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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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死而無憾。◎

搶救室的燈在深夜變得格外刺眼。

走廊一片死寂。

明相凡靠在冰冷的墻上, 冷汗淋漓,從未停過。

一想到下午的拍攝畫面,她就止不住後怕。

拍攝場地今天下了場暴雪, 劇組正好不用費力造雪,僅用鼓風機吹花瓣。道具組疏忽, 沒檢查周愛橋的威壓情況就從城樓下來。

結果拍攝到墜樓戲份,人明顯在空中扯頓了一下,落在地上綠色幕布時,還有較重的動靜。

起初眾人沒有當作一回事, 只當周愛橋入戲幫著明相凡對臺詞。

明相凡先察覺到了不對, 臺詞說完之後,周愛橋眉心緊蹙, 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痛苦。

後來她的手在周愛橋脊背上摸到了溫熱濃稠的血,這才立即叫停,讓人叫救護車。

周愛橋的經紀人李哥還有淩杉等人一起趕過來, 陳陳剛好也將任季芳從停車場接上來。

明相凡的手上還有沒擦拭掉的血跡, 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任季芳將人摟在懷裏寬慰:“沒事沒事,你有沒有受傷,這些血有你的沒?”

明相凡無力地搖搖頭,想要開口,喉間似乎堵住了什麽重物,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那你要一直在這兒等著?”任季芳拉著人坐到等待區的椅子上,“樓下已經來了挺多粉絲,保不齊會有人混進來, 看見你這樣子, 難免會說三道四。”

明相凡盯著手術室的燈, 直到眼睛發酸。她摸出手機, 在備忘錄打下一行字。

他出來,我就走。

任季芳看了一眼後,嘆口氣沒說話,只是坐在原地陪著他等。

李哥已經繳完費用,幾個人正在門口了解事情經過,手術室大門突然開了一條縫,一名護士走了出來。

“護士,裏面患者怎麽樣了?”淩杉率先走過去詢問。

明相凡也跟著站了起來。

護士打量了一下他們幾個,還是李哥開口解釋:“我是周愛橋的經紀人。”

護士這才開口道:“情況不太樂觀,肋骨斷了一根,擦著肺部刺穿皮膚。血庫目前告急,病人同時也有信息素逸散風險。醫生正在全力救治,我要去取血了。”

“橋哥是A型血,我也是,我先去獻血。”小羅著急忙慌地跑了。

陳陳也和明相凡說:“凡凡姐你別擔心,我也是A型血,我跟他一起去。一會兒就回來。”

明相凡眨了眨眼睛,腦袋昏昏沈沈,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看著護士推著保存血包的箱子重新進入手術室,大門關上那瞬間,明相凡眼前一黑,失去意識,滑倒在了任季芳的懷裏。

李哥也嚇了一跳,淩杉連忙將人抱起來,往急診送。

明相凡從昏迷中醒來,藥劑已經輸完,正巧淩杉也過來看她的情況。

任季芳出門接水,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淩杉先開口匯報情況:“事情鬧得挺大,熱搜拿錢都撤不下去。目前已經有人去劇組鬧事,停工半月,你先在醫院調理身體。”

明相凡掙紮著起身,想說話,卻發現自己沒辦法開口。

手指用力揉搓了自己的喉嚨,也只能發出幾聲喘。

“你——”淩杉看著明相凡的動作,猶疑道,“現在不能說話嗎?”

明相凡睜著眼睛看過去,卻見淩杉眼裏除了疑惑,還有震驚。

明相凡點點頭。

淩杉坐在旁邊那把椅子上,熟稔地將自己手機拿出來,打開備忘錄:“你想說什麽?可以和我打字說。”

明相凡輸入:周

淩杉:“他出了搶救室,但還沒醒,人在ICU留觀。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或許會醒來。”

明相凡點頭,再輸入:我現在可以去門外看他一眼嗎?

淩杉搖頭:“他屬於公眾人物,所以留觀的床位在最裏面,隔著外層的玻璃什麽都看不見。”

明相凡收回手指,沒有接著打字了。

淩杉道接著開口問她:“你不能說話的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明相凡看著他,眼神空洞。

淩杉試著溝通:“是昨天麽?”

明相凡輕微點了下頭。

“周愛橋受傷後?”

明相凡搖頭。

準確的來說,是周愛橋飾演的角色元蔚站在城樓上的那一瞬開始。

她的臺詞其實有很長一段話,但最後將人摟在懷中時,除了角色帶給她的懊悔,還有從骨縫中透露出來的絕望。

這種絕望讓她在剎那間想起五年前初若墜樓的那一幕。

周身的寒冷不知道是季節帶給她的遺感,還是心肺震顫的悔痛。

好似在那一刻,什麽都無關緊要了。

周愛橋那種等同於親人在自己眼前緩緩流逝著生命力的模樣,讓她清醒過來。

她不是公孫惠,而周愛橋亦不是元蔚。兩人身份顛倒,卻又不盡相同。

可明相凡就是清楚地認識到,原來在自己的心裏,早已經將周愛橋當做了親人。

所以肆無忌憚地失去,相逢得痛徹心扉。

幸而他一直在原地,等她的憐憫回首。

淩杉有些苦惱,最後還是將事情盡數抖出。

“我記得你很久之前和我說過周愛橋在雙相病發時有自殘現象出現。後來我觀察了很久,他的癥狀一直在好轉,不得不說,司教授有時候也會對愛情誤判。他覺得周愛橋將活著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是非常錯誤的一件事情,但是對於周愛橋來說,是千百年都修不到的幸運。”

淩杉打開手機相冊,從私密相冊中搜出一張照片。

“這時你剛和他分手時,就算再痛苦,他也沒有尋死覓活。”淩杉將照片放在明相凡眼下,“最初第一年,他會天天呆在書房,有天他忘記關門,我便在門外拍下這張照片。書房裏滿滿當當都是你的畫像,他是靠著你還活著而活著。”

“偶爾我也會給他搜羅一些你的消息,他看似很平靜,實際上得知關於你的消息後,成夜成夜失眠睡不著。後來,也不知怎麽,他經常在傍晚出門,夜深了又回家。有一次正巧撞上他,看到他衣服上沾的狗毛,我就知道原因了。”

“我說這麽多,其實不是為了他向你來狡辯什麽。我知道你們因為一些事情吵架分手,但是情侶之間難免會有大吵大鬧,有時候適當地沈默,是為了延緩那座火山的噴發。”淩杉笨拙地安慰她,“你的性格直來直往,愛憎分明。周愛橋因為從小的生長壞境,很難對人坦露心扉。愛,是讓雙方收起棱刺擁抱的。不是讓它肆意生長傷害對方的。”

明相凡安靜坐在那裏,像一尊快要破碎的瓷娃娃,靜默地掉著眼淚。

這也是淩杉唯一一次觸碰職業操守違紀——

“你們分手那年,周愛橋和你現在的狀況很相似。”

幾顆淚珠順著明相凡擡起的臉頰滾落在床鋪上,氤氳出水漬。她不落痕跡地歪了歪頭,好像不理解他口中的‘相似’具體含義是什麽。

淩杉緩緩道:“我記得很清楚,你們分手那天青荷下了大暴雨。而他也在那天抑郁發作,急性失語癥。沒過兩天,他又將我醫療院辦公室裏的抗抑藥偷喝了大半,因為他發現喝下那些藥,他可以正常說話一兩個小時。他去找了你,但很快又回來,隨後神志不清,送去醫院搶救,好多次心肺衰竭,下了病危通知書。在醫院整整半年,他沒和我們說過一句話、一個字。”

“後來,也是楊導帶給他一點希望。楊導來看他,有意透露你進圈當演員的事情。給了他一個承諾——那部電影裏飾演他愛人的角色,選擇權給他。”

淩杉講完這些話,胸口的淤氣似乎也通暢了許多。

明相凡他並不熟悉,可作為周愛橋的醫生,他非常了解周愛橋的性格。

所以,漂浮在兩人之間的這層薄紙,他來捅破。

最後他又交代了幾句,起身出去了。

明相凡呆呆地看著自己手,就這樣坐著,等到了第二天。

芳芳姐帶來消息,周愛橋情況好轉,移到了普通病房。隨後找了把輪椅,推著她去了周愛橋那兒。

李哥正坐在門口和工作室打電話確認聲明。

掛斷電話,李哥看著明相凡,打招呼:“身體好點沒?”

明相凡點點頭,作為回應。

李哥重重嘆了一口氣,兩只苦命的小鴛鴦啊。

“進去吧,撤了大部分監護儀器,生命體征平穩。”李哥幫她把門打開,明相凡一個人劃著輪椅進去。

周愛橋安靜地躺在白色的世界中。

心臟監護儀器噠噠作響,和兩人不安的心跳趨向一致。

明相凡慢慢劃到他的身側,看著他沈睡的側臉百感交集。

明明是昨日下午發生的事情,此刻卻好像時光流逝,過了多年。

她輕輕抓住了周愛橋放置在側的手。

冰涼的。

不過沒關系,她的掌心是熱的。

明相凡將周愛橋的手反轉,手心向上,一筆一畫在上面慢慢寫著。

情書我看見了。

謝謝你一直留在原地等我。

快點好起來。

快點醒來。

我們一起回家。

突然,她指尖下的大掌翻轉扣下,將她“作亂”的手握住。

頂上傳來一聲輕笑。

“寫下,”周愛橋呼出的氣將呼吸罩打成霧面,“就不許反悔。”

明相凡先是一楞,隨後無意識地從眼眶中湧出很多眼淚,雙手都被周愛橋握住,沒辦法擦掉,只能在一片朦朧中看他。

周愛橋彎起眼睛,重新緩足力氣說道:“我這輩子,都只會是,你的家人,你的愛人。”

因為愛,所以再漫長的等待都會守來回音。

就像空谷裏的鳥鳴,每一次鳴叫的折返,都能讓其甘之如飴。

而他,死而無憾。

作者有話說:

嬌嬌對不起媽虐虐更健康哦TT

明天凡寶給你親嘴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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