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滔天(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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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

女修跨上麒麟, 手執雙劍。麒麟長鳴一聲,四足踏雲,蓄足了力量, 全力往鯉龍沖去!

天海之間,那被麟粉團團圍住的長蛇般的龍裔微微一顫。它察覺到了某種危險, 不得不中斷療愈,強行睜開眼。

可睜眼之時,那籠罩在五彩神光中的身影,已經飛馳到它面前。

鯉龍駭然。

嗚——!

它害怕了。這次不一樣, 這次它真的感覺命懸一線, 連星空都在對它預警。它害怕了,它打算妥協了, 它著急地說話。

——我告訴你,我可以告訴你幕後之人是誰,我還能告訴你他具體的陰謀, 我能告訴你就是他當年背叛了你們……!

鯉龍不知道, 不久之前,那姓張的星官也幹過和它一樣的事。他們都曾志得意滿、對旁人不屑一顧,而後大難臨頭,又變色求饒、哀哀求生。

所以鯉龍更不會知道,面前這女修從來不吃這一套。

“生”字書文高懸,恰恰與西南天空的歲星相互映襯。又有“光”、“夢”等書文圍繞四周。這些書文字體不同、法度不同、意趣不同,有的天真質樸,有的柔美飄逸, 有的活潑冒失;可現在, 它們以生機書文為核心, 緩緩旋轉如星辰擺列, 竟在各有不同中又生出了和諧統一的氣質。

無論哪一枚書文,都平和自如、磊落坦蕩。它們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不同,也坦然地接受這個廣闊的世界。

連那份殺意,都顯得平和又光明正大。

可恰恰因此,鯉龍更加絕望。世界上最恐怖的殺意,不是氣勢洶洶,而恰恰是這般平淡自然。氣勢洶洶,還藏著勸和的空間;平淡自然,卻是一件絕不更改的事實。

——放過我!我保證不再找人類麻煩,我還會告訴你一切真相,你能減少很多調查的時間……不,不,不!!

鯉龍尖聲長鳴。

這聲音淒厲惶恐,充滿絕望,卻又帶著無限希望——求助的希望。它穿透星夜,穿透九霄,穿透百千裏的沃野,一直傳達到了某位不可言的存在耳邊。

在那看不見的深處,那位大修士睜開了眼。他眼中怒光湛湛,清晰地映出千裏之外的羅城景象。他看見了鯉龍的恐懼,也看見了那女修霜雪般的眼神,更看見了那即將落下的劍光。

——爾敢!

大修士拂袖而起,身邊風勢如刀。這威壓猛地釋放,卻是進入了一個玄奇的空間,而當它再次出現,便是羅城上空!

雲乘月擡起頭。

星空原本清澈瑩亮。

可現在,一圈黑洞出現在了上方。不,那不是黑洞,而是一道粗壯的、暗紅色光束。那光束沈默無聲,氣勢卻異常迫人。

初看,它還在星月之間。

再看,它已近在眼前。

雲乘月瞳孔緊縮。

那不是第五境能應付的力量……甚至不是第六境能匹敵的攻擊!要撤!只能撤……可是,這鯉龍怎麽辦?

再看鯉龍,那愚蠢而龐大的頭顱上,竟是已露出喜意。顯然它認識那光束的主人。

明明差一點就能殺了這孽畜……

正當雲乘月不甘之際,她左手握著的上清劍卻是一躍而出。

“等的就是你——!”

傅眉在笑。

她在狂笑。這是極喜的笑,是長久蟄伏後等來目標的喜;這是極恨的笑,是長期忍耐後終於能不再壓抑的恨。

空中出現了一道人影,那竟然是本該被囚禁在書院後山的傅眉。她一身血色紅衣,身姿自有飄渺空靈之意,原來不是肉身,而是神識所化。

是何等修為,才能以神識而現人身?

傅眉手執太清劍,直直迎向那道迫在眉睫的暗紅光束。

“便是這天,我要你死,你也必須死——!”

殺——這個書文,一瞬間出現在了天穹之中。它以星月為筆畫,以夜色為勢,更以這方圓百裏人們的悲憤為意。

殺戮之道,天地皆殺!

轟——

大修士交鋒,勝負只在一瞬。

一瞬過後,暗紅光束當場潰散,千裏之外的黑暗深處,那修士驚愕地看見,眼前空間被倏然撕裂,一束劍光朝他眉心刺來!

那是劍光,也是一顆純粹的殺戮之心。他想退,但已經來不及,只能在最後一刻奮力一偏——

他悶哼一聲,捂著胸口退後幾步,最後踉蹌坐下。他喘息著,放下手,赫然露出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只差一丁點,殺意便要入心,那不死也夠嗆。便是現在,他也感到體內四處針紮般地疼痛,如同無數小劍躍躍欲試,都想剜了他的血肉去。

——傅眉,傅眉,好你個傅眉……!

氣血翻騰,他不得不閉眼調息。可殺意已然入體,如何能輕易熬過?他的身體不得不顫抖起來,旋即吐出一口黑血。

——罷了,且待下次!總歸也時日無多……時日無多。

而在羅城的星夜之下,紅衣女人執劍向天。她也神情萎靡、氣息不穩,身形還在漸漸潰散。可她卻在大笑,笑得暢快至極、得意至極。她一直在笑,笑到了消失的最後一刻。

“雲乘月,這戰場還你!”最後,她才扔下這麽一句。

上清劍落,重新滑入雲乘月手中。她劍鋒一轉,目光再次投向那鯉龍。

這長蛇般的神鬼,正在微微顫抖。有怒,也有懼。

——卑賤人類,你不能如此……!

然而,它再沒有說話的機會。

雙劍交錯一瞬,又如雙翼展開。

鯉龍的雙目尚且怒睜,大嘴尚且擺出斥責的姿態。可這威嚴又驚恐的頭顱,已然與軀體分離。

它被雙劍左右同時切下,高高飛上星空,仿佛想要沖回星海之中。可終究,它停了下來,並開始跌落,跌得越來越快。

噗通——

頭顱入水,再不見蹤影。

鯉龍龐大的身軀,還僵硬地豎立在天空之中。

它的脖頸留下一個巨大的橫截面。血凝著,沒有噴出。

片刻後,幾粒光點顫顫巍巍地飛了出來,好像在試探四周是否還有危險。

很快,越來越多的光點湧出。

沒有了鯉龍的束縛,這些魂魄本能地逃了出來,奔向自己的軀體。其中一些魂魄格外強壯一些,都屬於修士。

——“這些人的肉身已經死了,魂魄回去也是無用。怎麽,你還想救他們?”

傅眉的聲音響起。她有些懶懶的。

“我明白。但他們之中,一定還有人生機未絕。我要試一試。”

雲乘月手執雙劍。她右手指天,左手指地,雙目微閉。

一眾書文消失,只留“生”字書文。靈力湧出,漫流不絕;白金色的、溫暖的力量,一層層蕩開。

它們從海面湧向地面,再流向四面八方。

——“你這樣做,修為會從第五境跌落。”

“不是自己修出來的實力,能起到作用已是萬幸。”

——“你的說法真是和王夫子他老人家一模一樣。你們和我徹底是不同的人,不過我確實不討厭你們。”

生機如縷,暖風陣陣。

過了很久,到東方微白,雲乘月才收起劍。此時,拂曉也散了力量,變回幼小的模樣,依偎在她身邊。

她背起雙劍,抱著小麒麟,落回島礁。

暗洞之中,陸瑩和諸葛聰還靜靜地躺在那裏。他們雖然也得了生機靈光,可碎玉丹後遺癥深入丹田、靈脈,不是輕易能治好的。

雲乘月跪坐在他們身邊,伸出手。

——“雲乘月,你打算做什麽?他們傷入神魂,不是輕易能治好的……你難道打算?!”

“嗯,我替他們承擔。”

靈力連接,傷痛轉移。地上兩人的神情漸漸歸於平靜,臉色也好起來,而雲乘月則露出忍耐的神態,額頭也沁出冷汗。

——“真是……傻子,傻子。這下就算你能愈合,也要浪費一段時間。你可要想想清楚,你浪不浪費得起!”

“浪不浪費得起,我也沒有辦法。道心所向,意之所在,我樂意這麽做,就必須這麽做。”

雲乘月喘了一口氣,擦擦額頭的汗。她坐在地上,明明丹田隱隱作痛,卻還露出笑容。這是發自真心的笑容。

“他們是為了保護我,才吞下碎玉丹、沖在前面。我只要能夠救他們,怎麽能不救?我可做不出來那種事。”

——“傻子!”

雲乘月還是微微地笑,心滿意足。

地上陸瑩動彈幾下,緩緩睜開眼。

“雲……雲乘月?”

她艱難地爬起來,又茫然地四下看了看,最後目光對準了門口。那裏已經射來一縷淡金色的朝陽之光。

“我……”她夢囈似地,“我在做夢?其實我已經死了。所以我現在感覺良好,還看見出太陽了。你呢,雲乘月,你是也死了,還是我死後做的夢?”

雲乘月拍拍她的肩:“我才沒死,你也沒死……你當然沒死,想什麽呢。”

她笑著笑著,突然眼睛紅了。忍了一忍,再也忍不住;她坐在地上,哭出了聲。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差點讓你死了,差點讓大家都死了,如果我能早一點……對不起……”

陸瑩糊裏糊塗地聽著這話。

“你在說什麽,怎麽就成你的錯了,這一切又不是你造成的……”

她的聲音漸漸停下。

陸瑩嘆了口氣,猶豫一下,輕輕挪了挪:“肩膀可以借你……你一下就把我袖子哭濕了。你什麽時候成愛哭的人了?該哭的人是我才對吧,我可真以為自己要死了。”

雲乘月還在哭。她趴在她肩上,明明那麽好看的人,哭起來也亂七八糟。

陸瑩嘆了口氣,有點生硬地伸出手臂,輕輕攬住好友。這是她一次,在騙術以外去攬一個什麽人。她覺得很陌生,做得也很小心。

“我有點虧。”陸瑩抱怨說,“當初在鯉江水府,我半邊身體都給炸沒了,就眼睜睜看你出風頭。這次說好風頭給我,怎麽到頭來又是你威風?”

“對,對不起……”雲乘月哽咽道。

“哈?你還真道歉?傻啊……算了,要哭就哭,我陪你一起。”

陸瑩轉過頭,去看那洞口如同新生的陽光。天晴了,看來今後的生活還要繼續。她知道自己臉上肯定帶著笑。

有朋友……可真好。

……

之後的事情都是收尾。

“絕地天通”被打開後,書院的修士們第一時間降臨。然而,他們也同時帶來了一個壞消息:並不只有羅城發生了類似的事。

不少於五個城鎮都被神鬼襲擊,傷亡慘重,觸目驚心。而它們的共同特點是,都擁有最古老的星祠。

數以百千萬的人們,都看見了巨大的怪物在天空盤旋,或者在地面橫沖直撞。也是從現在開始,“神鬼”這個詞語被從只言片語的歷史中挖掘出來,頃刻傳遍天下。

百姓們的憤怒傷痛到達了頂點,紛紛質問為何在大家受苦遭難之際,官府卻要開啟“絕地天通”,把所有人關在裏面?

難道官府是故意想把大家餵給神鬼送死?

官府和神鬼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不止一個人親眼目睹神鬼從星祠而來,難道司天監根本就是用來供奉神鬼的地方?

眾說紛紜,群情激奮。

與此同時,還有另一種情感在人們之間傳遞:當“絕地天通”解開之際,是明光書院的修士從天而降,第一時間送來支援、救助。

甚至還有人親眼看見了王夫子,那傳說中的鬼仙,那被世人傳頌千年、供奉千年的古之聖人。人們說正是王夫子費煞心思、破開了“絕地天通”,又祭出“明光”書文,才挽救了許多傷患的性命。

官府一時狼狽。

層層波動傳遞到白玉京,傳遞過宮闈深深,也遞到了每一座朱門大戶。

那九重門後的皇帝是如何反應、如何思考,人們並不知道。

人們只知道,不久後,官府急急忙忙地宣布,“神鬼作亂”一事實屬部分地方官員圖謀不軌、犯上作亂,擅自打開“絕地天通”。而官府其實是和明光書院合作,一同鎮壓神鬼、保護百姓。

與此同時,各地地方官員,包括不少星官,都牽扯進了“神鬼案”,有的斬立決、速速人頭落地,有的腰斬棄市,還有的抄家流放……其中就包括羅城的縣令顧大人。他沒有死在災難中,而是被發現昏迷於縣衙的密道裏,醒來時一切都結束了。他是被砍頭的那一個,家屬一直哭哭啼啼地說不公平,卻不敢面對城中那處處披掛的白幡。

而明光書院,這座千年書院的名聲再次響徹天下。人們恍然又記起這座書院的光榮,記起了那位令人敬重的古之聖人,記起了明光書院那光明坦蕩、天下為公的風格。

白玉京的官員沈默著,奉命悄然退出書院。他們知道,他們暫時失去了控制書院的機會。現在的書院是民心所向,連白玉京都要和書院合作、借他們的名聲,才能按下動蕩的民心。

書院穩穩佇立在中州的山脈中,也繼續堅持著他們的意趣之道。明光書院所面臨的危機,暫時度過了。

至此,人們的憤怒有了出口,這件事終於可以漸漸過去。

至於親歷者的傷痛,卻還需要更加漫長的時間去治愈,又或者一生都治愈不了。

而對雲乘月來說,她最慶幸的是:羅城一劫中,無論是陸瑩還是其他同門,無論是丁舒錦還是丁雙魚,終於都平安度過。

那一天晨光燦燦,她衣服都沒換,一身血汙地趕回城中,滿目有喜有悲。她救下了一些人,卻沒有救下所有人。她和陸瑩相互攙扶,諸葛聰背著小麒麟,跌跌撞撞回到醫館。最後和胡師兄、阿蘇他們碰頭時,幾乎所有人都沒能忍住眼淚。

丁舒錦見到她時,根本沒有認出來這就是自己的“雲大貓前輩”,而別人告知後,驚呆得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躊躇,不敢上前。

見她如此,雲乘月有些失落,以為自己終究失去了這一段緣分——無論如何她是騙了丁舒錦的。可旋即,小姑娘就沖上來,緊緊地抱住了她,嚎啕大哭。

“太好了,雲前輩沒死,嗚嗚嗚……雲前輩,我阿娘也醒了,病也好了,都是托雲前輩的福,我真的好害怕,是自己和阿娘害死了你!嗚嗚嗚……”

陸瑩在一旁嘆氣:“怎麽一個個都喜歡怪自己、怪自己。好啦,你們誰都沒害死誰,能不能學學我,從不把責任往身上攬?”

諸葛聰立即點頭,一臉欽佩:“陸師妹說得對。”

旁人:……總覺得有點過於諂媚?

拂曉呼嚕嚕地睡覺,不時還咂出幾聲“咩咩”夢語。真不知道,為什麽麒麟會是羊的叫聲。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羅城的氛圍都很低沈。不少人都失去了親人、好友、鄰居,沈浸在悲痛之中。白事一場接一場地辦,每天都有哭聲響起。而那些僥幸生還的人們,在白事的樂聲圍繞中,也越發病懨懨起來。

雲乘月還和丁雙魚、丁舒錦一起,專門去看了海星。丁雙魚還惦記著之前的事,念叨說可以讓海星回來工作,那孩子照顧生病的老爹不容易。結果去到之後,發現那狹小陰暗的屋子裏已經沒有人在了。

鄰居說,海星在那個夜晚失蹤,再沒有回來。他那癱瘓的老爹太擔心孩子,硬是爬著要出去找,最後死在了街上。前幾天官府收拾屍體時,才把那老人撿走。

“……死的人不少呀,有些死得真是慘。官府還來了人到處灑藥粉,說是怕有瘟疫。那藥粉可厲害了,一把揚出來,什麽臭味都沒了……”

問,死的人都擡去哪裏了?至少去上柱香。

答,怕有瘟疫呀,都燒了。

丁雙魚哭了一路,回去還在哭。她不常為了自己的人生而哭泣,卻為了海星和他的老爹而哭得喘不過氣。

“怎麽連入土為安都沒有呢!好歹有口薄棺呀……”

其實官府的處理是對的。雲乘月知道這一點,丁舒錦也學過這一點。可面對痛哭的丁雙魚,她們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們只能站在院子裏,守著屋裏的丁雙魚。

“舒錦,你確定你不回胡家了?”

“雲前輩,我不想去了。”

“胡大小姐派人來請了好幾回。如果下一次她本人來求你,你去麽?”

“不去。”

“如果胡大小姐帶著小少爺來,哭著說孩子是無辜的,求你為了孩子而回胡府呢?”

這一次,丁舒錦想得久了一些,然後問:“雲前輩,您覺得我該去嗎?”

“我覺得,你應該按你自己的意願來決定。”

丁舒錦就搖搖頭:“那我還是不去。”

在那個漆黑的、絕望的夜晚,丁舒錦為了家中的母親,跟著胡祥、阿蘇一起,堅定地離開了胡府。可再堅定,心中也不是沒有淒涼。尤其當那大門在她身後緊閉,她回頭看了一眼,連一絲縫隙也沒看見,從此就對這人世間更多了一分認識: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

她不怨胡府。人家和她非親非故,還要對一大家子負責,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她而冒這個險。

她也不怨胡大小姐。哪怕在從前,胡大小姐放任賴文珺禍害她家,她也覺得,她不能譴責一個可憐的母親——何況後來胡大小姐還求她求得那麽可憐?

可是,可是。原來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那麽,同樣地,她幫胡大小姐也是情分,不幫也是本分。

心軟天真的小姑娘,終於能硬起一點心腸。

“雲前輩,我怕被胡家報覆,您能再幫幫我嗎?”丁舒錦鄭重說,“我發誓,將來您若有需要,我會為您付出一切,哪怕拼上我的命。”

雲乘月摸摸她的頭:“我可不需要你的命。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好好修煉,不要辜負‘篤’字那一點天真執著的勁頭。”

“不,我一定會報答……也一定會潛心篤學,不辜負自己的運氣。”

丁舒錦用力點頭。

“好。我已經托人處理好了手續,舒錦,趁我還在羅城,你盡快帶著老板娘一起去首府青碧。青碧位於安州北部,有直達的飛車,到了之後先安頓下來,而後就去州學報道。”

丁舒錦繼續用力點頭,然後小聲說:“雲前輩,我可以分一部分錢給雪青麽?劉雪青,您還記得嗎,她是劉捕頭的女兒,曾給我家送錢。”

“我記得她。”那個總是在清晨抱一只罐子來打水的劉娘子,喜歡戴叮當的首飾,有點驕縱,很愛笑。

“她經過這次……她家只剩她一個人了。她的成績也很好,我想幫幫她,也許以後她也能走出羅城。”

“這件事你自己決定就好。舒錦,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因為我有很好的阿娘、很好的老師同學,還遇到了很好的雲前輩。”

小姑娘笑得很甜,眼裏閃耀的都是期望。

雲乘月衷心希望,今後丁舒錦能擁有錦繡燦爛的人生。

不過胡家那邊終究是不死心的。胡大小姐找到自家二弟,軟硬兼施,最後哭個不停,其他家人也跟著勸。胡祥和家人關系很好,實在硬不下心,就來求雲乘月。

“雲師妹,我知道你心裏肯定不爽,可……要不你教教我,我去教我那侄兒?”

向來豪爽的胡師兄,一臉忸怩地來找她,還帶了一盒上好的點心,小聲說這是家裏特意給雲師妹做的,什麽意思都沒有,就是請她嘗一嘗。

“雲師妹,實在對不住你,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我二姐,我二姐從小就待我很好……唉,當我求求你了。”

胡祥哭喪著臉:“今後你拿東西我全給你免費,也記你人情,雲師妹,我真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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