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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福禍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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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放他回去合適麽,寨主?”鐘晉心有不甘地看著鄭青峰一瘸一拐走遠的背影。

“我其實也沒什麽把握。”寧茯苓輕嘆一聲,“不過我覺得那人在他們山寨像是個軍師之類的角色,或許可以試試。只不過有點對不起紅雲姐……”

鐘晉沈默片刻,道:“寨主的決定,紅雲不會有什麽怨言的。我是擔心這人心狠手辣,恐怕不會如寨主所願……”

寧茯苓“嗯”了一聲:“我也有些擔心,他畢竟在山寨十來天,獲知了不少情報……”

“怕什麽?”楚元攸忽地牽起寧茯苓的手,掰開她緊握在一起的手指,握在自己手中,“別擔心,茯苓。我明天就寫信,讓柳易再增調一百人過來,充實山寨和陸家莊的人手。這趟下山之前,我會把圖紙都畫好。等秋收過後,冬季漫長,正是整修山寨的大好時機。”

青年掌心的溫度讓寧茯苓感到舒適,沖著對方莞爾一笑:“還真被人說中,你就是我們山寨的後臺。我真慚愧,明明是個山寨寨主,卻跟官府勾結在一起。”

楚元攸笑嘻嘻道:“我心甘情願的。要不要讓柳易把剩下的一半銀兩一塊送來啊?”

“不著急,以後再說。但要把一百人的糧草帶足了。今年收成雖然不錯,突然增加一百號人,不知是否足夠過冬。”寧茯苓說著看向鐘晉。這種事,她是不能指望小王爺給出意見的。

鐘晉略略思索,答道:“按照目前的夥食標準,倘若不另外補充糧草,過冬是足夠了。但無法應付突發情況。”

寧茯苓點了點頭:“如此,我心中有數了。看來還是得穎王殿下伸出援手,好事做到底,人和糧食一起要來吧。”

楚元攸高興地說:“沒問題!山寨還需要什麽,你盡管跟我說,叫人一塊送來。”

鐘晉看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見寧茯苓沒有絲毫避諱和不悅的樣子,內心隱隱仍有幾分酸澀,幽幽道:“咱們山寨真是跟著穎王爺沾了大光。王爺怕是總有一天要把王府搬上山來。”

“也不是不行。”楚元攸一本正經道,“鐘晉你這個提議好!剛好這次正旦朝賀,我回去跟皇兄商議下,看能不能給我改封,或者幹脆把大石頭山寨劃進我封國的範圍。”

鐘晉:“……”還能這樣??

寧茯苓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隨手把自己的手從楚元攸手中抽出來:“你這樣,別人真的會誤會啊。那個鄭青峰已經誤會得死死的了。”

“誤會什麽?”楚元攸滿臉寫著問號。

寧茯苓笑而不語:“走吧,去打谷場看看。差不多也該吃中飯休息了。”

打谷場上確實沒在幹活。寧茯苓本以為是大夥準備午休吃飯,走近才發現氣氛詭異。幾個人分開兩堆坐著,小孟眼眶發紅,湯武在安慰他。

另一邊,幾個人圍著一個姓劉的年輕小夥子,嘴角腫了一塊,一看就是挨了打。

寧茯苓和鐘晉、楚元攸互相對視,走上前去問道:“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幾人看到她紛紛打招呼,但仍是別扭,誰也不先開口。寧茯苓便專問湯武一個人。

湯武慚愧地說:“寨主叫我帶大家好好幹活,我卻是個沒用的。小劉責怪小孟眼瞎心盲,上桿子跟敵人套近乎,把咱山寨的底細一五一十都交代給人家了……”

小劉扯著嗓子叫:“他可不是麽?就知道顯擺!想在新人面前顯擺,結果被人糊弄得一楞一楞,傻不啦嘰的,怎麽還有臉呆在這?”

寧茯苓厲聲喝斥:“住口,不許這樣說自己兄弟。小孟也沒什麽錯處,我們幾個當家不也沒看出那人是來臥底的?”

小孟委屈地抹淚,哽咽道:“是我不好,總在他面前炫耀我資歷比他老、知道得比他多,山寨裏好些事我都說給他知道了……”

說著撲到寧茯苓面前跪下:“寨主,我知道錯了,但我不想離開山寨!求寨主不要趕我走!”

寧茯苓趕忙彎腰去扶:“說了叫你們不要動不動下跪。你起來,我沒說趕你走。還有小劉,以後也不許對自己人這樣說話。小孟只是無心之過,再說小劉你就能保證自己不犯這種錯麽?連我都不能呢。”

眾人都不說話。有人推了小劉一把,小劉別扭地走到寧茯苓面前道:“我錯了,不該那樣說小孟兄弟,請寨主責罰。”

“私下鬥毆,罰一起打掃廁所五天,回山寨之後去領罰吧。”寧茯苓下了決定,又轉向鐘晉:“二當家未能辨別臥底,罰半個月薪水。二當家沒意見吧?”

鐘晉拱手道:“處罰太輕,鐘晉慚愧。”

寧茯苓拉著小孟起身,笑道:“別哭了。看不出你還挺猛。小劉的傷是你打的吧?”

小孟慚愧道:“打人是我不對,也是我沖動。小劉說我應該立刻滾出山寨,我就……”

小劉撇著嘴說:“我就是嘴上說說,你還動手。要不是他們攔著,我肯定打回去!”

寧茯苓分別拍了兩人的腦袋:“出息了。要是打得見了血,可不是打掃幾天廁所的事了!”

小貓頭鷹從鐘晉的肩膀上又飛回寧茯苓肩上,“咕咕”叫著。眾人都放松下來,先前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空。鐘晉招呼眾人:“好了,都沒事了,準備吃飯吧。”

“吃晚飯以後,先舀一鬥帶殼的谷子拿去咱們那個院子裏,堆在角落。”寧茯苓吩咐湯武,“是給老鼠兄弟們的謝禮。”

*******

鄭青峰離開陸家莊後特意找了一戶獨居的農家,謊稱是遇到山賊的落難客商,在農戶家休養了幾天,才動身返回小石頭山寨。

臨走時,還特意將身上僅剩的二十來個銅板掏出來,統統給了農戶作為答謝。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何要這麽做。看到那間家徒四壁的房子、雞舍裏孤零零的一只雞、還有農戶略帶殘疾的腿,終究不忍心白吃白喝好幾天。

他原本只是不想帶著一身的傷回到山上被人嘲笑,才選擇藏身農家暫住幾天,莫名其妙動這種惻隱之心,自己也覺得難以理解。

等他回到山寨,意外發現寨中歡天喜地,人人情緒振奮。見到他回來,爭先恐後向他報喜:“四當家的回來了?大喜事啊!三當家帶人把六當家的救出來了!”

鄭青峰心中暗吃一驚,表面不動聲色,說了幾句“太好了”之類的場面話,直奔“天王堂”去見大當家陳遠。

天王堂裏,陳遠、劉滿、薛明都在,還有坐在末位交椅上大咧咧蹺著腿的程大龍。見他進來,程大龍第一個招呼:“四哥回來了?想不到兄弟還能活著見到四哥!”

“為兄這一趟潛入大石頭山寨,也是十分驚險,僥幸脫身。”

幾人坐下,各自敘說。鄭青峰隱瞞了自己行刺失敗被抓,被迫供出身份,還被人打了一頓的經過,當然也沒說寧茯苓和楚元攸的招安提議。

因為他直覺現在不是時候。

程大龍是被劉滿帶人從郡城的牢房裏劫出來的,這倒是鄭青峰沒有想到的。不過聽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吹噓,他大概明白這次行動成功只能說是運氣太好。

郡城牢房在劉滿劫牢之前,剛好發生了一場食物中毒。一半的獄卒中招無法當值,導致牢房看守嚴重人手不足。

劉滿摸清了情況,挑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牢房和郡守衙門放火,趁亂劫牢成功。

“郡城牢房那群廢物,老子一個不留全給他們宰了!娘的!敢欺負老子,叫他們去閻王殿裏後悔!”程大龍囂張地大笑。

劉滿也很得意:“萬方郡的郡守、官軍,個個都是廢物。衙門和牢房同時起火,簡直亂了套,亂哄哄地像一群沒頭蒼蠅,連個站出來指揮下令的都沒有。大哥,我看以咱們現在的實力,就算去打萬方郡城,說不定也能拿下來!”

陳遠哈哈大笑:“連所謂‘山賊重犯’都關不住,讓老三帶著幾十號人就給劫出來了,看來真是不行啊!”

薛明也攛掇:“大哥,咱們去打萬方郡城吧!城裏的金銀財寶、大姑娘小媳婦,打下來不全都歸咱們了?”

鄭青峰聽得汗毛倒立,本能地出言反對:“不可!”

幾人視線齊刷刷轉向他。陳遠沈了臉,疤痕顯得更為猙獰可怖,問道:“老四何出此言?”

“大哥、幾位兄弟,”鄭青峰迅速調整語調,“小弟的意思是,郡城不同於一村一縣的小地方,咱們去借個糧,官府也不會特意興師動眾來圍剿。若是打了郡城,跟官府的梁子就徹底結下了,官府一定會不惜代價剿滅我們。小弟希望大哥三思……”

程大龍嚷嚷道:“四哥你說的什麽話!我們跟官府本來就勢不兩立,難不成以後還能做一家人麽?”

鄭青峰不語。薛明笑道:“除非招安!哈哈哈!”

陳遠怒喝一聲:“招安個屁!我們可不能學那沒出息的大石頭山寨,竟然讓個女人當寨主,跟官府套近乎!老四,你去大石頭山寨,摸清他們的底細沒?”

鄭青峰內心一沈,沒來由地想起在大石頭山寨的十來天,身旁總有樂呵呵的兄弟們和大嗓門的小孟。他們每個人雖然都在幹自己看不上的農活,但臉上都對未來抱有希望。

他看向陳遠的暴戾、程大龍的囂張、劉滿和薛明的得意,穩穩開口道:“他們對新人防備很嚴。我在山寨十多天,做的都是種地、砍柴、打掃這些粗活,不過多少還是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撿點無關緊要的事隨便說說、糊弄過去吧。鄭青峰打定了主意,將“招安”一事深埋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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