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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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靈犀宮院子裏種了一顆銀杏樹,秋日裏銀杏樹葉子變黃,陽光落在樹葉上黃橙橙頗為好看,但只要一陣風過,書上的葉子被卷的到處都是,給宮女們灑掃帶來許多不便。

一個女子站在回廊下,她的容貌端麗,膚色勝雪,紅潤飽滿的唇上沾染了點點口脂,身著淺橘色的衣裳,遠遠看去猶如一朵迎風而立的香雪蘭。

宋婉輕聲使喚小太監將書案搬到院子裏,她走到銀杏樹下,喚桃枝一起與她挑落下來的銀杏葉子。

手上動作不停,不消一會兒宋婉手中已經拿滿了大大葉扇的銀杏葉。

畫面其樂融融,卻被一個小太監打破了,小太監上前在距離宋婉兩三步的距離停下來彎腰通傳:“帝姬,今兒個長安殿的午宴您可得空去參加?”

桃枝聽聞小太監的話,驚的連忙去看宋婉的表情,果然見宋婉嘴角愜意的笑意已經消失,她的雙眸微垂,尊貴溫婉的面容不笑雖也不至於嚇人,但那模樣看起來便知她有些不高興。

小太監傳完話察覺到靈犀宮的氛圍不對,有些緊張,宋婉站直身,宮沙垂下蓋住她白皙的手臂,宋婉拿著剛剛拾起來的銀杏葉回到書案前,聲音有些淡淡:“本宮身體不適,不去打擾大家的雅興了。”

“可……”小太監還欲再言,被桃枝打斷趕了出去。

宋婉的拒絕在小太監的意料之中,沒有多做停留,便折身去回稟。

桃枝有些擔憂,輕聲喚:“帝姬。”

宋婉的面色恢覆了些許,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吩咐:“你繼續去拾葉子,這些還不夠點綴屏風的。”

桃枝不放心,蹲下去拾取葉子的時候,拿目光偷覷宋婉,見她當真沒有傷心的神色才放心下去。

待到桃枝蹲下仔細尋完好的葉子,註意力不在她這一處時,宋婉的目光才流轉落在放滿銀杏葉的書案之上,微微出神。

景帝今日在長安殿設見辭宴為安國將軍接風洗塵。

嶺南叛軍作亂,安國將軍率兵從晉北前往嶺南平定戰亂,此去五個月,月月有捷報傳來,夏日率兵去,不到重陽節便班師回朝。

此番戰事大捷,本該在安國將軍衛承君班師回朝的次日便設宴,但安國將軍戰袍未解,在殿上跪下陳情,京中母親年邁,須得回京贍養。

衛家為武將世家,衛承君的父親戰死沙場,兄長也未能幸免於難,現京中將軍府內便只有衛承君的嫡子照顧祖母,實乃人丁單薄。

衛家為穩固鄴朝與蕭家的天下鞠躬盡瘁,如今天下大定,景帝憐其一番拳拳孝心,故命其接回遠在晉北的夫人與女兒此後便在老夫人膝下盡孝。

是以,這一場見辭宴推遲了半月,待到安國將軍夫人祝芫與其嫡女衛君如回到鄴京後才在宮內設宴。

安國將軍一家除了嫡子衛崢在鄴京多有走動,其夫人長平郡主祝芫和嫡女衛君如皆離京多年。

這場宴會的主人是安國將軍府一家,景帝考慮周到命朝中大臣攜女眷參加,前朝後宮一同為安國將軍及其夫人女兒接風。

給眾人昭示,長平郡主回京了。

景帝之所以如此,倒也不全是因為安國將軍戰功顯赫,還因長平郡主自幼養在太後膝下,與景帝情同兄妹,自然看重許多,對衛君如這個外侄女也頗為喜愛。

所以此番作為,為母女兩重新回到鄴京公候伯世家夫人圈子裏面鋪路,可謂是給足了將軍府一家榮寵。

見辭宴設在長安殿,中間用屏風隔開男女席位,但歡聲笑語間頗為熱鬧,鄴朝承襲驪朝的開放民風,男女之間只要不逾矩,並無大防。

朝中大臣許多適齡的女兒,如今在這席上,除了認認衛君如的臉與之套上些近乎以便後面邀約,其餘的便多是在偷瞄席間的年輕兒郎。

鄴京公府侯門的年輕兒郎數不勝數,可若要說最讓閨中女子向而往之的莫過於衛家的嫡子衛崢,皇帝的四子蕭玨以及鮮卑的王子檀石頌。

倒也不是只他們三人身份尊貴,鄴京尊貴的人不在少數,就說皇三子蕭言現如今除了天子便是鄴京最尊貴的男子了。

閨閣女兒格外關註衛崢他們三人主要是因為他們三人長的芝蘭玉樹,讓人為之傾倒,單從相貌上便讓人賞心悅目,可惜今日檀石頌未來參加宴會,餘下的便只剩衛崢與蕭玨。

這三人之中,最受歡迎的又是衛崢,因為公侯伯家的女兒們,再是在喜歡賞心悅目人的年紀,到底還是要看重身份地位的。

檀石頌不用說,雖然也是皇子的身份,卻是外邦皇子,且不說兩國邦交之後會不會起沖突,只說鮮卑偏遠苦寒,就讓人望而卻步。

而蕭玨,是身份尊貴的嫡出皇四子,雖生在皇家但靠山皆倒,且皇帝不加約束,皇貴妃更是縱容,養成了囂張跋扈的性子,聽聞往日動輒打罵宮女太監,喜怒無常。

雖然這兩年因為那前朝帝姬宋婉的約束收斂了些,但是那一雙眸子到底讓人膽寒,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招惹來不快。

公候伯家的女兒們心中剛剛想到宋婉的名字,便有人高聲喊出來,回頭看是朝暉公主。

只見朝暉公主滿面嫌惡,皺著眉頭對著鄴京新貴衛君如發難:“就你,也配和她相提並論,本公主告訴你,衛君如你與宋婉乃是雲泥之別!”

衛君如一席紅衣,在塞外長大被人寵著自然也不是什麽會吃虧的性子,此時皺眉:“我不知道朝暉公主在胡說什麽。”

衛君如雖不算做是直爽性子,卻也不屑於作假出一副面孔,不是她裝作不知,是她當真不知,衛君如離京數十載,所認得的人不多,在席間無話,只得翻找記憶尋些記得的人閑聊,如此才問出“為何不見宋婉姐姐?”,本是隨口一問,卻無端招致身側的朝暉公主發難。

朝暉公主的聲音過大,衛君如被無端發難態度也冷淡下來,沒人願意息事寧人,席間的目光都被引來此處。

朝暉公主的生母皇貴妃偏袒自己兒女,但在此等場合,也只得呵斥自己的女兒:“蕭敏,不看今天是什麽日子,容你這般胡鬧,還不快向衛姑娘道歉。”

皇貴妃這般訓斥了,若是朝暉公主肯服個軟,這事兒便這麽過去了。

偏偏朝暉公主不肯服軟,還站起來將目光投至男子席間:“錯不在我,為何要道歉。”

朝暉公主蕭敏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刺向蕭玨,平日裏有些關註皇宮裏頭事情的人便知道是怎麽回事。

朝暉公主蕭敏這一出是與今日沒來參加宴會的前朝帝姬宋婉有關,只是不知道素來與前朝帝姬最為不合的朝暉公主,為何要偏偏出這個頭。

對於蕭玨的做法,在場許多知道內情的人也是頗為不齒的,但因為蕭玨一是身份尊貴,是皇帝的嫡子,故皇後之子,二是蕭玨本人的性子是個混不吝無人敢招惹,再加之現下可能已經與安國將軍交好,更沒有人會為了宋婉去招惹蕭玨。

偏有朝暉公主也是個無法無天的小霸王,兩個人對上,氣氛一時之間僵持。

有人目光偷瞄蕭玨,他只氣定神閑的坐在位子上,半邊臉藏在陰影裏,眼眸半闔,似是問心無愧,又似是不將朝暉公主放在眼裏,語氣淡淡:“這是父皇為我朝穩定邊塞功臣設的見辭宴,此等場合,五妹最好謹言慎行,莫要丟了皇家的顏面。”

蕭玨的語氣不重,好似是兄妹之間的勸解,落在熟知他脾性人的耳中,聽出了蕭玨語中的威脅。

眼見蕭玨話語間隱隱給朝暉公主扣上不懂事的帽子,皇貴妃瞥景帝面色看不出喜怒,常為枕邊人,自是知道景帝這個模樣是要發怒的前兆了,連忙呵斥宮女將朝暉公主帶下去。

一場鬧劇平息,在場的前朝後宮,朝臣家眷皆是粉飾太平的高手,說說笑笑歡聲笑語仿佛剛剛無事發生,只有衛君如莫名其妙,一肚子委屈。

景帝隨和,至後半席,有的臣子女眷已然離席前往緊挨著的禦花園賞花。

席間有人窺見蕭玨的面色,只見他笑意略淡,雖不至於面色難看,但也看得出興致缺缺,觥籌交錯間不知何時離了席。

重陽過,已入秋,別處的景色多半雕零,但宮中的禦花園卻是四時之花常開,這些時日菊花開的正盛,偌大的禦花園,三三兩兩一團賞著菊花。

忽然,禦花園一角的爭吵聲吸引周遭賞花人的註意力,此處為禦花園偏僻一角,來此的人不多,幾人不自覺湊近聽那處是誰起了爭執。

細聽,發現是剛剛提前離席的朝暉公主,不知是專門堵著蕭玨,還是又恰巧遇到氣不過,只見此時她未帶宮女太監,面色怒極:“蕭玨,我原以為是衛君如恬不知恥引誘你,今日席間看她反應方才得知,竟然是你騙她。”

蕭玨被人如此質問,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只見他轉動著手指上的扳指,眉頭微微蹙起已然是有些不耐煩。

朝暉公主的聲音越來越氣憤,指著蕭玨的鼻子沒了公主修養大罵:

“蕭玨,昔日本公主瞧不上你,但到底認為你還有半分可取之處,卻沒想到你是這般薄情寡義,忘恩負義之人,本公主會將你所做的事情告訴宋婉,叫她不被你欺瞞!”

聽聞宋婉二字,其中知道內幕的一兩人猜到了朝暉公主為何會明著招惹蕭玨。

朝暉公主字字誅心,偷窺的眾人好奇蕭玨作何反應,只見波瀾不驚的蕭玨停下轉扳指的動作,神色懶懶,言語淡淡威脅:“蕭敏,不該你管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作者有話說:

掐指一算,今天宜開文,開文前三天評論區不定時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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