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真孰假◎

宋婉又忍不住恍惚，只一剎便清醒，將蕭玨拒之千裏之外：

“宣王不必再費心思尋這些吃食和物件兒，宮中什麽都不缺，宋婉不需要，也請宣王莫要再來靈犀宮。”

衛君如的為人宋婉聽，並不是什麽壞的女娘，衛君如沒有做錯什麽，不應當被這般對待。

這個朝代，女子本來就艱難萬分了，宋婉不希望，她會是別的女子的苦難。

蕭玨日日尋這些東西確實費了些心，他將朱乾調去京畿處，沒有安排旁的事情，全都是去找哄宋婉的小玩意兒，他將其捧到她的面前，她卻半分也不看。

而往日兩人相好之時，只盼不得日日都能見著的人，如今卻叫他不要再來。

宋婉的抗拒太過明顯，蕭玨眼中的笑意消散了些，他在心中湧出一股抑制不住的沖動，想要使些手段脅迫宋婉變回往日眼中都是他的模樣。

但眼前的女人，縱然性子和軟，但逼急了卻也會咬人。

蕭玨斂下眼中的想法，他的一只手抓住宋婉的手腕，將其微微拉進，兩人之間隔了沒有一拳寬的空隙，遠遠看著便像是宋婉主動貼著蕭玨。

昔日情濃的時候，兩人更加親密的舉動也不是沒有做過，但這時候蕭玨再做出這般舉動，宋婉的身子漸漸僵硬，動彈不得，怕激怒蕭玨，宋婉使強迫她不掙紮。

收完了桌上未曾用完早膳的桃枝，折回身來打算將落在屋內的擦桌子帕子取走，折回來便見到這幅場景。

當下臉一紅，不等宋婉開口呼救，便退了出去。

蕭玨身上的檀香氣味將宋婉包裹，便是抗拒蕭玨，這般靠近，也不自覺的緊張臉紅，就在宋婉終於要忍不住伸手推開蕭玨之際。

霸道的人終於收了刻意不說話帶來的壓迫感，只裝出來宋婉喜歡的聲音褪去，略顯沙啞低沈的本來聲音：

“婉娘，你這般抗拒於我，可是因為我與衛君如之事？”

蕭玨的眸子凝在宋婉的臉上，未曾錯過她一分一毫的表情，而宋婉的偽裝於蕭玨而言，也不值一提，一眼便能看穿。

蕭玨將宋婉一轉而過的難堪收入眼中。

本覺得自己所作沒有錯的蕭玨，他所謀的事情若是還沒有十成十的把握，便不應當輕易說出來。

衛承君還未徹底入套，靈犀宮的耳目眾多，此時說還不是時候，可蕭玨受不了宋婉日日對他冷顏，稍想下了決心。

若是說了能讓他的婉娘像昔日一般對他，便就是此計不成，換個法子也未嘗不可，不過是麻煩些罷了。

可不等想明白的蕭玨開口向宋婉說明，宋婉已經一把推開蕭玨。

明明是一女子，此時迸發出來的力氣卻大的驚人，她將體型是她一倍大的蕭玨推開了，眼中含著淚與屈辱：“蕭玨，你莫要太過欺負人了！”

待到淚落下，宋婉也怔了怔，以為狠下心了，原來還是會傷心。

明明是她的痛處，蕭玨卻這般雲淡風氣的說出來，好似她萬般抵出的事情與堅守的底線，在他這處不值一提。

蕭玨沒有防備被宋婉推開，用手撐住桌子才不至於磕到，他明明為她妥協至此，她卻半分都不曾體諒，原本將要說出口的話被蕭玨咽下去。

聲音含冷：“這便欺人太甚了？婉娘，你睜開眼去看看這鄴京，莫說平頭百姓，便是世家貴女有那個貴女的夫婿能及得上本王待你半分？”

最後蕭玨說：可是我對你太好了？

這句話宋婉楞住，眼淚掛在睫毛上仲楞，只話出口，蕭玨便知此話嚴重了，他欲解釋，可宋婉卻冷靜了下來，只平靜的轉身離開。

蕭玨覺得他這般做，便已經勝過了鄴京所有男兒，他心中當真不覺得他要娶衛君如，還對她糾纏不休有錯。

如此，便沒什麽留戀的了。

宋婉這般平靜的模樣，讓蕭玨心中不安，他拉住纖細的手腕，迫使宋婉停下，垂眸看不出眼中的想法，道：“婉娘，我不會娶衛君如，此事只是緩兵之計，此生我只有你一人。”

此舉對素來驕矜的蕭玨已然是不易。

宋婉擡眼看著他，似乎是因他的話有些怔怔，他與衛君如之事當真是緩兵之計不是真的？

眼淚在這時候滑落眼眶，掛在細膩白皙的面龐上。

細細的絨毛因為淚水珠兒的浸濕，尋不著蹤跡，只留下一道淺淺的淚痕，我見猶憐。

蕭玨的目光看著那淚珠，心中意動，情不自禁俯身朝著那淚珠兒吻去，自從上一次在床邊那一吻，蕭玨便猶如沾了葷腥的貓兒，看不得誘人的魚兒在他面前游曳。

心中念著反正她遲早一日都會嫁與他，提前收些利息又如何。

這般動作卻教人堪堪躲了過去，蕭玨的臉停在了半空中。

宋婉清醒過來偏了頭去，眼中疏離與戒備，看見懷中女人的表情，蕭玨心中的激蕩漸漸冷卻。

宋婉因為蕭玨的動作醒了神，便他與衛君如之事是空穴來風，可這些時日的逼迫威脅卻不是假的，這些逼迫讓她萌生退意。

宋婉已經分不清，蕭玨那一句話是真，那一句話是假。

女人掩飾不住的抗拒，使得蕭玨眼角眉梢的柔和與笑意徹底消散，他卻沒停下，扣住宋婉的頭使其動彈不得，俯身將面頰上那一滴淚舔/舐幹凈。

溫熱濕濡的觸感，在臉上久久不曾離去，呼吸漸漸僵住，汗毛倒束。

許久之後，蕭玨溫熱的唇停在玉面上未曾離開，淺嘗輒止並未能消解意動，反倒令他身體裏的沖動更甚。

幾番克制後，蕭玨微微拉開距離，眼睛盯著宋婉顫顫巍巍的睫毛：

“婉娘，你不喜我這般動作嗎？”

刻意的冷臉，這張邪魅的面容，若是沒了刻意做出來的笑意與柔和，只是見著便覺得嚇人，但這才是蕭玨真正的模樣。

宋婉未曾轉過頭來，他這般逾矩的動作，在昔日情濃時做起來或許是兩心歡悅，今時今日她只避之不及。

這等話，卻不能這時候說出來，吸了口氣呼吸發緊：“這……不合禮法，宣王殿下日後還請慎行！”

“禮法？”蕭玨冷笑一聲，似乎在嘲笑她的借口，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半響，蕭玨起身離開宋婉，俯視著她略帶驚慌的面容，淡淡道：

“婉娘，既然你累了，我明日再來，來時給你帶你喜歡的糖葫蘆。”

說罷轉身離去。

宋婉望著蕭玨離開的背影，待到人影徹底消失，還未從仲楞中醒過來。

她手撫摸著臉，如觸電一般彈開，回過神卻又反覆磋磨這自己的臉，想要把蕭玨留在上面的餘溫趕走。

這會兒候在屋子外頭的桃枝，進了屋子，瞧見宋婉將臉都擦紅了，眼下還有淚痕，連忙上前抓住宋婉使勁兒的手，心疼：

“帝姬，你在做什麽，這般擦要將你的臉擦破了。”

一張芙蓉面，上面殷紅了一大片，看著讓人心疼。

待到阻攔了宋婉，另一只手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她臉上的淚痕，將淚痕擦幹凈了，又轉身去櫃子裏頭翻藥膏給她擦拭。

藥膏是蕭玨送來的，極為珍貴，桃枝剜出一塊小心的往宋婉殷紅的面上抹。

待藥膏抹上去之後，不消片刻紅色變淺，桃枝嘴上喋喋不休：“宣王殿下送給帝姬的東西當真都是最好的。”

說罷察覺失言，閉上嘴巴擡頭看著宋婉的面色小心道：“帝姬，你不若再給宣王殿下一個機會？”

桃枝剛剛從屋內出去並未離開，一直在屋子外頭候著，因為宋婉喜歡開著窗戶透氣，裏頭說話的聲兒便傳到了外頭，落入了桃枝的耳中。

她是見過蕭玨與宋婉好的時候的人，若是蕭玨背棄一事只是個誤會，桃枝自然是希望二人莫要爭吵重歸於好。

旁人的勸言，令宋婉的心中顫了顫，蕭玨在臉上留下的餘溫仿佛還在，灼燒著她的面龐。

蕭玨愛她一事，宋婉從始至終都是清楚的。

這幾日蕭玨尋來東西，扮做她喜歡的模樣逗她開心，宋婉也看在眼裏。

若不細分，蕭玨還好似當真是以前一般模樣，是她滿心喜歡的少年郎。

宋婉恍惚間也生出了些錯覺，仿佛蕭玨還是往日的蕭玨，中間脅迫威脅她的兇狠模樣都是虛假的，連著他說娶衛君如的消息是權宜之計，不會當真娶衛君如，只會娶她一人也信了幾分。

可見識過蕭玨真正的模樣，宋婉知道，他如今在她面前的這一切不過是裝的。

人被騙過一次，便失了信任，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往後每做一件事情，都會忍不住想，對方是不是又在騙自己，這般惶惶不可終日，便是再深的情分都會消磨殆盡。

而更加糟糕的事情是，蕭玨似乎逐漸在她面前暴露了本性，他從前從不會強迫她做不願的事情，可近來已然強迫了兩次。

長此以往發展下去，想到此處宋婉不敢再往下深想，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她不能再與蕭玨糾纏下去。

思至此，宋婉斂了眉眼嚴肅要求：“桃枝，日後不準再說這樣的話！”

見宋婉態度堅決，隱隱有生氣的模樣，桃枝噤聲不敢再說。

見狀，宋婉緩和了語氣，叫桃枝打水來，明毓快要回來了，她這般模樣讓小姑娘看見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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