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老神在在坐著的程野慢悠悠地將手機放下，拿起床沿上的浴巾走到浴室門口。

“開門。”

郁揚聽到聲音，稍微打開了一條門縫，從裏面往外面瞅，無辜地桃花眼水靈靈地看著程野，那樣子無辜極了，仿佛搶浴室還得意地哼歌的人不是他一樣。

“拿過來了？”郁揚謹慎地問道。

“錯了？”程野挑眉問道。

“真錯了，野哥。”郁揚扁扁嘴巴，“我得意忘形，我不識好歹，怎麽能比野哥先用浴室呢？”

程野本來就沒計較，他什麽時候和郁揚搶過東西，只是想逗逗他，這會兒擔心郁揚光著身子站久了容易著涼，沒有多為難便將浴巾遞了過去。

郁揚這才把門縫開大了一點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浴巾扯過去，砰地一聲將浴室門關上。

一門之隔，裏面再次傳來郁揚欠扁又得意的哼歌聲。

然而這次歌聲也沒有持續太久，很快便戛然而止，甚至程野都沒來得及走回去。

郁揚平時很少在外面過夜洗澡，直到擦完身子要穿衣服了，才想起來自己準備的換洗衣服書包放在家裏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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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罪

郁揚站在浴室裏，看著光溜溜的自己，實在很難說服自己再把染了臭汗的臟衣服穿上去。

但是又不能不穿衣服。

突然，他靈機一動，湊近了浴室門小聲喊道：“程野？你還在外面嗎？”

程野往前走了一步：“怎麽了？”

“我忘帶換洗衣服了”郁揚委屈又尷尬地小聲說道。

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我這麽逃遢的人了，連個衣服都能忘了拿。

程野楞了一下，說道：“那你先穿我的？”

“嗯。”郁揚悶聲應道，“可以嗎？”

“隨便穿。”求之不得。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衣櫃聲音。郁揚突然想到什麽，把門打開了一條小縫，問道：“程野，你有沒有沒穿的小內內呀？”

小內內？

程野迷茫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耳朵微微發燙，有些結巴地說道：“我、我沒帶宿舍裏只有穿過的。”

這就很尷尬了。

郁揚陷入了掛空擋和穿臟衣服的艱難抉擇裏。

過了一會兒，程野拿著換洗衣服走過來，問道：“你、我、我有個只穿了一次的，洗過了，穿不穿？”

郁揚激動地拉開門，伸手拿衣服：“穿！”

白皙勁瘦的身體猛地出現在眼睛裏，程野鼻頭有些發癢，趕緊別過眼睛去：“我去給你拿。”

匆忙離去的背影看上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郁揚後知後覺地擡手捂住了自己的羞恥的某部位，臉頰逐漸升溫，等程野回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煮熟的龍蝦色的郁揚。

“給。之前買來穿著小，只試穿了一下就洗幹凈放起來了，你應該穿著合適。”程野忍著即將繃斷的理智，將手中的布料遞過去，呼吸火燒般熾熱，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沒註意到自己說了什麽。

郁揚伸手接過去，瞪著眼睛兇兇地看著程野，他竟然說我小！

程野觸及郁揚震驚、憤怒、不敢置信等一系列眼神時，猛然驚覺自己剛才說的話有歧義，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那個意思，我”

我好像就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它更適合你。”

“也不對，你比我瘦，穿著更合適。”

面前的門砰地一下關上了，難得吃癟的程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焦急地在門外轉來轉去，不知所措地喊道：

“郁揚”

“你說句話。”

一個沈默寡言，卻又毒舌擅忍，言辭精辟犀利的人在面對自己在意的人時也會變得結巴，最笨，嘴巴不受大腦控制似的往外蹦詞兒。

浴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過了一會兒，浴室門被打開，郁揚穿著松松垮垮的衣服，頂著一頭濕發站在門口，看了程野一眼，吊炸天地說道：“你的小內內我穿著有點兒緊，但是誰讓你沒別的內內了，我就勉強忍忍吧。”

實際上穿著正正好好，舒服極了，但是他會說嗎？！呵，傻瓜才會說穿著正好。

程野沒敢多說，只說了一句“是我不對，揚哥才是真男人”，便反身拎上自己的換洗衣服匆匆鉆進了浴

室。

郁揚邁著輕快的步伐在宿舍裏轉了兩圈，坐到程野的書桌面前，隨手翻了翻手機，其他人都還在洗澡，小群聊裏沒有發言的。

中午那會兒累得像條狗，也沒有心思參觀程野的書桌，現在坐在這裏，郁揚才發現和其他人的書桌相比，程野這個簡直幹凈得不像話。

今天是周日，沒有宿管阿姨查宿舍，所有人的東西都隨便亂放。

其他男生桌面上除了擺放洗漱用品外還堆滿了書本試卷演算紙，甚至有的桌子上放著零食，而旁邊的桌子就放著臭襪子。

只有程野這個桌面幹幹凈凈，格格不入，除了必要的洗漱用品之外，連根筆都沒有。

他完全不需要看書寫字的嗎？

郁揚疑惑地左摸右摸，桌面上確實沒有可以藏書的機關，他只能暗暗咂舌，學神為了成功偽裝成一名學渣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太多啊。

程野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只看見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的書桌上拱來拱去，不知道郁揚又在想什麽鬼主意。

他走過去，扯下椅子後面掛著的毛巾蓋在郁揚的腦袋上，說道：“毛巾都給你備好了，伸手就能夠到，還不擦頭。”

“不想擦嘛。”郁揚搖晃著腦袋，躲避著程野手上的動作，“我頭發這麽短，很快就會晾幹了。”

程野伸手按住郁揚的腦袋，語氣不自覺帶上了強硬：“別動。不擦幹會頭疼。”

“我身體好著呢。”郁揚小聲嘟噥了一句。

他知道程野是為自己好，所以他沒有繼續反抗。

程野擦頭的手法溫柔細膩，時不時幫他按摩一下頭部和太陽穴，郁揚舒服地都快找不到北了，瞇著眼睛像只慵懶的大貓一樣靠在椅子後背上，懶洋洋地說道：“程野，你這麽體貼溫柔，將來誰做了你女朋友絕對有福氣啊。”

體貼溫柔？

程野挑了挑眉，想起陳飛每次看見自己那種想打架卻又打不過，只能憋著生悶氣的憋屈表情，沒有接話。

恐怕全天底下也就郁揚敢說他體貼溫柔了。

火

大家洗完澡後集體去校門口集合，再打車去吃火鍋自助。

兩人並排著往校門走的時候，郁揚終於說了自己一直隱瞞的事情。

“其實”郁揚慢吞吞地開口，“我一定讓你留下來還有個原因。”程野側頭看向郁揚，心想，我早就猜到了。

郁揚咧開嘴角說道：“今天是我生日。”

程野腳步一頓，他想過無數可能性，就是沒想過郁揚一直隱瞞的是這件事。

所以，今晚不只是為了慶祝班級拿第一，最重要的是給郁揚慶生。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慶祝班級第一，卻只有幾個熟悉的人要來，而不是全班都來，還有其他人一結束運動會便神神秘秘的表情。

程野皺眉說道，“為什麽不能提前告訴我？”

郁揚不好意思地說道：“怕你給我準備禮物啊。”

程野面色緊繃著，心中一沈：“你不喜歡收到我的禮物嗎？”

“沒有。”郁揚微微皺眉，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側過身子，雙手抓住程野的兩條胳膊，認真地說道，“程野，你看著我。”

程野擡

起眼睛，和郁揚對視著，在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看到了面無表情，心情低沈的自己。

郁揚緩緩擡手捂住程野的眼睛，小聲說道：“算了，還是別看了，看得我怪心慌的。”

程野怎麽那麽好看，都忘了要說什麽了。

程野擡手握住郁揚的手腕，卻沒有撤開他的手，輕聲問道：“你要說什麽？”

“我想告訴你，你給我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想讓你再花錢了。草莓園就算生日禮物了好不好？”郁揚商量著說道。

空無一人的小路上，兩個少年相對而立，被蒙住眼睛的少年單手握住對方的手腕，細風從少年身畔吹過，環繞著朦朧的情感飛向遠處的天空。

程野沈默了半晌，才說道：“我盡量。”

郁揚無奈地放下手，兩人說著話繼續向前走。

“自從認識你之後，我喝的草莓奶茶都是你買的，草莓蛋糕都是你付的錢，吃的小零食也都是從你兜裏摸

出來的，就沒斷過糧食。”郁揚絮絮叨叨地說道，“現在你還承包了我以後的所有草莓。你還想怎麽樣啊？”程野沈默著，沒有說話。

兩人恰好走到了校門口，看到了其他人，一共七個人，打了兩輛車。

等車時間裏，兩人一句對話都沒有，旁邊的陳飛搓了搓胳膊湊到羅笛身邊說道：“笛哥，一會兒你和僵屍

臉一輛車唄。”

“你怎麽不去？”羅笛問道。

“我害怕啊。”陳飛慫唧唧地說道，“你看他那個臉色。他是不是和揚哥鬧矛盾了啊？”

羅笛向後面看了一眼：“應該不會吧。”程野看上去不像是會惹揚哥生氣的樣子。

就在此時，車來了。

郁揚拉開車門，正要問誰和自己一輛車，突然被人拉住了手，熟悉的清冷氣息襲上後背：“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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