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各自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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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頭山寨如同普天之下的千家萬戶、州郡鄉村一樣,隨著除夕的臨近,山前院後灑掃幹凈,殺豬宰羊準備年菜,房前樹梢掛著大紅的燈籠,熱熱鬧鬧過大年。

寧茯苓旁觀大家做準備,知道此間民俗與自己所知並無太大差別,便也放心下來。誰知斐紅雲鄭重其事地來問她,給山神老爺的祭祀要怎麽操辦。寧茯苓頓時傻眼了。

“大夥本以為寨主會安排此事,都在等著吩咐。結果眼瞅著明天就是除夕了,實在不知道寨主打算如何操辦,特意讓我來問。”

斐紅雲語氣嚴肅,寧茯苓也沒法打哈哈混過去了,反問:“那你們以前是怎麽操辦的?”

“以前?”斐紅雲滿臉問號,“那不更得問寨主?我才上山第一年,寨主可是在山上長大的呀。”

寧茯苓一陣尷尬,搜腸刮肚從記憶中搜尋,發現印象中大石頭山寨好像沒有舉行過祭祀山神的儀式?

“這個……我仔細回憶了一番,好像山寨並沒有舉行過這個儀式。兄弟們當中不乏在山寨許多年的,他們應該也知道呀。”寧茯苓不解。

斐紅雲理所當然地回答:“那當然是因為寨主啊。寨主是山神老爺的親閨女,兄弟們當然想要好好感謝一下山神老爺把閨女派來救大家於水火之中。”

“……”寧茯苓整個大無語:“你說真的麽,紅雲姐……?”

斐紅雲換下嚴肅面具,輕笑出聲:“我信不信無所謂,反正山寨的兄弟們、還有陸家莊的村民,大家都相信。我也聽鐘晉說了,山寨以前確實沒有這項祭祀。我看你就花點心思琢磨琢磨。就像上次祭月節那樣,就當是給大夥加油鼓勁了。”

於是寧茯苓突然就多了個“山神祭祀”項目,還是個沒有前例可以借鑒的新項目,還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其實不知道該怎麽做。

好在,經過上次的祭月節,她到底還是了解了本朝民間祭祀活動的一些路數。套路這種東西天下相通,大差不差。

時間則定在了正月初七。斐紅雲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據她所說,祭祀山神的風俗十分少見,更沒有統一的時間。寧茯苓便挑了個自己喜歡的日子。

正月十五上元之前,都是過年。守歲迎新、祭祀山神、上元拜祭,一連串的節慶讓所有人都滿懷興奮,期待不已。

寧茯苓稍稍有些遺憾,所有這些節日,楚元攸勢必都要錯過了。

不知是不是山寨兄弟們顧慮她的心情,越是臨近年關,越是沒有人提及楚元攸。這些日子山寨裏修修補補的木工活,張木匠都搶著幹。鐘晉也不再提起防禦系統的故障,默默增加了巡邏的人手和頻次。

就連黃武和陳覺,也從不當面提起他們家王爺,好像生怕刺激到寧茯苓。

眾人的體貼,寧茯苓感受到了,但也心存疑惑——自己有這麽明顯地表現出對楚元攸的想念麽?那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寧茯苓自認為不是個戀愛腦,但她也不敢肯定。畢竟穿越前她沒談過戀愛,並不確定自己談起戀愛會是什麽樣子。

可惡,真想讓那家夥早點回來,談個戀愛試試看。

*******

京城皇宮,同樣是處處張燈結彩、裝扮得熱鬧喜慶,專等辭舊迎新。

此時此刻,太後寢宮卻雞飛狗跳,籠罩在焦灼和沈郁的氣氛中,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太後抱著心愛的寵物貓,在宮裏走來走去,邊走邊數落垂著頭坐在一旁的長子:“皇帝也真是的。小攸不懂事,皇帝也不懂事嗎?親娘不操心兒子的婚事,誰來操心?哀家哪裏做錯了,讓他跟哀家鬧成這樣!”

皇帝有氣無力地安撫:“母後消消氣,小攸任性貪玩,不是一天兩天了……”

太後尖叫:“什麽任性貪玩!小攸那是從小活潑可愛,一點心計都沒有,哪裏像你!萬萬沒想到他出去一年多竟然變成這樣。都是你,非要逼他離京!”

皇帝無力辯駁,心裏知道母親大張旗鼓張羅選妃確實不妥,但弟弟因此鬧絕食更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他本以為弟弟對那個山寨的女山賊頭目,只是一時興起圖個新鮮……

結果,“我楚元攸非寧茯苓不娶”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還是當著太後和全體王妃候選人的面,讓他這個知情不報夾在中間的皇帝,實在很難做人。

要知道那些環肥燕瘦的候選人幾乎全都出身名門,被楚元攸一下全給得罪光了。

皇帝覺得自己八成是前世德行有虧,這輩子攤上這麽一對活寶的母親和弟弟。

“哀家絕不會同意讓小攸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山賊之女做王妃!”太後斬釘截鐵。

皇帝無語:“可是母後,小攸真的已經七天沒吃飯了,每日只肯喝一點水。這樣下去,您就不擔心……”

太後的臉頓時垮了下來,滿臉淒楚,泫然淚下:“可憐的小攸,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賊,竟然這樣委屈自己……那女賊到底有什麽妖法,竟然迷得小攸神魂顛倒……”

太後把臉埋在貓毛裏,哭聲更大:“哀家的命好苦啊……一個沒有用、一個不聽話……哀家活著有什麽意思……先帝為什麽不帶哀家一起走啊……”

皇帝血都要吐出來了,只好往地上一跪,大包大攬:“母後請息怒,都是兒子們不孝。兒子這就去訓斥元攸,讓他來給母後請罪。不過母後,選妃的事,您看元攸這麽不情願,是不是暫緩一下……”

太後瑩瑩哭泣一陣,抱著貓點了點頭,低聲道:“先過了年再說吧。這麽個鬧法,還讓不讓人過年了。”

皇帝如釋重負,立刻起身:“兒子這就去,定會好好教訓他。”

“慢著。”太後帶著哭腔道,“不許打他,罵也不能罵太狠了。”

皇帝:“……”那還教訓個毛線?

來到太後寢宮旁專門為楚元攸準備的宮室,皇帝下了步輦,讓所有人等在外頭,獨自走進殿中。他那個活寶弟弟早已聽到腳步聲,躺在床上扮演絕食,背對著殿門。

皇帝沒好氣地說:“起來,楚元攸,是朕。諾,給你帶了蓮花米糕和鹽水杏幹,快起來吃。”

楚元攸一骨碌掀開被子爬起來,咧嘴笑得陽光燦爛:“皇兄對我真好。”

皇帝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真可愛。

兩兄弟一母同胞,年齡卻相差了十一歲。皇帝知道弟弟跟自己不一樣,從小就頂著一張漂亮好看卻沒沒心沒肺的笑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母後偏心弟弟,實在也怪不得母後。

就連自己,不也如此縱容,甚至大逆不道幫他一起誆騙母後?

如今弟弟對自己說,他遇到了心愛的女子、想要與對方攜手白頭,做兄長的心裏真是又失落又好奇……

“皇兄,你怎麽看著我發呆?我是不是吃得太好、不像是絕食七天的樣子?”楚元攸嘴裏塞滿了蓮花糕,說話含混不清,漆黑的眼珠圓溜溜亮晶晶,寫滿了無辜。

皇帝又被狠狠地萌到了,輕咳一聲:“母後松口了,選妃的事過了年再說。你待會收拾一下,去給母後請罪,說點好聽的哄一哄,別再急著提那個女山賊的事……”

“茯苓不是山賊!”楚元攸很不高興地打斷,“大石頭山寨也不是山賊窩了。皇兄不也聽柳易說過了,將大石頭山寨改成軍寨有百利而無一害?”

“那件事再說。”皇帝敷衍道,“總之上元之前不要再出任何簍子,讓朕清凈地過個年吧。今年冬天天候異常,受災的郡縣很多,朕真的很累。”

楚元攸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皇兄,心想做皇帝真辛苦,還好自己不是長子。

皇帝嘆氣抱怨:“國事也就算了,家事也不省心。你以為是誰害的?你不喜歡就不喜歡,何必一竿子把那些名門貴胄的女兒全都得罪了?你知道朕要花多少心思安撫他們的父兄親族麽?你跟母後就只會給朕添亂子……”

楚元攸咽下嘴裏的杏幹,小聲說:“我知道錯了,皇兄。可是你和母後真的不知道,茯苓是多麽特別的女子。我不想聽你們說她是女賊……”

皇帝也很無語,心想上次收到情報的時候還只說“有些暧昧”,怎麽過了三個月就變成了了“非她不娶”?柳易這個情報工作做得也太差了。

“元攸,你真的想娶一個沒有任何出身的民間女子做正室?”皇帝換上了稍許嚴肅的口吻,“要是納妾,怎麽都行,母後也不會強烈反對。”

楚元攸收斂了笑容,一本正經道:“皇兄還不明白麽?茯苓根本不是可以屈就為妾做小的女子。我要是敢這麽跟她說,她會直接讓我滾蛋。”

皇帝淡淡一笑:“聽你這樣一說,還挺狂妄?”

楚元攸嘆氣:“皇兄你又理解錯了。你怎麽就不明白茯苓有多好?哎算了不跟你說了。反正過了上元節我就走。到時你把封國範圍重新劃定、國都遷都、還有山寨改制的詔書一塊準備好,給我帶回去。”

被弟弟教做事皇帝在無語之餘決定給弟弟一點教訓:“元攸你別想太美了。母後暫時放棄給你選妃只是為了過年。等過了年,你覺得她會把這事給忘了麽?過了年母後沒事幹,說不定不把你的妃子定下來,她都不會讓你走。”

楚元攸如遭晴天霹靂:“不會吧!母後難道一開始就打算騙我回京然後不讓我走了?”

皇帝小得意:“說不準哦。所以,你仔細想想,該怎麽哄母後放你回去,把那個女……女寨主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她到底有多好,才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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