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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嶄新的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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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你看……這回挖出來的土怎麽樣?”

湯武一手扶著鋤頭,抓起一把泥土攤開在掌心,遞到寧茯苓眼前。七八個村民圍在湯武身後,齊刷刷等著寧茯苓的回答。

身穿粗布短衣、將長發高高束起的少女,乍一看裝扮得猶如農家少年,一張俊俏的面孔因為勞作了半日,早已紅撲撲熱乎乎,猶如一枚鮮嫩的果子。

少女的神情異常專註,纖細的指尖仔細撥弄湯武掌心的泥土,細細揉搓感受顆粒的細膩度和水分。圍在一起的村民們看著她的舉動,心裏各自都在犯嘀咕。

他們種麥子一向都是這麽種的,祖輩傳下來,在這片不算富饒的土地上耕種了幾十年,盡管豐年欠年說不準、全靠老天賞飯,但從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看著就像是從來沒種過地的,張口就說他們種麥子的方法不對,這誰能信啊?

因而人人都等著,看寧茯苓到底想說什麽。

寧茯苓並非猜不到村民在想什麽。這些村民或許佩服她帶領大家趕走小石頭山寨的入侵者,卻並不相信她在種莊稼這件事上有什麽心得造詣、足以教他們做事。

可是作為一個農學生,她實在看不下去村民們粗糙的耕種方式。再說現在大石頭山寨和陸家莊“戰略結盟”,村裏糧食產量低,直接影響她和山寨兄弟們的米袋子,並非是與她無關的事。

“這個深度差不多了。就保持這樣,把這片地整個深耕一遍。大家不要松懈。你們不是說,去年的麥子害了蟲病,收成不好?那今年整地時更要加倍用心。”

寧茯苓這樣說,只有湯武誠心誠意地點頭,其他人臉上都表現出或多或少的敷衍。

少女輕輕拍了拍手上殘留的土,不動聲色地嘆了一聲:“麥子七分種三分管。播種階段沒有打好基礎,收成不可能好。你們若是不信,今年耕地沒好好耕的,多半仍會生蟲害。你們敢跟我打賭麽?”

村民面面相覷。有人小聲道:“這可不敢賭。一年的收成呢。”

寧茯苓笑:“那可不是?所以相信我的話又沒什麽損失,為什麽不試試?無非是請大家耕地時深耕一捺[註],多費些力氣。”[註:一捺就是一巴掌長,大約15~20厘米]

“村裏統共沒有幾頭牛,要靠人力深耕一捺,實在太累了……”有人道出了村民們不願聽從建議的根本原因。

寧茯苓放眼四顧。陸家莊的土質整體上延續了大石頭山的山脈特征,土質粗糙,肥力不高。經過了數十年的開墾耕種,地力下降,土質也更硬、更貧瘠了。

“大家先辛苦些。軍師和張木匠這幾天正在趕制農具,會分批提供給大家。搶種麥子不等人,大家先湊合想想辦法……”

村民們各自散去地裏幹活,只留下湯武在寧茯苓身邊。見人都走遠,湯武小聲問:“寨主,您這法子真的管用麽?深耕幾分,就能讓麥子不生蟲害?”

寧茯苓微微一笑:“他們說的蟲害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一般小麥病蟲害,以蚜蟲最為常見。這種蟲子會將蟲卵留在地裏,等新一茬麥子生長起來,拔節抽穗的時候便會大規模爆發。要防治,最好是在播種前通過深耕將蟲蛹鏟除。”

湯武恍然大悟:“想來小時候我跟著爹娘種田,確實看到村裏有少數幾戶人家耕田格外深,但也不對人說其中緣由……”

“或許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家收成好的訣竅吧。”寧茯苓帶著湯武邊走邊說,“不過咱們這邊沒必要。既然和陸家莊談好,山下種田、山上種藥,互通有無、互相幫襯,咱們就沒必要藏著掖著。山寨裏只有你對種田最有心得,這邊地裏的事我就交給你了。”

湯武趕忙道:“寨主放心,小的一定盡力!”

“大毛他們去郡城買種子,明天也該回來了。等他們回來看看,種子如果沒什麽問題,抓緊把芝麻也種上。”寧茯苓輕輕抹了抹額角的汗,“雖說天氣還熱著,到底也是七月了,再不種今年就來不及了。”

湯武喜滋滋地回答:“好咧!統統交給我就好,寨主不用費心操持地裏的活兒。”

寧茯苓嫣然一笑:“怎麽,你也跟村民一樣,覺得我這小丫頭寨主沒種過地,瞎指揮?”

湯武搖頭如撥浪鼓:“當然不是!小的絕對相信寨主。寨主這麽說就絕對沒錯!”

“哈哈,‘絕對’這個詞,可是很危險的呢。”

寧茯苓站在寬闊的田間,放眼望去,是熟悉的耕種場面,卻又透著一絲陌生。

沒有鋼鐵的機械,也沒有多少大型牲畜,這個山腳下的小村莊幾乎完全依靠人力進行耕種,辛苦可想而知。加上先天條件的局限,難怪始終富裕不起來。

寧茯苓和湯武走到靠近山坡下一塊新開墾的農田,跟正在勞作的幾個村民打了招呼。

這塊地是她規劃用來種芝麻的。她考察過村裏的土壤條件,選擇了芝麻作為經濟作物。只是芝麻的種子比較貴,也比較難買。這筆買種子的錢不用說,也是她出的。

外人看起來,寧寨主出手闊綽、不吝錢財扶危助困,其實寧茯苓自己知道,山寨的賬面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麽寬裕。

趕走了入侵者、報覆了背叛者,山寨的損失卻無法得到賠償。被糟|蹋浪費的糧食庫存,被卷走的布匹財帛,總不能去找小石頭山寨討要。

最氣人的是山寨的建築也被破壞了不少。有些建築原本就年久失修,經過兩次亂戰,倒塌、損毀若幹。好在山寨現在人少得可憐,宿舍倒是綽綽有餘了。

可寧茯苓還是很生氣,原因無它——她自己沒有地方住了。

她原本就是因為嫌棄前寨主用過的房間,才換到廂房去住。結果山寨被占據的這些天,她的房間又被朱福貴占用了。

奪回山寨之後她回去一看,房間裏的衣物用品都被朱福貴給扔得一幹二凈。她最喜歡的一個粗陶杯子則被朱福貴自己拿去用,害她不得不忍痛丟掉。

她懷疑朱福貴是故意的。看出了這是她的房間,所以故意把東西統統糟|蹋掉破壞掉,以此洩憤。要不是朱福貴已經死了,寧茯苓真想狠狠抽他三百鞭子。

她不僅沒有地方睡,連自己的家當也全都沒了,說起來她才是損失最慘重的人。鐘晉對於沒能守住山寨一事再次感到萬分自責。

因而這趟進城帶回來的四百兩銀子,在百廢待興、處處需要花錢的現狀面前,就顯得不那麽寬裕了。

山寨重建需要花錢,置辦材料、采購物資需要花錢,就連她的衣服用品也都要重新買。寧茯苓這些天只能穿村中年輕姑娘勻給她的舊衣,要想置辦新的行頭,還是要再去郡城。

好在留下來充當臨時勞動力的一百名王府侍衛可以不必支付薪水。要是沒了這支生力軍,山寨重建不知要拖到什麽時候了。

“哎,寨主你看,好像是大毛他們回來了。”湯武指著正在奔過來的兩匹馬,馬上的騎手正是被派去郡城買種子的張大毛和郭四。

馬自然是柳易送給他們的那幾匹,都是可以用作戰馬的好馬,寧茯苓沒舍得讓它們去耕地。這些馬身量過高,本身也不大合適做農活。

張大毛和郭四來到寧茯苓面前翻身下馬。看起來事情辦得順利,兩人情緒高漲,從馬背上卸下兩個大包袱。

張大毛道:“寨主,芝麻和白菜的種子都買回來了,兩大包。還照軍師吩咐,給寨主買了些衣料、水粉回來。”

寧茯苓一楞:“布料、水粉?我沒讓你們買啊……”

“是軍師讓買的。”郭四補充道,“我倆出發之前,軍師私下裏跟我們說的。”

寧茯苓剛想問“錢是從哪來的”,張大毛接著說道:“錢是軍師給的,跟寨主給的買種子的錢不是一回事。兩包種子一共用了五兩五錢銀子,我倆開銷了四錢,還剩二兩一錢,全都在這裏了。”

寧茯苓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張大毛催著郭四打開包袱一角,露出幾卷布料。她仔細看了看,綢緞、棉布、絹紗,竟然買了若幹種,有些料子明顯價值不菲。

再看裝在精美瓷瓶中的面油、水粉、胭脂,寧茯苓不由地心生歡喜。打開水粉盒,撲面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聽說這間‘冷馨坊’是郡城最好的水粉鋪子。軍師叮囑說一定要買最貴最好的。我們打聽了一番選了這家,不知寨主中意麽?”張大毛訕訕笑道。

郭四也小聲道:“我們兩個大老粗,什麽都不懂,東西都是鋪子裏的人幫忙挑的。”

“最貴最好的……”寧茯苓緩緩蓋上水粉盒,幽幽道:“楚元攸,他哪裏來的這麽多私房錢?”

張大毛和郭四不敢吭聲,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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