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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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有了王後的王宮,並未熱鬧更多,亦或者言,多了宋婉的王宮於往日並沒有多少變化,整個王宮還是如昔日一般安靜。

從鄴京城外回來後,蕭玨曾召集宮中管事的太監與嬤嬤來未央宮裏聽候宋婉的吩咐,宋婉看著規規矩矩的人未曾重新樹立規矩,只吩咐了一切照舊。

蕭玨不讚同,怕有人欺瞞宋婉,在她眼底下做出什麽違逆之事,宋婉只言:後宮之中的人不多,她不喜輕易改變。

如此,蕭玨並未在多說什麽,只在離開未央宮後,將宮中管事的大太監與嬤嬤叫到跟前吩咐:“日後,整個皇宮需要對往後尊敬,若是讓孤知道有人敢做出欺上瞞下,輕慢王後之舉,定然嚴懲不貸。”

大太監與嬤嬤躬身稱是,回去之後告誡了手下的太監宮女,讓其約束好自身與手頭下的人。

他們在後宮中混跡一生,經歷過先帝妃嬪眾多的時候,自然知道,宮中的皇後娘娘該不該敬,是認真對待還是敷衍了之,除卻娘娘們前朝父兄家族的分量,便是帝王的喜惡了。

眼下這個王後娘娘,看著和善,但帝王卻關切的很,這樣的情形,自然不敢輕慢薄待。

是以,起初,闔宮上下嚴陣以待,奉宋婉的命令為圭臬,更有一些心思覆雜的,擔心宋婉只是讓他們放松警惕,若是拿著錯處了便會殺雞儆猴,故而萬事小心翼翼,操辦事宜的時候,前來問宋婉那章程,宋婉坐在廳內,聽聞了稟報後,眼皮也不擡,只教他們自行決定。

後來事情辦完了,宋婉也未曾刻意找了什麽錯處來為難他們,便明白宋婉不是個事事較真的主子,便如往常一般照舊辦事情,只是在事前將所作的安排報於宋婉聽,事後再將辦完的事情告知宋婉。

宮裏頭沒有強勢的主子,下人耍心眼子找事情,後宮便這麽風平浪靜的過著。

未央宮中有許多太監宮女,宋婉卻未曾與之親近,她對王宮上下保持著不親不疏的態度,唯有蕭明毓來時保持著親昵,在這日,太皇太後派人傳話來未央宮,想要見見宋婉。

此時,蕭明毓正在未央宮中,送走傳話的嬤嬤後,有些央求道:“阿姐,皇奶奶年紀大了,你萬事順著她些,莫要與她置氣。”

與宋婉見的多了,穩重的明毓公主又生出了些許小孩子對著大人撒嬌的模樣,宋婉摸了摸她的頭,道:“我知道。”

便是蕭明毓不說,宋婉也感念當年太皇太後出手相助,護住明毓的恩情,不管她說出了什麽過分之話,做出什麽過分之舉,宋婉都不會與之計較。

太皇太後的頭發已經花白,精神仍舊矍鑠,她見到宋婉的時候很是和藹,仿佛生來便是這般和藹的性子,笑瞇瞇的招呼著坐下打趣:“皇帝未曾登基的時候本宮就在想,日後我那孫兒的妻必然是你,雖然過程兜兜轉轉萬般曲折,但如今看來,我這個老太婆還是沒看走眼。”

宋婉聞言,掛在臉上的笑意淡了幾許,卻未曾反駁老太太的言語,她見禮後坐下。

與蕭玨,她少時曾真切的期盼過嫁給他,後來時移世易改了主意,生出許多愛恨,但如今確實如太皇太後所言,她還是嫁給了蕭玨,宋婉眉眼淡淡,道:“皇奶奶所言甚是。”

她看似順從,卻能讓人一眼看出她並不認同太皇太後所說的,太皇太後看出她所想,笑意稍淺,認真了些,道:“你還年輕,不知道人這一輩子長的很,你看我這老太婆,活到了這個歲數都還死不了,斤斤計較是過,糊裏糊塗也是過,若想活的開心,何不糊塗些呢?”

在宋婉欲起身離開之前,太皇太後收了一臉和藹的笑意,露出幾分嚴肅,道:“說句實話,我是不太喜歡我那皇孫的,在我看來,他與他的胞兄相比太過不擇手段,太過心胸狹窄,行事又過於狠辣不留餘地。”

老太太說到此處的時候頓了頓,又有些語重心長道:“可,宋婉你應當是知道的,他的母後,他的皇兄是如何死的,他心中生出些恨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他行差踏錯了,也是情有可原,人這一生如何可能半點錯都不犯呢。”

宋婉行禮:“謝皇奶奶教誨,皇奶奶說的您不太喜歡蕭玨,孫媳婦覺得所言並非屬實。”

今日太皇太後看似在說蕭玨的不是,可句句卻又都是在勸她放下,這種如何算得上不喜歡呢。

太皇太後並未在多說什麽,放宋婉離去。

她離開之後,太皇太後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老嬤嬤道:“本宮老了,本不想管這些恩恩怨怨,但到底是我那孫兒親自來求我,只本宮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說過太多話,太皇太後臉上生出倦色,她今日說了這麽多,多是受了蕭玨所托,但唯有一句話,她不太喜歡她那孫兒,雖是九五之尊,但親情淡薄,能夠為了宋婉至此,亦是令她驚嘆。

壽康宮外,丫鬟太監遠遠的跟在遠處,宋婉慢悠悠的朝著未央宮的方向走去,她的神色並不安寧,腦海之中是剛剛壽康宮中的對話。

她輕聲呢喃:“何人能夠不犯錯,不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糊塗過一輩子也是開心的。”

不難猜出,這些話是出在何人之口,太皇太後今日對她的勸言,恐怕是蕭玨的授意,自那日送別檀石頌,回到皇宮之後。

宋婉如她所言,她會陪著蕭玨一輩子,她會好好的當一個王後,但是僅僅是大鄴的王後,而不是蕭玨的妻子。

蕭玨來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拒在未央宮的門外,她做好了蕭玨生怒,強行闖進來的準備,卻未曾想到,他想借旁人之口勸她放下。

宋婉的目光越過層層宮墻,看向承明殿蕭玨寢宮的方向,放下二字談何容易呢?

時間過的很快,深冬很快來臨,今年設在紫宸殿的歲宴較往年唯一不一樣的是,今年帝後一同出席,高位之上,帝後一同舉杯敬滿朝文武。

這杯酒之後,管弦樂器聲起,歌舞升平,熱鬧非凡,許多大臣向帝王唱祝酒詞,酒至過半,蕭玨回首,不知何時,身旁位置上的人已經不見。

酒意使人意識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年,只一瞬仿佛回到哪一年玉璧公主和親的見辭宴上,蕭玨有一瞬間慌張,舉目四處張望。

等到意識到今時不是往日,他已然拋下大臣走到殿外,冷風吹過令他清醒幾分,目光所及之處,在回廊出看到心之所念的人影。

他猶豫了一下向她的方向走去,這數月,讓蕭玨認識到,即便宋婉答應了做他的往後,即便送走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檀石頌檀石諾,她依然抗拒他。

在被拒之門外的無數次中,他亦曾有過強行闖入扣住她的手質問她為何就不肯憐惜他半分,卻在意識到,這樣只會將人越推越遠後忍了下來。

不知是今夜她肯出現在歲宴上,還是因為今夜飲了酒,蕭玨鬼使神差靠近,問:“可是不舒服?”

蕭玨的突然出現沒有嚇到宋婉,她稍稍拉開了些距離,讓躲開蕭玨身上淡淡的酒味,道:“殿內有些悶,出來透會兒氣便回去。”

她的躲避未曾逃過蕭玨的目光,他的眼神黯淡了些許,聲音帶著幾分醉意:“若是困了,便讓宮女送你回去可好。”

紫宸殿內嘈雜的人聲隔著宮殿與夜色傳入宋婉的耳朵,她並未犯困,只是確實不喜裏面的氛圍,便沒有再拒絕,道:“好。”

言罷,繞過蕭玨離開,她身上清冽的香氣鉆入蕭玨的鼻子,回頭看著她絲毫不留戀的背影,夜色之中,明明已經好了的傷口仿佛又在隱隱作痛。

蕭玨捂住胸口,有些踉蹌的回到紫宸殿,剛剛熱鬧的氛圍明明還是如舊,他卻覺得孤寂異常。

終於,歲宴散去,所有人在殿外等著迎接新的一年到來的煙花,無人註意到帝王身影的消失,今夜太過熱鬧,無論是紫宸殿外的大臣,還是他們等來的煙火,亦或是後宮之中少見的放松時刻。

宋婉回到宮殿卸下朱釵卻未曾睡去,她允許宮中的太監宮女去吃酒,只留下一個人侍候,故而,蕭玨來時無人發現,待到他走入未央宮大殿之時,守著的小宮女才驚覺行禮。

未央宮的太監宮女知道帝後不合,往日帝王來了,即便是萬般害怕,亦會聽從宋婉的命令將其拒之門外,今夜救她一個人,小宮女有些猶疑。

宋婉從內殿出來,她看清楚了殿內的人,揮手讓小宮女退下。

空曠的大殿,只剩下蕭玨與宋婉兩人相對而立,略帶著醉意的鳳眸緊緊盯著宋婉,下面濃烈的情緒似乎即將壓抑不住。

宋婉聲音淡淡:“陛下你醉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她欲越過蕭玨,卻被人抓住手腕,蕭玨的眸子中壓抑著痛苦,發問:“便是一刻也不想與我呆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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