人,只是那兩個人的臉模糊不清。

這六個人圍在地上一個打了馬賽克的,勉強能夠看出來是一個人的周圍,甚至有人還在伸手指指點點,他們的臉上都掛著詭異的笑容。

再一看這張照片的配字,邱辰良不由得微微睜大了雙眼,目光多定在那兩個大字上——車禍!

“局外人……局外人還記得嗎?”任安歌有些激動地道,“這些人都是旁觀者,他們目睹了一個生命的隕落,但你看他們的表情,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甚至還在指指點點,都沒有表現出對一個生命的尊重。所以,這也許是覆仇!”

“這份報紙既然出現在溫先生的房間裏,那肯定是與他有關系的。也許他是死者的親人什麽的,但我覺得根據這個奇奇怪怪的世界,我覺得他是死者本人的可能性比較大!而且也只有死者才有這麽大的怨恨了,主要是找到隱藏在我們之間的兇手。”任安歌嘴皮子飛快的說道,“但之前那個玩游戲時的死的男人,卻不在這幅圖上,但既然都是旁觀者的話……”

邱辰良看他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問到:“你怎麽知道都是旁觀者?”

任安歌「嘖」了一聲,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哎,你就這麽以為吧!”

“所以說,被兇手殺害的人都會出現在這張圖上嘍。”邱辰良若有所思地看著報紙。

“但之前那個在游戲中死亡的男人卻不在。”任安歌皺著眉盯著圖片想了一會兒,“旁觀者的話,我猜……”

“因為他是這張照片的拍攝者。”邱辰良打斷他道,一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哎,你不要打斷我!真是的……我也是這麽想的。”任安歌推了他一下,“現在主要是……”

“啊!啊啊啊!救命……”

“嘭!”

樓下傳來女人的哭喊聲,尖細的嗓音劃破了著寂靜的黑夜,一聲連著一聲的傳入所有人的耳中,讓人心頭一緊。

與此同時傳來的還有掙紮撞擊的聲音。

任安歌不免焦急起來,扯了扯邱辰良的衣擺,皺著眉道:“真的是找到兇手嗎?怎麽找?兇手總不能傻乎乎的自己來承認吧!”

“何莉莉。”邱辰良沈聲道。

“嗯?”任安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迷茫的瞪了他一會兒。

“她是兇手。”邱辰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任安歌皺著眉想了一會兒,問到:“你怎麽知道?”

“吃飯的時候你有沒有註意,她脖子上的淤痕沒有了。”邱辰良回憶著說道,“一個正常人根本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傷口就恢覆了。而且何姐是和她一個房間的,她也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什麽異樣?”任安歌皺著眉問到。

“半夜醒來看到有人站在床前盯著你。”邱辰良風平浪靜的說道。

“你也會懷疑的。”

任安歌光是想想頭皮就要炸了,要是他半夜看到有人站在他的床前的話,他得嚇死。

邱辰良似乎楞了一會兒,道:“看來不止這些……”

“什麽意思?”任安歌擡頭看向他,問到。

“「滴答」聲沒有響起,代表著還沒有完全完成任務。”邱辰良解釋道,“在離開世界之前,也會響起秒針走動的聲音。”

“啊?這樣啊!”任安歌有些小小的失望,他還以為可以離開了呢。

“沒關系,我猜那個溫先生現在應該也知道了兇手是誰,大概等她死了就……”邱辰良話還沒有說完,門口就響起敲門聲。

“是我,何莉莉!快開門,救救我!”

任安歌和邱辰良顯然是沒有想到她會找到這裏,都瞪大了雙眼。

還沒等他們兩個作出反應,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

而任安歌在進來後明顯是鎖了門的。

任安歌不自覺的就往後退後了一步,伸手抓住了邱辰良的胳膊。他看著何莉莉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何莉莉慘白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和之前判若兩人。

“你們知道了。”何莉莉的眼神有些泛空,聲音和剛才在門外的時候大相近庭,仿佛被人切斷了氣管似的,嗓音沙啞,聽上去像是在漏氣。

“他要來殺我了……”何莉莉沒說一句就向前靠近一步,臉上的皮膚開始大片大片的向下脫落。

任安歌眼睜睜的看著「何莉莉」身上的皮膚像是剝香蕉似的沒一會兒就全部脫落下來,露出了他昨天夜裏看到的那個怪物的樣子。

許多黑漆漆黏糊糊的蟲子似的東西從他的五官裏一個勁的向外擠了出來,看的他一陣惡寒。

怪物的聲音比剛才的還要沙啞難聽,臉上是一種扭曲的表情,“那份報紙你們都看到了,還差兩個人,不,現在還差一個人。”

“只要再死一個人,你們就可以回去了。一個人,還差一個人……我就可以……合作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

任安歌心想,騙鬼呢!

“外面還有個人活著呢!”怪物似乎真是想要和他們合作一樣,循循善誘道,“只要……”

怪物話沒說完突然惡狠狠地撲了過來,然而就在一瞬間邱辰良像是早已準備好的一樣,掄起旁邊的椅子扔了過去,喊道:“跑!”

任安歌和邱辰良趁著這個當口,趕緊向著房門跑去。

但椅子似乎並沒對怪物造成多大的傷害,任安歌現在才知道當時是邱辰良開了燈才讓怪物離開了的。

因為他已經聽到了背後一陣破風的聲音,邱辰良拉著他滾向了一邊,被扔過來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了門上,只聽「哐當」一聲,椅子瞬間摔散架了,但門卻被震開了。

邱辰良趕緊拉著任安歌跑了出去,剛出去就看到了何秋風站在走廊裏,一臉的焦急,看到任安歌他們的時候,臉色變了變,沖著任安歌大喊道:“小心!”

任安歌只感覺自己的背部剎那傳來一陣劇痛,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往前一撲,直接就撲到了邱辰良的身上,連帶著他一起與大地來了個親密接觸。

然而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任安歌就感覺自己腳上一緊,眼前花了一下,整個人被飛快的向後拖去。

邱辰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反而被一起拖了過去。

何秋風撿起地上的殘破的已經看不出來是椅子的木頭,發狠地戳進了怪物的嘴裏。

這一下不輕,何況這挑的地方還很刁鉆,怪物直接往後一仰,手上松了力氣,任安歌趕緊腳一蹬,手腳並用的爬了起來。

但怪物顯然更憤怒了,還沒等它再一次撲過來,走廊的另一邊就傳來腳步聲。

溫先生的衣服上還沾著血,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他這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眼神都是冷淡的。

他的手上還握著那把刀,鮮紅的血液順著刀刃向下淌,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鮮紅的痕跡。

怪物十分兇狠地再一次撲向了任安歌。

邱辰良拉著任安歌躲到了一邊,何秋風也趕緊與怪物拉開距離,然而就是這一點時間,溫先生就已經一把勒住了怪物的脖子,一刀削下了它的腦袋。

它的腦袋掉落到地上,流出來的也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粘液似的黑色,空氣中瞬間散發出令人作惡的氣味。

同時,任安歌聽到了響起來的「滴答滴答」聲,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是警惕地盯著溫先生。

溫先生面無表情的蹲下來,用那把已經混合了紅黑兩種液體的刀在怪物屍體上又狠狠地捅了幾刀。

溫先生的動作依舊優雅,即使是在別人身上捅刀子這種事情。

不知捅了多少刀,溫先生才緩緩的站了起來,掀起眼皮看向他們。

任安歌渾身緊繃著,生怕他突然給自己來幾刀,心裏一直期盼著趕緊回去,但「滴答滴答」的聲音依舊響個不停,沒有一絲變動。

溫先生卻只是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將匕首隨手扔到了地上,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任安歌剎那松了一口氣,身上的疼意才又湧了上來,不僅背上疼,剛才蹭在地上的地方也火辣辣的開始疼了起來。

任安歌不由得「嘶」了一聲,搖搖晃晃的坐到了地上。

邱辰良見狀坐到了他的旁邊,喘著粗氣,安慰他道:“再忍耐一會兒,等出了世界就好了。”

“什麽時候出去啊!”任安歌哀嚎道,雙手撐著地板,頭向後仰著。

“大概還有幾分鐘吧。”邱辰良伸手摟過他,讓他面對面趴在自己懷裏上。

“每次都是這麽長時間麽?”任安歌皺起眉頭問到,後背疼的不得了,疲倦又痛苦地窩在他懷裏。

“差不多吧。”

邱辰良擡起一只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何秋風站在一旁靠著墻道:“十五分左右,我有一次算過。”

任安歌身上痛得厲害,頭靠在了邱辰良的肩膀上,聽著「滴答滴答」的聲音,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了。

邱辰良拍了拍他的臉,有點不放心的道:“你再堅持一下。”

但很快連「滴答滴答」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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