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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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1◎

宋婉的要求令蕭玨有些意外,他並不是重欲之人,在這前十六年的胡鬧裏,勾欄瓦肆也去逛過,覺得那些女子甚至無趣,避而遠之,若是舍了沒什麽可惜:

“自然,但宋婉,本皇子答應你這些,自然也要求你以後,無論何時何地,永遠都要站在本皇子這一邊,永遠不能背叛。”

蕭玨答的不假思索,那些旁的女子和宋婉比起來沒有半分重量,同時語氣中夾雜著威脅,他的身份,不允許有人欺騙他,背叛他,若是讓他發現宋婉的欺騙背叛,他絕對會讓宋婉後悔。

宋婉仰頭,第一次當真將這少年人看進眼裏,篤定:“自然。”

宋婉言語中的篤定,取悅了蕭玨,他終於露出一抹笑,將手中嵌了玉石的匕首遞到宋婉面前,頗有些蠻橫的霸道:

“這是母後給我的,贈與我日後的王妃,今日本皇子將它贈與你,宋婉,你要將它保管好。”

宋婉目光垂在匕首上,上面鑲嵌著很多玉石,連刀鞘都是鏤空的,華而不實,卻是很好的信物。

宋婉接過蕭玨手上的匕首,點頭:“我會好好保管它。”

宋婉心中認可了的事情,許下了的諾言,便會珍而重之。

這模樣讓蕭玨滿意。

宋婉收了信物,擡眼瞧蕭玨,卻見他定定的看著自己,語氣疑惑:“我臉上有什麽嗎?”

恐是早上未曾洗臉,臉上有什麽汙穢之物,若是這般,頂著這麽久與蕭玨說話,饒是宋婉是一個不拘小節的人,也略微時間變的局促。

蕭玨面色有些不悅,卻還是提醒宋婉:“我的呢?”

宋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蕭玨在問什麽,出現了在旁人看來有些呆的神情:“什麽?”

因著宋婉的遲鈍,蕭玨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他皺著眉頭,看著看似成熟,實則懵懂的宋婉:“你贈予本皇子的信物呢。”

原來蕭玨要的是信物,雖然對方還在生著氣,言語行為也有些霸道無理,但宋婉卻不知為何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讓蕭玨咬牙,在蕭玨越來越差的面色裏,宋婉才笑著安撫說他來的突然,她並未準備什麽信物,但會親手做一件信物給蕭玨。

美人垂首一笑,什麽氣都沒有了,蕭玨看的有些癡了。

宋婉若是想哄人,定能將人哄的好,便不需要什麽言語,只看她的表情以及語氣,就生不起氣來,蕭玨心情轉好,偏做勉強的模樣離去。

讓宋婉將他放在心上,轉過身後少年人臉上有得逞的笑。

候在宮殿外的太監宮女,見到蕭玨拿著匕首氣勢洶洶而來,本以為裏面會生出什麽亂子,派人去請皇貴妃與皇上的人還沒回來,全都提心吊膽。

卻見蕭玨心情頗好的出了靈犀宮,摸不著頭腦,只祿喜知道,自家主子是認準了這前朝帝姬,見信物被收了高興著呢。

之後隨著蕭玨來靈犀宮日益頻繁,且從不避人,逐漸回過味兒來,這兩人是冤家,但卻不是對頭。

在此之後,宋婉給了蕭玨獨一無二的偏愛。

景帝十六年,太室祭天,景帝攜皇貴妃及前朝重臣及皇子前往,留太子蕭鈺在鄴京主持朝政。

禮官為討好皇貴妃一黨,將三皇子蕭言的位子排在蕭玨之前,此舉模糊尊卑,蕭玨翻臉發難禮官。

祭天有吉時,禮官跪地,卻不肯認錯,振振有詞:“長幼有序,三皇子位子在四皇子之前並無不妥。”

祭天這等重要的場合,天子,後妃,長老主持,朝廷重臣皆在,史官會將其載入史冊,若是蕭玨認下了這一回,那之後文武百官便會理所當然的認為,蕭言應當排在蕭玨之前。

蕭玨彼時尚且不在乎什麽位子,卻不能容忍旁人的輕慢,他與太子蕭鈺是兄弟一體,若是旁人敢輕慢他,下一回便敢將蕭鈺不放在眼裏。

但他的性子被宋婉已經約束的很好,明明狠厲的動作,卻做的無比淡然,看似輕飄飄一腳,踢翻了跪著的禮官,而後踩了上去,禮官眾人面前受辱,面色漲紅,旁人見他今日不會善罷甘休,紛紛出言勸解。

他一眼掃過去,周咋鴉雀無聲,腳下沒有絲毫松懈的模樣。

在禮官顏面羞憤自盡之前,終於,景帝攜皇貴妃姍姍來遲。

禮官見人來,衣衫不整大呼:“今臣受辱,若陛下不給臣一個公道,臣再無顏面回鄴京。”

禮官惡人先告狀。

最尊貴的兩人看到這一出場景,沒有一人苛責蕭玨,因為蕭玨是孝賢皇後之子,景帝向來對蕭玨格外寬容,便是在這樣的場合,蕭玨言行無忌,仍舊未斥責,只稍顯嚴肅開口問:“發生了何事?”

在皇家,這樣的態度,這樣的縱容,有時候讓人分不清景帝是喜愛蕭玨,還是厭惡蕭玨。

皇貴妃面容慈愛:“恐是許大人惹著了琢衍,琢衍性子歷來如此,陛下莫要苛責。”

性子歷來如此,那便是橫行霸道,言行無忌,皇貴妃開口,看似慈愛,卻給名聲本就不好的蕭玨扣上了不懂禮法的帽子,越是維護,便越發引起眾人不滿。

三皇子蕭言反駁皇貴妃:“母妃,您不能因為在宮中眾人都縱著四弟,便在這樣的場合也任由四弟胡鬧。”

蕭言瞥了一眼惡劣踩著人依舊容貌冠絕的蕭玨,轉向景帝:“依兒臣看,今日四弟之為簡直不顧禮法,需給小懲大誡以儆效尤,父皇您認為呢?”

眾人的目光落在景帝身上,景帝再是顧念孝賢皇後的情分,今日這樣的場合,若是不給蕭玨懲戒,似乎再也說不過去。

景帝只看著自己的小兒子,沈吟不說話。

這種時候,蕭玨還不認錯,勢必會受到懲戒,若是認了錯,便是承認他胡作非為不顧禮法,進退兩難。

看著這一場一唱一和的好戲,蕭玨冷眼看著眾人,眼中閃過殺意,最後卻在觸及宋婉擔憂的目光時,收斂欲出言反駁。

在蕭玨還未張口之時,站在角落裏,顯示新朝仁慈的前朝帝姬宋婉走入眾人的視線。

宋婉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才動身走出來的。

其實這幾年,宋婉已經逐漸被封建禮教約束,對帝王的畏懼遠遠大過她剛剛到來之時。

只是她沒忘記過她答應蕭玨要永遠站在他這一側的誓言。

宋婉稍走幾步到景帝的對面,並未走到蕭玨的身邊,只這時人群涇渭分明,若是站在人群之外縱觀,便能看出,宋婉站在了蕭玨的身側。

宋婉今日著了一身代表前朝帝姬身份的茶褐色朝服,溫婉端莊,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被眾人註目,她心跳的快了幾許,面上卻沒有什麽表情,而後開口語出驚人:

“三皇子說是要明禮法,若是宋婉沒有記錯,剛剛四皇子與許大人如何起了爭執,三皇子應是再清楚不過,此時為何一句不提?”

宋婉維護蕭玨,與三皇子對峙。

在蕭言還未回答的時候,宋婉垂頭看著禮官:“若說禮法,今日許大人應該無顏面見聖上,應當自戕於此。”

宋婉雙手交疊,朝景帝行禮,面色堅毅:

“陛下重視禮儀,今日大室祭天乃關乎大鄴百姓民生的大事,禮部尚書卻違背禮制,不重尊卑,此乃對神明,對陛下的大不敬,四皇子蕭玨所舉,正是出於遵守禮法,敬重陛下,愛護百姓。”

眾人的目光落在宋婉的頭上,雖然宋婉有著惡名,前朝後宮想起來,除卻景帝十三年的歲宴之上,卻記不起宋婉當真做了什麽驚天地泣鬼神之事。

宋婉在這時候開口,讓在場的人有些吃驚,蕭玨的目光落在宋婉故作鎮定的臉上,心中湧起一股柔軟,他剛剛滿是弒殺喧囂的心,此時才當真平靜下來。

宋婉感覺到帝王深不可測的目光,她呼吸微微發緊,終於,景帝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地上禮官的身上,一字一句:“帝姬所言屬實?”

宋婉的行為安撫了蕭玨,少年人的腳松開,淡漠的看著形容狼狽的禮官。

禮官從蕭玨的腳底下爬起來,衣衫不整的跪好,不斷磕頭請罪:“臣一時疏忽大意,還請陛下降罪。”

景帝走近禮官,宋婉與蕭玨給他讓開路,在距離禮官半臂距離時,擡起腳一腳將禮官踢下臺階,而後看著蕭玨:

“吾兒,你是朕的兒子,若是遇到巧言善辯,顛倒黑白之人,可殺。”

三步高的臺階要不了人命,可景帝的話,卻讓宋婉從腳底生出一股寒意,禮部尚書,官至二品,只因高位之上人的一句話,便會丟了性命。

宋婉的目光落在折了胳膊也不敢呼痛,爬起來叩謝天恩的禮官。

心中生出了愧疚,這人是因為她而如此的,便是這件事情她沒有錯,卻也心中不安。

同時背後起了一層薄薄的汗,是對權勢之下,無權無勢之人,命如螻蟻的害怕,以及對帝王手中可以生殺奪取的權力的恐懼。

皇權的恐怖,來到此地三年的宋婉第一次切身領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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